第十九節(jié)風云龍虎會(上)
狹長的汾水上,一支十艘船組成的船隊張開白帆,在夏季東南風的吹拂下,逆水而上.
旁邊郁郁蔥蔥的莊稼和叢林不斷從船邊掠過,鳥兒鳴叫,大人飲馬,孩子們在河邊嬉戲,婦女們則在洗衣,好一派祥和美麗的景色!船上的乘客都被吸引住了,站在船頭靜靜的觀看、傾聽,忘記了說話.
“征戰(zhàn)多年,很久沒有見過如此寧靜安詳?shù)木跋罅?”
首船的曹性不由動情的對身邊陪同的河東督郵嚴干說道.
“是啊,都是因為明公仁愛惠民、德義無雙,才能在亂世中有此平和景觀啊!”
“是的,是的,‘桃李不言,下自成傒’,正因為如此,我們才不遠千里來投奔楊使君.”陳宮一聽趕緊過來湊趣,旁邊的呂布雖然對他們吹捧楊飛哧之以鼻,但既然來投奔別人,嘴上也不好說,但要他學陳宮那樣拍楊飛的馬屁,卻實在難以屈就,索性裝作專心看景,沒有聽見。
眾人說說侃侃之間,將近午時已經(jīng)可以看見晉陽的城墻了,快到晉陽橋的時候,只見前面渡口湊擁了一大堆人,嚴干手搭涼棚一看,高興的對呂布等說:
“莊府君過來接諸君來了!”
“是嗎?使君太多禮了!”陳宮一聽連連遜謝,他們當然知道莊燦在楊飛軍中的地位,所以心里十分滿意.
“累府君到此等候,罪過罪過!”船還沒跳穩(wěn),陳宮就一個健步跳上岸,一把拉住莊燦地手,親熱的攀談.他敏捷的動作令久在一起的呂布、曹性都是一楞。
莊燦做為楊飛的親信,深知他此番如此大肆迎接呂布三人的意圖,這標志著楊飛的事業(yè)開始進入了一個新地階段,開始憑著自己的實力戰(zhàn)績、能力和風采吸引并州以外英豪地投奔。雖然呂布是個人憤。但熱情的迎接呂布做給天下人,可以吸引更多的人才來到并州。所以莊燦雖然不善言辭,也是滿面熱情的與呂布等三人等寒喧,一點都看不出對于以往的過節(jié)有在意的樣子,呂布等一見,心里又松了一口氣.
“使君率領(lǐng)并州文武正在城門口親自迎接,請諸君隨我來.”
“啊,快請府君帶我等去拜候.”陳宮等一聽楊飛親自出城迎接,十分意外,都是心里一熱,就連呂布心里原來的寄人籬下地那一點委屈也沒有了。眾人不敢讓楊飛多等,趕緊上了莊燦帶來的車輛,前護后擁的向晉陽南門快馬奔馳。
待近了,只見城門口派開了一里多長歡迎的人群,鑼鼓喧天,彩旗飄舞,眾人湊擁著楊飛站在中間.眾人加快了腳程,在距離楊飛十幾步遠的地方翻身下馬。
看著眾人走來,雖然身邊的文武軍民議論紛紛。楊飛卻一直默不作聲,只是面含微笑,靜靜的注視著走來的呂布。呂布也同樣在楊飛身前站住,一邊打招呼,一邊認真地打量著這個多次打敗自己地人。
因為雖然呂布與楊飛曾經(jīng)在董卓麾下長期共事,但由于當時兩人地位相差太遠,又分屬并州軍和北軍兩個不同的派系,雖然多次見面,但呂布一直都沒有注意到楊飛是樣一個人。后來兩人對陣。則由于楊飛武藝低微,很少沖鋒陷陣,大多是躲在后面指揮,呂布也沒能親眼看看楊飛到底何許人也。
只有今天,呂布才第一次面對面的觀察這個兩次大敗自己的人,這個自己一直看不起的懦夫,而目前唯一能夠投奔的人,這個在短短幾年里憑借著自己地能力和運氣。從普通士卒成長為一方強豪的人,天下諸侯象楊飛這樣從平民子弟出身的,只有呂布、孫堅三家,如果除去兵敗逃亡的呂布,繼承父業(yè)的小霸王孫策,則天下之大、諸侯之多?,F(xiàn)在惟楊飛一家而已。
只見楊飛身著深紅色的州牧蠶衣官服,掛著紫紅綴穗的佩劍和紫綬雙彩印囊,高不過中人,唇蓄雙疵,頜下胡須緊緊地巴在下巴上,上翹的嘴角雖然滿含笑意,卻毫不掩飾地顯示著他的自信和驕傲。
當呂布打量楊飛的時候,側(cè)后地陳宮也瞇縫起眼睛,認真地觀察這個自己一心要來投奔的人。卻見楊飛身材不過中人,相貌平平。而臉上那道有名地疤痕實際上已經(jīng)在歲月長河的沖刷下。消失在風吹日曬所形成的古銅色面龐之下,唯有左眉中央的一點缺口似乎還記錄著那段獄中的歷史。楊飛雖然比曹操高了半個頭。身上卻完全沒有曹操那種天生的髀睨天下、為我獨尊的英雄氣概,整個人看起來十分平凡,屬于那種放在市井上就立即會消失在人海中的人。
陳宮暗自付度:子曰以貌取人,失之子羽,信哉斯言,光憑相貌,如何能看出這樣一個泛泛之人竟然縱橫天下,先后打敗過白波、匈奴、韓馬,最近又在短短一個多月時間里,以極少的傷亡,用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拿下并州呢?
當陳宮觀察楊飛的時候,正在與呂布談話的楊飛覺察到了這道關(guān)注的目光,眉毛一慫,目光掃了過來,只有這時陳宮才感覺到了他平凡外表下的不凡,楊飛的眼睛雖然平時如同大霧籠罩的深海一般,嚴密的掩蓋了他內(nèi)心的活動,但偶爾目中波光一閃,勁氣外放,立即會使人感到他在長期的斗爭中所形成的氣概、殺氣和無與倫比的威權(quán)。這種勁氣內(nèi)斂、深沉雍和的氣度正是楊飛和外向性的曹操、呂布的最大區(qū)別,也吸引著與楊飛第一次見面的陳宮。
而正和楊飛談話地呂布感到一陣迷惘,看著這個近在咫尺的仇敵。卻感到十分遙遠,就好象自己在草原上牧羊時看到的白云,雖然那么近,好象用手就可以夠著,卻又那么高不可及。
呂布突然有一種想拔刀的沖動,一種想將楊飛劈死當場的沖動,就象自己殺死丁原。殺死哪個同樣驕傲,以為自己可以改變天下命運的并州刺史、武猛都尉、執(zhí)金吾一樣。楊飛身后侍衛(wèi)的近衛(wèi)和徐晃。龐德眾將都是久經(jīng)沙場地人,感覺到了來自呂布的這股殺氣,一起上前幾步,手按刀柄圍在楊飛身邊。
陳宮心罵呂布神經(jīng),剛一來就暴露了自己地感情,這么不能控制自己,如何能夠成就大事?但不得不上前解圍。喊道:
“將軍,楊使君親自來接您,我等眾人咸于榮焉!”
呂布一驚,也清醒過來,趕緊臉上堆笑,與走進自己的楊飛眾將招呼,但除了楊飛外,其他人臉上都滿是戒備之色。當他與楊飛敘舊的時候。明顯可以感到背后敵視的目光。久經(jīng)變故的呂布知道,這時只要自己稍微有一點異動,立即就會被周圍的楊飛諸將亂刀砍死。
滿眼望去,都是陌生或者敵視的面孔,呂布感到一陣孤獨,就好象深夜狼群在遠處注視著自己地感覺。突然他卻察覺到了一個十分熟悉的目光。轉(zhuǎn)眼一看,原來卻是站在楊飛身后的高順。
這個叛徒!
呂布的眼睛立即充血變紅,眼光如同利箭一樣向高順掃去,如果目光也可以殺人,高順恐怕已經(jīng)被呂布殺死了十次。
高順自從呂布來到,就一直不敢直視他,不停的在躲著呂布的目光。雖然面對呂布心里慚愧,但他卻不敢臉上有過多的異色。他當然知道楊飛以“迎見故人,以敘舊情”的理由將他從上黨飛馬招回晉陽地原因。知道楊飛安排牽逵、王凌、陶成等親信擔任上黨郡尉,郡丞、督郵的意思。也知道現(xiàn)在自己的任何表現(xiàn)事后都會有人詳細稟報給楊飛聽。自己對于呂布的態(tài)度將不僅決定自己的升遷榮辱,而且決定著自己和家人的生死。
楊飛是一個大度英明地人。雖然自己是一個降將,但還是通過不懈的努力,成為他麾下第一批被任命為太守的四個將領(lǐng)之一。這個榮譽,連蒲儼,牽逵等楊飛麾下的老將都沒有。自己沒有趙岑這樣的老資格,也沒有高見、莊燦這樣和楊飛的親密關(guān)系,有的只是戰(zhàn)功。
是的,只有戰(zhàn)功。但自己在呂布麾下難道沒有戰(zhàn)功嘛?自己的七百陷陣營幾乎每次都是破敵的前鋒,常常以少勝多,不論是在與黃巾軍地作戰(zhàn)中,還是與關(guān)東軍地作戰(zhàn)中,陷陣營都是不二的先鋒。但一旦戰(zhàn)爭結(jié)束,呂布都會剝奪自己地兵權(quán),而將陷陣營交給自己的親戚魏續(xù)統(tǒng)率。雖然戰(zhàn)功不小,但每次評功提職都是排在最后,張遼等都升為北地太守或者中郎將,自己還是個小小的別部司馬。
而楊飛就不同,雖然自己并不是他的親信舊部,但他決不會因此埋沒自己的戰(zhàn)功和才能,只有在楊飛麾下自己才擁有一營人馬,才真正獨當一面,成為方面大將。
從心里說,高順是深深感激楊飛的,只有在楊飛麾下,他才能完全展現(xiàn)自己的才干,才能只要立功就必定有賞賜,人一生能遇到這樣的主公是十分不容易的,雖然對楊飛的許多做法不滿意,但高順還是經(jīng)常慶幸自己能夠有幸成為楊飛的部將。
楊飛對自己的賞賜是巨大的,自己目前的地位、權(quán)力、財富、家庭都是楊飛給的。當然自己也沒有辜負他的厚遇,為楊飛的發(fā)展壯大作出了巨大的貢獻。這種君臣相得,上下相知的情況是極難遇到的。
不過,高順也知道,雖然楊飛很尊重自己,把上黨方面委托給自己,但卻從來沒有將高順視做心腹,否則不會在他身邊安插這么多親信。
雖然楊飛待下極其寬厚有恩,但高順卻清楚地知道,楊飛決不是張楊那樣的老好人,他不會容許一個心存異想的太守,一個不忠心于自己的將領(lǐng)活在世上,哪怕你立過巨大的戰(zhàn)功,劉遇就是活生生的例子。
高順并不怕死,但他不想死,尤其是現(xiàn)在,他不僅在河東、太原等地擁有大量的土地和佃戶,還有一個賢惠的妻子、一個美麗的妾,更有一對永遠都看不夠、愛不夠的兒女。他不再僅僅是一個戰(zhàn)場上撕殺、刀口上討生活的軍漢,更是一個丈夫,一個父親,他的生命不僅屬于自己,更屬于這個家庭。想到這里,高順抬起了頭,正視著呂布,雖然心里還有一絲愧疚。
看到高順的變化,楊飛表面上不動聲色,但心里暗自點頭,呂布雖然萬分惱火,但也只好在楊飛等人的陪同下,在四周百姓的注視議論下,浩浩蕩蕩向城內(nèi)開去。
待眾人進入州牧府中,府中的官吏早已經(jīng)指揮仆役們安排好了盛大的歡迎宴會,楊飛為首親自肅客入內(nèi)。
還好呂布雖然狂妄自大,但沒有忘記陳宮的反復交代和剛才楊飛諸將的舉動,想起自己以前在徐州就因為喊了劉備一句老弟,就差點當場和張飛火并,劉、呂內(nèi)訌實際上從當時一見面就埋下了伏筆,而并州眾將的敵意現(xiàn)在呂布還能感覺到,所以楊飛雖然十分客氣,呂布如何也不肯走在前面,并州文武卻根本就不跟呂布客氣,直接就湊擁著楊飛當先進入設(shè)宴的大堂,其他眾人則相互謙讓著隨后。
并州眾貴官和楊飛近衛(wèi)進入大堂后,呂布的飛熊軍侍衛(wèi)正要隨同進入大堂,被門口站崗的楊飛親兵揮手攔住。
“你們級別不夠,不能進入大堂!”
“我們是主公的貼身侍衛(wèi)飛熊軍,不論是刀山火海,從來沒有離開主公半步。”雖然呂布飛熊軍僅剩下十三個人,但仍然保留著自己的自尊和威嚴,也維護著呂布的面子。
“哼哼,你們愛咋咋地?我只知道,從來沒有人能帶親兵進入主公的大堂,不論是誰!”門口值班的盧丹冷笑一聲,面帶嘲笑地看著這些打腫臉充胖子的飛熊軍殘余。
楊飛、呂布等人到達大堂中央后,聽見這些爭吵,楊飛面無表情,頭也不會,只是眉頭輕微跳了一下,一甩袍袖,右手中指不經(jīng)意的輕輕彈了三下,自顧向著中間的主座走去。
楊飛可以裝作沒聽見,陳宮等卻不能裝聾作啞,陳宮對著曹性丟了個眼色,曹性斜眼看呂布輕微點點頭,趕緊回身訓斥那些被擋在門外的飛熊軍。
“混帳東西,我們前來投奔使君,從此就是楊公的部下,爾等如何敢放肆?趕緊退下!”
眾飛熊軍躬身一禮退下,卻不離開,而是在大堂外散開警衛(wèi),楊飛眾侍衛(wèi)都是十分惱火,正要驅(qū)趕,只見隨侍在楊飛身邊的楊干從大堂內(nèi)大步走出,滿面堆笑對著飛熊軍說道:
“各位兄弟,遠來辛苦了,從此咱們就是一家人,這邊專門為你們備了酒宴接風?!?br/>
飛熊軍眾衛(wèi)士對視了一眼,暗自點點頭,就都跟著楊干去飲宴了。
卻說楊飛、呂布眾人都是久經(jīng)風浪的人,雖然剛才有一點不快,但少有人擺在臉上,都是一團和氣。待眾人坐定后,楊飛沖主持宴席的管家李濟點點頭,李濟輕輕拍了三下巴掌,只見二十幾個美貌的丫鬟長袖飄飄,如同彩蝶穿花一般,將各色珍饈美味擺滿食案,再次進入時已經(jīng)每人手捧一斛美酒,每個客人后面站了了一個,給客人斟滿酒杯后輕輕退后。
這時眾人肅然,只見上席的楊飛滿面含笑,端起酒杯向席間各人示意,然后朗聲道:
“呂侯勇武之名傳于天下,此番不嫌鄙州殘破,不遠千里前來相會,實在是我并州軍民的榮耀,飛深感盛情。來!我們敬呂侯、陳先生、曹將軍一杯?!?br/>
并州文武轟然應諾,紛紛直起身子(即將本來放在腳后跟上的屁股抬起來,以示尊敬)向呂布、陳宮、曹性三位貴賓敬酒,呂陳曹也與眾人觥籌交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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