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三十四章重創(chuàng)
以此同時，遲遲未等來劉澤之消息的張弛終于決定去找周成斌請示，六點前往南京政府國防部招待所外偵查地形的余浩辰會回西餐廳，留給他的時間不多了。
招待所大門口，劉澤之極為不滿：“田中君，越俎代庖了吧？不得外出？這是不是應(yīng)該由我和淺野君做主？”
田中勝榮板著臉說道：“這是倪局長的命令?！?br/>
“倪局長？他不是去日本了嗎？”
田中勝榮冷笑道：“你很快就會知道，權(quán)隊長馬上就到?！?br/>
咯噔一下，劉澤之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倪新和權(quán)菅祜沒有去日本，而是在南京！難道龔振宗暴露了？那么去取情報的人哪？自己也暴露了嗎？不可能，這幾天自己并沒有采取任何行動。冷靜，一定要冷靜，劉澤之再三告誡自己。
房間內(nèi)，淺野一鍵也很奇怪，問道：“田中君，你怎么來了？劉桑，你不是要去買明天要帶走的東西嗎？怎么沒走？”
劉澤之怒道：“我怎么沒走？這要問田中君！他替你我下令：任何人不得外出！還說是倪局長的命令?！?br/>
目前76號各個部門的負責人中，田中勝榮最看不上眼的就是淺野一鍵和劉澤之，他懶得解釋。
外面?zhèn)鱽砗纹漭返穆曇簦骸皺?quán)隊長，你這副打扮，我?guī)缀鯖]認出來，請進，淺野君他們在里面?！?br/>
戴著一頂快壓到眉間的皮帽、風衣衣領(lǐng)豎著，還帶著一副淺茶色眼睛、沾著兩撇八字胡的權(quán)菅祜走進房間，摘下帽子，邊脫風衣便說道：“還不是為了掩人耳目嗎，我都沒敢和田中君一起過來。淺野君、劉處長，辛苦了?！?br/>
淺野一鍵問道：“還真是你，你沒去日本……這么說倪局長也沒走？到底是怎么回事？”
權(quán)菅祜答道：“倪局長也在南京指揮行動，我向大家通報一下：軍統(tǒng)今天晚上會有竊取井上和彥手中掌握的鄂西會戰(zhàn)皇軍作戰(zhàn)計劃的行動，倪局長命令我們讓他們得逞，困難的是一定要做的像那么回事，不能讓軍統(tǒng)起疑，我們幾個商量一下細節(jié)吧?！?br/>
眾人先是一愣，隨即都明白了倪新的用意。劉澤之懸著的心也稍稍放下了一點：原來那份作戰(zhàn)計劃是假的！事情還沒有糟糕到不可挽回的地步，張馳等人竊取作戰(zhàn)計劃，并不會被抓捕，而是會被故意放走。自己只需在事后告知周成斌作戰(zhàn)計劃是假的，軍統(tǒng)就不會有損失。
龔振宗應(yīng)該是暴露了，為了掩人耳目，76號暫時不會抓捕，找個機會讓他安全逃離即可。這下好了，連找機會出去報信都沒有必要了。
劉澤之故作最后一個明白過來：“不抓捕？為什么？哦，明白了，原來井上君手里的作戰(zhàn)計劃只是個誘餌，早知如此，我也和淺野君這幾天也不至于草木皆兵。”
自從被誘供，連累劉澤之重傷，偏事后劉澤之還沒有抱怨，權(quán)菅祜很過意不去，和劉澤之的關(guān)系日漸親密，見田中勝榮又要出言責備，趕在前面說道：“這件事情是絕對機密，除了在座的五人，只有小野將軍和倪局長知情，倪局長也是相信二位的能力，事先不說明，更像是真的。”
本也有些許不滿的淺野一鍵聞言心里舒服了不少，隨即又很惋惜：“可惜，不能親手抓捕來竊取作戰(zhàn)計劃的軍統(tǒng)匪類！”
接到張弛用電話發(fā)來的請求見面的暗號，已和周佛海見過面，本已決定動身返回上海的周成斌推遲了行程。五點二十，南京圣保羅大教堂，張弛見到了喬裝成牧師周成斌。
聽完張弛的匯報，周成斌沉吟許久，命令道：“沒有八十六號的的情報……按兵不動！”
“可是機不可失，以后再也沒有機會了，我想有沒有可能是八十六號沒有機會脫身？或他是知道龔振宗身份的，認為龔振宗會送出情報，所以沒有必要冒險？”
“按照潛伏紀律，他和龔振宗互不統(tǒng)屬，龔振宗是否送出情報，對他是否行動沒有任何影響。老張，你不了解八十六號，他是我見過的最優(yōu)秀的特工之一。你也別太擔心，他隨同橫山勇前往鄂西，以后還有機會?！?br/>
張弛點頭道：“我聽你的，這也許并不是一個機會，而是陷阱。那我先走了?！?br/>
周成斌的判斷是對的，誰知天不佑我，陰錯陽差。
六點半鐘，倪新回到憲兵團駐地，見到焦躁萬分，來回踱步的杜團長：“杜團長，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您可回來了！倪局長，負責跟蹤那個叫張弛的小組報告：張弛去圣保羅教堂見了一個人，就是你說的那個周成斌！”
倪新愣在當場！周成斌？上海分局的靈魂，軍統(tǒng)的王派殺手周成斌出現(xiàn)了！一網(wǎng)打盡的機會就在眼前！怎么辦？他的臉色霎時變得陰晴不定，站在那里說不出話來。
短短數(shù)日相處，杜團長眼中的倪新是溫文平和的，喜怒極少行于色，他小心翼翼的問道：“倪局長，您聽清楚我的話了嗎？您看……應(yīng)該怎么辦？”
如果要想讓重慶政府對拿到手的作戰(zhàn)計劃信以為真，不僅不能當場抓捕前去盜取計劃的人，近日內(nèi)也不能對周成斌等人動手。而這些人一旦返回軍統(tǒng)所屬的根據(jù)地，何時重返上海，走哪條路，都不是單憑跟蹤可以搞清楚的，何況自從宋寧生的那家雜貨鋪被破獲，目前76號在那里連個聯(lián)絡(luò)點都沒有，軍統(tǒng)在自己的地盤防諜工作嚴密的無懈可擊，臨時布置人手，緩不濟急。
就這么眼睜睜的看著周成斌等人安然從自己的掌控中逃離？倪新實在是不甘心！
直到杜團長再次出言提醒：“倪局長……倪局長，您看……”倪新才下了決定，命令道：“抽調(diào)精干人員，你親自帶隊，暗中包圍圣保羅教堂，找一部有公用電話的地點，強行臨時征用，人員暫扣，設(shè)立監(jiān)控點，通知我號碼，沒有我的命令，不得驚動對手。你離開之前再組建兩個行動組，交給我指揮?！?br/>
“是，我馬上去辦?！?br/>
權(quán)菅祜等五人商議行動細節(jié)，劉澤之、何其莘無可無不可，淺野一鍵和田中勝榮卻一再發(fā)生爭執(zhí)，權(quán)菅祜只得耐心勸說，八點，才算定了下來。權(quán)菅祜說道：“我前些日子誘捕周成斌失手，亟需戴罪立功，諸位，由我來指揮此次行動，如何？”
倪新本就命令由權(quán)菅祜負責，眾人都沒有異議，權(quán)菅祜又道：“何組長，二樓除了井上和彥，只有一名翻譯、一名秘書，萬一傷到井上君，就不好交代了，你帶幾個人搬到二樓住，以防萬一?！?br/>
何其莘點頭答應(yīng)。
田中勝榮說道：“我去西餐廳外指揮監(jiān)控張弛，這里就辛苦你們了。”
隨著時間的推移，幾人的神經(jīng)越繃越緊，誰知到了午夜十二點，仍是萬籟俱寂，太平無事。
劉澤之煩躁的在房間里來往溜達，借著月光一直在擦槍的淺野一鍵蹙眉道：“你能不能消停待著？搞得我心煩意亂的。”
劉澤之抬手再一次看表，答道：“過了十二點，二十七號了，怎么還沒動手？別擦了，當心走火。”
他越來越擔心：軍統(tǒng)為什么還不行動？難道是沒有收到自己的情報，張弛取消了行動，那可怎么辦？倪新會不會命令抓捕？這種可能性很大。張弛并不了解自己，取消行動并不符合他的個性。如果是周成斌，倒有這種可能，可是徐建雪接到的情報說的很清楚：此次行動由張弛負責指揮。如此重要的行動，由張弛負責，周成斌去了哪里？難道是去面見周佛海？所以也在南京，而張弛向他請示后由他做的決定？
同樣心急的淺野一鍵答道：“不會走火的，我把彈夾摘了。權(quán)隊長在哪里？”
“他肯定在房間里，你別出去了，老權(quán)連燈都不讓開，說是要做出毫無知覺的樣子。有人潛入，老權(quán)布置的監(jiān)視暗哨會以三聲貓頭鷹的叫聲報告嗎？淺野君，你說有沒有可能貓頭鷹叫了，你我沒聽見？”
“不可能，夜里這么安靜，再等等吧，有人送情報，也有人取走了情報，張弛也露面了，軍統(tǒng)不可能不動手?！?br/>
劉澤之只得點頭，回身坐在床邊，又問道：“你說送情報的那個奸細是誰？老權(quán)還瞞著咱們幾個不說。”
“干咱們這行的，他不說是對的，你別打聽了?！?br/>
二人邊聊邊等，很快到了二十七日凌晨三點十五，淺野一鍵也坐不住了，黑暗里起身來回踱步，不停的自言自語：“怎么回事？這個時候，不來了？看出破綻了？周成斌，獨狼，不對，他比狼狡猾的多……”
劉澤之斷定軍統(tǒng)取消了行動，以他對周成斌和張弛二人的了解，也基本上可以斷定周成斌在南京，取消行動是他的決定，周成斌在哪里？如果他是來南京約見周佛海，那么他的落腳點就應(yīng)該還是圣保羅大教堂。必須馬上設(shè)法通知他龔振宗暴露，張馳等人已被監(jiān)控！怎樣才能擺脫同在一室的淺野一鍵？
比他們更加著急的是憲兵團駐地的倪新，他一直站在窗邊，望著無邊的夜色出神。三點半鐘，倪新神色一肅，走到電話機邊，撥通杜團長的電話：“杜團長，我是倪新，教堂里有什么動靜嗎？”
“沒有，一切正常?！?br/>
倪新斷然命令道：“三點四十五分動手抓捕！死的活的都行，周成斌跑了，我送你上軍事法庭！我派權(quán)菅祜去增援你?！?br/>
“是，請倪局長放心?！?br/>
倪新繼續(xù)撥通監(jiān)控張弛等人的田中勝榮的電話，下了同樣的命令后厲聲說道：“執(zhí)行命令，小野將軍那里我自會交待，否則我絕不會放過你！聽明白了沒有？何其莘馬上會去增援你?！?br/>
“請倪局長放心，屬下遵命照辦。”這個時候了，張馳等人還沒有出發(fā)，田中勝榮也擔心事情有變，決定照辦，反正事后自有倪新承擔一切，如敢抗命，他和倪新的冤家就算是結(jié)下了，而小野平一郎未必會袒護他。
最后，倪新?lián)芡\野一鍵的電話。
淺野一鍵連聲答應(yīng)：“是，請倪局長放心?！?br/>
放下電話，劉澤之著急地問道：“誰的電話？是倪局長打來的？事情有變化？你怎么開燈了？淺野君，到底怎么回事，說話??！”
淺野一鍵精神抖擻的答道：“我去抓捕龔振宗！把他押解交由倪局長處理。你去通知權(quán)隊長，倪局長命令別再張著口袋傻等了，軍統(tǒng)應(yīng)該取消行動了。萬一軍統(tǒng)來了，你帶著剩下的人動手抓捕，死的活的都行！通知權(quán)菅祜，帶隊去圣保羅教堂，何其莘去西餐廳，增援圍捕周成斌、張弛?！?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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