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初,二夫人簡氏帶著五個孩子回京。
貞娘還是在祭祖認(rèn)親的時候見過這位二嬸,高高瘦瘦的身材,穿著棕綠色織金紗褙子,梳著高髻,榮長臉,眉目清秀,嘴唇很薄,看上去有些刻板寡淡。簡氏帶回來的五個孩子只有兩個是她自己所出,其余三個都是庶出。五個孩子年紀(jì)都不大,嫡出的大姐茜毓、二少爺非歡,一個十三歲,一個十一歲,庶出的三個姑娘茜碧、茜朱、茜紫都在十歲左右。
黎氏作為長嫂熱情的接待了二太太一家,彼此寒暄的十分熱烈,貞娘發(fā)現(xiàn)這位二太太起話來很文雅,看得出是受過良好的閨閣教育的女子。后來一打聽才知道,二太太的娘家是臨潼望族簡家,族中子弟無論男女都要讀書識字,當(dāng)年溫紹卿也是費了很大功夫才為弟弟求娶了這位簡氏。
簡氏過門后相夫教子、管理內(nèi)宅、恪守婦道,二房日子過的很不錯,二老爺天資不高,可也湊合著在山東清吏司做主事,這清吏司是吏部所設(shè),二老爺在清吏司中的求賢科做主事,專門管官員注冊,進(jìn)士、舉人截取,是個實打?qū)嵉姆什,二老爺做的樂不思蜀,溫紹卿幾次想把他調(diào)回京城,都被二老爺給推了,是京官哪有地方官自在可兒太太不樂意,總覺得京城的書院是最好的,夫子也大都集中在這里,對兒子的學(xué)業(yè)很有助益,跟二老爺提了幾次,見二老爺不為所動,就提出來自己帶著孩子先回京城去,將兒子安置在京城最好的書院,另外女兒也該找婆家了,這次回來正好跟著大夫人見見京城的夫人們,有鎮(zhèn)南候府這么大的招牌在,給女兒尋個好婆家應(yīng)該不難。二老爺見妻子的有道理,就答應(yīng)了,二太太留下兩個姨娘照顧二老爺,自己帶著五個孩子回了京城。
黎氏對這弟妹印象很好,特意讓貞娘提前給二房收拾了房子,安置了些仆役。
二太太也是個知情識趣的人,給了炻哥兒一個半尺高的純金老虎做見面禮,給了貞娘一對赤金嵌珍珠的甲套做見面禮。又提出去拜見一下常夫人,黎氏笑著點頭。常氏畢竟是平妻,有名分在,也有誥命在身,身為弟媳,應(yīng)該去拜見一下的。
進(jìn)入八月后,前線傳來了決戰(zhàn)的消息,大金和韃靼人展開了兇猛的廝殺,雙方死傷很大,戰(zhàn)爭進(jìn)入了白熱化。而就在此時,福建方面,倭寇糾集了附近沿海的流寇不斷襲擾沿海村鎮(zhèn),八月十九,竟然洗劫了漳州府一帶的赤霞村,村中二百一三人,全部被殺。統(tǒng)領(lǐng)福建水軍的輔國公安均廷紅了眼睛,動用了紅衣火炮,追擊水寇三十海里,將所有倭寇流匪全殲,并掃平了附近占領(lǐng)海盜的四處海盜,他人也被海盜的流矢射中了腹部,被抬回去后挺了三天,給昊玄帝上了道折子,稱自己愧對皇恩,沒有庇護(hù)好沿海百姓,彌留之際,覺得自己無顏見安家祖宗,請求皇上讓自己的弟弟安均屏接下自己的福建水軍都督一職,繼續(xù)鎮(zhèn)守福建沿海。
昊玄帝接到遺折冷笑著跟身邊的秉筆太監(jiān)岑輝道“不過是幾個水匪,打了足足兩年,上不能匡主,下亡以益民,尸位素餐,如今死了,還得跟朕邀功,哼,朕還不得不賞,不賞,就寒了前線十萬戰(zhàn)士的心,可賞了,朕心里還過不去,這安均廷還真走了一步好棋啊”
岑輝一腦袋冷汗,胳膊支在地上,半晌不敢吭聲。
九月初,昊玄帝下旨,旨書朕惟任重干城,節(jié)鉞膺爪牙之寄;功資保障,旂常旌心膂之勳。輔國公安均亭,性昭果毅,志秉篤誠。屢任戎旃,歷巖疆而奮武;懋宣偉略,靖韃逆以從征。薦牘臚功,勵勇荷絲言之獎;飄纓耀首,酬庸加翎翠之華。既量功而晉秩,特贈宮銜;復(fù)考行以易名,載稽冊府。聿考彝章,式頒雕俎,爾晉贈太子太保,謚之勇武,象厥生平。於戲宣力兩朝,聽鼓鼙而思將帥;銘功百世,書竹帛以貽子孫。薦此苾芳,尚其歆格
注釋朕只想托重任于將士,將符節(jié)和斧鉞用心于對可信賴的爪牙的寄托;功勞依賴于獲得保障,用獎旗來表彰親信得力之人的勛勞。輔國公安均亭,天性果敢剛毅,心志篤厚誠信。他屢次擔(dān)任軍隊指揮,經(jīng)歷過高險邊疆的戰(zhàn)事從而振奮武力;他完美地展示了奇異的戰(zhàn)略,為平息韃靼的叛亂而從事過征討。推薦的文書陳述他的功績,那是為鼓勵勇武使他能獲得細(xì)微的獎勵;飄飛的帶子使頭飾更加顯耀,那是為酬勞任用給他加贈的翠綠色花翎的光華。不意喪亡的噩耗突然急速上告,朕哀悼惋惜喪失了一位好的重臣。因此告誡禮官,應(yīng)尊榮地給他增加撫恤和祭葬典禮。既考慮到他的功勞而晉升官階,特別地贈與宮中官銜;又考核他的品行而變更名號,記載保存在冊府中。經(jīng)考核常典,應(yīng)頒發(fā)雕飾的俎器給予祭祀禮遇,于是進(jìn)贈太子太保的宮銜,給予勇武的謚號,以象征他的生平行跡。嗚呼此人效力于兩個朝代,令朕聽到鼓鼙的響聲就思念起他;為銘記他的功勞傳承百代,書寫在史冊上以遺留給子孫。獻(xiàn)上這芳香的祭品,請來享用吧
輔國公世子安元宗承接輔國公爵位,并接替福建水軍都督一職,同時赴任的還有從貴州衛(wèi)所調(diào)任的龍虎將軍韓啟,從福建水軍升任的定國將軍左瓚。據(jù)是昊玄帝考慮到新任輔國公并沒有作戰(zhàn)的經(jīng)驗,特意選了兩個久經(jīng)沙場,有著豐富作戰(zhàn)經(jīng)驗的將軍來輔佐他。
貞娘作為鎮(zhèn)南候府的長子長媳與黎氏去鎮(zhèn)南候府吊唁,在一片肅穆的縞素中見到了元敏。
元敏穿著孝衣,紅腫的眼睛迎接了她。
一見到貞娘就像見到久違的親人,眼圈一紅落下淚來“你來了”
貞娘也跟著掉下眼淚來“敏姐姐,你怎么樣”
元敏搖搖頭哽咽著“父親沒了,貞兒,我,我”她的父母雙亡,終于成了孤兒,她的父親甚至沒有看到過她的兒子
貞娘拭干眼淚,跟黎氏聲道“母親,媳婦想和敏姐姐會話”
黎氏點點頭,她早就聽過貞娘和輔國公府的大姐關(guān)系很好,是閨中密友,很是納悶,一個門戶的女孩子是怎么和輔國公的大姐攀上關(guān)系的,貞娘就將自己和元敏認(rèn)識的經(jīng)過講了一遍,黎氏對此倒沒有什么異議,自己的男人雖然跟輔國公政見不同但畢竟是同殿為臣,京城的貴族圈子就這么大,女眷之間也不好弄得劍拔弩張的,貞娘和元敏交好,就意味著男人之間的事情是朝堂的上的事,女眷之間的關(guān)系還應(yīng)該是融洽的,這才能顯示出鎮(zhèn)南候府的風(fēng)骨和寬容。
元敏身邊的幾個丫鬟都是知道貞娘的,尤其是乳母歐氏,見到貞娘像見了救星似的,忙將貞娘讓到暖閣里,黎氏也跟著幾個貴婦去見了安老夫人。
歐氏給貞娘斟了一杯茶,聲道“我們姐已經(jīng)兩三天沒吃飯了,姑娘來的正好,好歹勸勸她吧,老公爺去了,老夫人病倒了,可這日子還要往下過啊”
貞娘嘆了口氣,干脆的跟元敏道“姐姐好好哭一哭吧”話音剛落,元敏就放聲痛哭起來。
元敏這幾日看顧這祖母和兒子,還要幫著繼母安排府里喪事的很多雜事,一直強(qiáng)自壓抑著不敢大哭,這會見了貞娘痛痛快快的哭了一場,心情反而通透了許多,只是渾身乏力,依著紫檀色織金絨的大迎枕有些懨懨的,貞娘道“你們這里可有清粥,給你們家姐盛一碗來!毖诀呙θN房盛了一碗清粥并幾個清爽的菜來,貞娘親自給元敏端到嘴邊上,元敏不好意思,只好吃了,吃過后精神好了許多。
貞娘又告訴歐氏這幾日給元敏做些開胃的東西,肝郁氣滯容易造成脾胃失和,落下病根將來就麻煩了。
元敏苦笑道“咱們認(rèn)識這么多年,我比你大,卻反而總是要你照顧我,唉”
貞娘拉著她的手,語重心長的道“姐姐的什么話,咱們倆自就認(rèn)識,多年情誼,哪有那么多的顧忌,起來我還沒見過你們家晟哥兒呢,快抱過來讓我瞧瞧!标筛鐑菏窃舻拈L子,元敏生下晟哥兒的時候,貞娘已經(jīng)離開了江南,聽到消息,特意遣人送了禮物過去。
元敏到兒子精神了許多,讓乳娘抱了晟哥來,已經(jīng)一歲多的孩子剛剛學(xué)走路,穿著白色刻絲襖,長的虎頭虎腦,很惹人喜愛。貞娘抱著孩子跟元敏夸了幾句,又摘上一塊羊脂白玉給孩子做見面禮。
元敏疲憊的跟貞娘道“父親驟然過世,祖母受不住打擊,一下子病倒了,母親主持府中的諸多事宜,乏術(shù),我兄長給父親出殯之后就要啟程去福建,家中諸事紛擾,亂糟糟的,相公幫著兄長料理前院的事情,接待來往的賓客,我叔父還一直”著眼圈又紅了,這話卻是沒法下去了,她叔父安均承是個火爆嬌縱的性子,對昊玄帝沒有讓表兄安均屏接替兄長的職務(wù)一事十分不滿,居然當(dāng)著老夫人出了“承宗一個孩子去軍隊能干什么還派了兩個將軍去,分明就是想把承宗架空嘛”老夫人氣的臉色煞白,一疊聲的叫人將他的嘴堵上,關(guān)進(jìn)了佛堂。
貞娘沒有接話,家家有難念的經(jīng),何況輔國公府是何等人家,里面的水怕是更深。
她寬慰的拍了拍元敏的手,轉(zhuǎn)而起了孩子經(jīng),這是所有母親永遠(yuǎn)共同的話題,孩子最的變化也能拿出來上一會。關(guān)注 ”songshu566” 微信公眾號,看更多好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