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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顧瑾之從家里到老宅，一路上出了身汗。

    衣裳黏黏的，很不舒服。

    大伯母的丫鬟春巧來接顧瑾之。

    春巧叫兩個粗使的婆子抬了藤椅來。

    顧瑾之坐著藤椅，晃晃悠悠到了正院上房。

    大伯母的東次間擱了冰，涼氣輕輕拂過臉頰，仿佛饑渴之人遇到了瓊漿**。顧瑾之緩緩舒了口氣，笑道：“今日真是熱。”

    “可不是？”大夫人笑著道，“我坐在這屋子里，也感覺有汗，何況毒日頭底下？青磚路都燙，只怕馬蹄要燙傷了。你怎么這么熱趕來看大伯母？”

    顧瑾之笑著坐下來。

    丫鬟端了杯冰鎮(zhèn)的酸梅湯給她。

    顧瑾之搖搖頭，笑道：“才從毒日頭底下進(jìn)來，染了一身的熱火。這屋子又涼，再喝下這種冰鎮(zhèn)的東西，熱毒要全部積在心里，該生病了。倒杯溫茶就好了?！?br/>
    大夫人就笑著說她講究。

    丫鬟果然重新沏茶來。

    顧瑾之喝了口，潤了潤嗓子。

    “是你娘叫你過來的？”大夫人又問她。

    顧瑾之搖搖頭，放下了茶盞，未語先笑道：“其實，也沒什么事，就是想來看看大伯母。昨日四姐去了我那兒。我想著，那么大熱天，四姐都能出給我娘請安，這是她的孝順。有了姐姐表率在先，我也就不敢不孝了，所以來給大伯母請安?！?br/>
    大夫人就知道顧瑾之來的目的。

    顧珊之在大夫人這里碰了壁。就去找顧瑾之。

    她知道顧瑾之有宮里行走的玉牌。

    那是早年皇帝賞賜她的。

    “你四姐去了你那里，說了什么？”大夫人不兜圈子了，直接問顧瑾之，“是不是又說了讓你進(jìn)宮，替她看看娘娘等事？”

    顧瑾之點點頭，笑道：“大伯母，她是先來過您這里吧？”

    大夫人沒有否認(rèn)。

    “……四姐說，她這些日子總是做不好的夢，夢里常有娘娘。她很擔(dān)心娘娘，叫我進(jìn)宮去替她請安。告訴娘娘。她甚是掛念娘娘。我想著，若是平常，我替她走一趟也無妨的。

    只是此前，太子新近建府。太子侍講尚未定下來。四姐夫又在翰林院讀書。此前若是進(jìn)宮去了。娘娘只當(dāng)我去替四姐夫說項。還以為是家里的意思。到時候娘娘透露幾句給司禮監(jiān)的公公們，四姐夫定要當(dāng)選。

    可這到底是四姐的意思，還是四姐夫的意思？我有點不太明白。

    大夫人輕輕握了握顧瑾之的手，感激道：“你這孩子謹(jǐn)飭，幸虧你來告訴我。你記住我的話，這件事你別插手。”

    顧瑾之就全明白了。

    她點點頭，道：“我知道了大伯母。假如四姐再來找我，就便說，讓她到大伯母跟前說話?！?br/>
    大夫人點頭：“就是這話！瑾姐兒，大伯母也跟你說句敞亮話：這件事從頭至尾，都是你四姐把咱們當(dāng)傻子用。袁家在背后，打著如意算盤，讓咱們做個冤大頭呢?！?br/>
    顧瑾之笑了笑，道：“原來袁家沒開口，都是四姐的意思？他們這是不想欠我們?nèi)饲椋€要我們主動幫忙啊。四姐夫是不是還記恨我說他可能無法生育之事？”

    大夫人無奈嘆了口氣。

    顧瑾之又道：“四姐夫太要強了，四姐又太疼姐夫了?！?br/>
    她一語中的。

    所有的事，都是因為顧珊之太疼袁裕業(yè)了。

    而袁裕業(yè)，又太過于清傲。

    “大伯母，既然說明白了，我就放心了?！鳖欒中α诵?，“好久沒來，我看看大嫂和三嫂去?！?br/>
    大夫人點點頭，讓她快去。

    “中午在這里用膳，我叫人準(zhǔn)備你最愛吃的涼粉豆腐。”大夫人道。

    顧瑾之笑笑，道是：“多謝大伯母?！?br/>
    她由丫鬟陪同撐傘，去了大奶奶林蔓菁的院子。

    太熱了，顧瑾之到了林蔓菁院子的時候，臉熱得通紅。

    林蔓菁看著就心疼不已：“這么毒辣的日頭，七妹怎么來了？快進(jìn)來坐，快坐?！?br/>
    然后也叫人拿了冰湃的果子給顧瑾之吃。

    顧瑾之推辭，又把在大夫人那里說得話，告訴了林蔓菁一聲。

    林蔓菁就忙叫人將果子拿下去，換了杯溫茶來。

    “……你大哥在鄉(xiāng)下，都是自己煮飯洗衣？”林蔓菁說了幾句話，就把話題轉(zhuǎn)到了顧辰之身上。

    春天的時候顧瑾之去鄉(xiāng)下住了些日子，替大哥帶了些種子給大嫂，讓大嫂自己在院子種種。

    都是鄉(xiāng)下的菜種子。

    那次大嫂就拉著顧瑾之，說了一整個上午的話。

    她要顧瑾之把大哥的每件事都告訴她。

    現(xiàn)在，她又開始問了。

    這個問題，她上次就問過了。

    她是真的很想念大哥呢。

    顧瑾之又認(rèn)真回答：“是的。鄉(xiāng)下人都是自己煮飯洗衣。鄉(xiāng)親們可喜歡大哥了。李嬸經(jīng)常給大哥送菜、還幫他洗衣。大哥不讓……”

    上次顧瑾之仔細(xì)介紹過李嬸。

    這次，林蔓菁沒有問李嬸。

    她又事無巨細(xì)，統(tǒng)統(tǒng)問了一遍。聽顧瑾之說，她目光灼灼，帶著期望。

    “還有大半年，大哥孝期滿了，就回城里。”顧瑾之安慰林蔓菁，“大嫂也可以給大哥寫信啊?！?br/>
    “寫什么信？”林蔓菁有點尷尬，笑道?！八卩l(xiāng)下過得還好，我就放心了。家里每個月都要給他們送米糧，我不好意思多問?！?br/>
    顧瑾之就笑。

    林蔓菁臉微紅。

    聊了大約一個時辰，顧瑾之身上的熱都消散了。

    她笑著對林蔓菁道：“好久沒來，不知三嫂和愷哥兒好不好……”

    “好著呢?！绷致夹Φ溃皭鸶鐑阂呀?jīng)會走路，會叫娘了?！?br/>
    愷哥兒是今年五月初八滿周歲的。

    顧家因為在孝中，愷哥兒的洗三、滿月和周歲，都是一切從簡。

    雖然愷哥兒是顧家下一輩的長孫。

    大奶奶讓乳娘照顧好惜姐兒和怋姐兒，自己帶著顧瑾之。去三奶奶的院子。

    三少爺顧晴之也在家里。

    此刻他正在逗兒子玩。

    大奶奶和顧瑾之來。讓他有點不好意思。

    世俗認(rèn)為弄孫不弄子，抱兒子玩，好像有點失了體統(tǒng)。

    三奶奶從里屋出來，看到顧瑾之。大喜：“七妹來了？這么熱的天。你也不怕染了熱毒。”

    她對顧瑾之分外親切。

    而后。她又問顧瑾之來做什么，“什么樣的急事，這樣毒日頭里跑過來？這回可不準(zhǔn)走。留在這里宿一夜，等明日清早暑氣下去了再回來?！?br/>
    顧瑾之就笑了笑，道：“等日頭落山了就回去，住一夜怕是不行。我爹摔了腿，也要人服侍的。”

    她尋了個借口。

    這個借口雖然是虛的，卻是她的孝心，不好再留她。

    三奶奶又問她來做什么。

    顧瑾之只得道：“有點事和大伯母說?！?br/>
    她也不知道四姐的事，大伯母準(zhǔn)備不準(zhǔn)備告訴家里人，所以含混而語。

    三奶奶就不再追問了。

    快到午膳的時候，三奶奶留顧瑾之和大奶奶用膳。

    “大伯母說，中午準(zhǔn)備了午膳?！鳖欒?，“我還是過去吧?！?br/>
    三奶奶就整了整衣襟，笑道：“我也去大伯母那里蹭頓飯吃?！?br/>
    她要送顧瑾之過去。

    大奶奶笑道：“既然如此，我也去吧?；仡^娘該罵我們沒眼色，跟著起哄了?！?br/>
    “不管，不管?！比棠绦Φ?，“涼水也要去蹭一口氣?！?br/>
    姑嫂三人都笑起來。

    她們帶著顧瑾之，去了大夫人的上房。

    剛剛在院子門口，居然遇著了袁太太。

    彼此遇著了，除了顧瑾之，她們都有點吃驚。

    袁太太忙給眾人行禮。

    顧瑾之等人也還了禮。

    四人就一同進(jìn)了大夫人的院子。

    三奶奶看了大奶奶一眼，用眼神問她知道不知道袁太太來做什么。大奶奶會意，輕輕搖頭，然后瞥了眼顧瑾之。

    三奶奶隱約猜到了幾分，就目不斜視，進(jìn)了正院。

    “親家太太，怎么這個點兒趕過來的？”大夫人故作錯愕，“哎呀，今日小廚房的飯菜可沒準(zhǔn)備夠啊。”

    三奶奶忙道：“我們那邊也準(zhǔn)備了，讓提過來，湊湊就吃了。都是親戚，不用客套的?！?br/>
    平常準(zhǔn)備飯菜，也是要多做些的。

    添了顧瑾之和袁太太，大夫人這是的飯菜還是夠的。

    大夫人說不夠，是想遣走大奶奶和三奶奶。

    三奶奶卻不想走。

    她對四姑娘比較關(guān)心。見袁太太來，自然是四姑娘的事，否則不會這個點趕到。

    大奶奶還沒來得及說話，就把三奶奶搶了話音，她只得站在后面，看婆婆臉色。

    假如大夫人真的為難，大奶奶就要拉走三奶奶。

    好在，大夫人并不是很在意。

    她笑著道：“既然如此，今日就怠慢親家太太了?！?br/>
    “哪里哪里?！痹χ?。

    她坐下來，才輕輕用帕子，拭擦了額角的汗珠。

    她目光里沒有半點膽怯，雍容鎮(zhèn)定看著顧家這么一大家子人。

    做了親家這么久，大夫人從未見袁太太有半點心虛。

    商人家里出來的，練達(dá)老道，又讀過書、有見識，這種女人，連大夫人也要自認(rèn)輸她一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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