驟然聽到朱家主的要求,眾人不約而同地愣住。
除了常羲。
目光閃了一閃,常羲無聲地看向家主夫人、朱彥兒和朱藥兒,用眼神表示無妨——由是,常羲跟隨朱家主前往書房;而家主夫人則招待朱彥兒、朱藥兒、李石、李世以及新來的演烈,前往后廳,填飽肚子。
朱府,書房。
“說罷。”甫一踏進書房,朱家主便開門見山地問。
常羲剛剛地張了張嘴,朱家主便拂了拂袖,房門自動地關上——“是這樣的?!背t讼肓艘幌?,整理措詞,小心翼翼地說,“我們正準備回府,哪知半路遇上那個演烈,故作挑釁,李石和李世便……”
“誰問你這個?”朱家主皺了皺眉頭,打斷她的訴說,“你們怎么會在迷霧森林里?——竟還遇上那些異妖族修士?”
常羲怔了一怔,第一時刻心道:哦~原來那四個造型怪異的修士們,當真來自異妖族么?……爾后,常羲才反應出朱家主的疑問。頓了一頓,常羲老實地坦白,說道:
“……昆侖派即將召收弟子,我們幾人商量了一下,決定多些準備,以便更有把握地加入——所以,我們偷偷地溜出府去,卻意外地聽到有人說迷霧森林里出現(xiàn)神獸,這便腦子一熱,闖了進去?!?br/>
“「遮氣斗戰(zhàn)護篷」是誰給你的?”朱家主沉聲地追問。
常羲耳根一紅,低聲地答道:“是藥兒借來的……”
——藥兒與李世親近……想來藥兒向李世撒嬌,李世一時暈糊,把他家的傳家之寶「遮氣斗戰(zhàn)護篷」借去也不是不可能!
幾經(jīng)思轉,朱家主理清了「遮氣斗戰(zhàn)護篷」的來歷,又道:“神獸?——你們怕不是被騙了罷?這數(shù)百年來,哪有甚么神獸,需不需要你再跟我重復一遍‘戰(zhàn)寵等級’的劃分?”
常羲頭皮發(fā)麻,小聲道:“戰(zhàn)寵分為十二階,前六階相當于人修的煉氣期;后六階相當于人修的筑基期……十二階之后,才有靈獸、圣獸與神獸之分,那需空虛期以上的修為才能勉強地收服?!?br/>
“你倒是記得清楚?!敝旒抑餍币暢t?,“那么,結果呢?”
常羲盡量用平淡的語氣道:“……收服了。”
“嗯?”朱家主揚了揚眉,一副完全不相信的模樣。
——事實上,常羲也覺得荒唐得很!
收服時,她還不覺得……但是,在她剛剛說出戰(zhàn)寵的級別時,她便覺得自身很不正?!艧挌馄?,怎么可能收服神獸呢?!
惜嘆……她果真收服了一尾神獸。
板著臉,常羲花了好一陣子功夫,方才平靜道:“是一尾應龍?!?br/>
朱家主:“……”
“應龍?!——神……龍?龍?神獸!”朱家主瞠目結舌,差點咬到了自個兒舌頭!好在多年的大風大雨令他飛快地鎮(zhèn)定下來,板著一張臉,不動聲色地反問:“你收服了應龍?”
“是的?!背t说兔柬樠鄣鼗卮稹?br/>
朱家主扶額,只覺這事挺玄幻。
“那么……姑且不提神龍。”朱家主一板一眼地詢問,“是不是很多修士們都想收服這尾神龍,你們才被那些家伙們給盯上的?”
“……不,應該說,我們是無意地闖入?!背t嘶貞洰敃r地情景,具體而詳細地吐露。
于是,一大一小,一長一幼,一問一答,進行了半柱香時辰。
要說那頭神龍也夠倒霉——通常情況下,哪個修士收服了神龍,誰不歡天喜地?偏偏眼前的這名女修,風輕云淡得好像她收了一只毫無傷害力的萌寵,淡定得朱家主都快要懷疑常羲收服的不是神龍,而是一般異獸。
朱家主也是死心眼:得知常羲收服一尾神龍,都引不起興趣去瞧上一瞧——問得差不多了,朱家主輕扣桌幾,開始趕人,淡淡地道:
“行了,該知道的,我已知道……你且回去罷!早點歇息,再過幾日,昆侖派就會來人接你們。”
常羲暗地瞧了一瞧朱家主,見他絲毫不提演烈一事,只好默默地退下,徒留朱家主一人留在書房里——嗯~朱家主是筑基期,已然辟谷,根本不用進食……
常羲獨自地來到廳室,發(fā)現(xiàn)室內(nèi)只留一桌飯菜,至于家主夫人他們,早已不見身影——大概是他們吃飽酒足,各自地休息了罷?
也對~今天發(fā)生了不少事情,的確折騰死人。
坐在一張椅已上,常羲輕快地掃視這桌飯菜——不錯不錯~所有飯菜都是熱氣騰騰的……每碗菜里都蘊含元氣,確實引人開胃。
不去細想朱彥兒她們的去向,常羲兀自地品嘗美食,總算填飽肚皮。
爾后,常羲離開廳室——那桌吃剩下了的飯菜,留給家主夫人明天再清理……抬頭看了一看天空,常羲驚訝地發(fā)現(xiàn):天色漸暗。
時間過得真快!
常羲慢慢地行走。
常羲本想返回自己的居所,卻鬼使神差地來到了……書房。
——咦?她怎么走到了這里?
回過神來,常羲輕拍腦袋,剛想離開,就聽門里飄來一段對話,使她不由自主地停下腳步,詭異地偷聽起了墻角——
“你……你究竟怎么想的?竟讓那個演烈留在府上。”最先出聲的,赫然是家主夫人,“你可知他的來歷?——不瞞你說,今兒借著吃飯之時,我是各種旁敲側擊,就是問不出具體的情報,你確定你真能把控住這種家伙?要我說來,他很有問題!”
“我又何曾不明白?但是……”接著,朱家主重重地嘆了一口氣,“單憑他能輕易地解決羲兒的難題,我便有理由留他在這——并且,他的要求也是留于府上,不是么?”
“他說他想要你的‘保薦’?”家主夫人非常不認同,“你又不了解他!萬一替他保薦,而他卻做出危害昆侖派的事兒……你能提得起么?你不曉得迷霧森林是——”
“打住?!敝旒抑鬏p聲地喝道,“不要提迷霧森林……這是朱氏家族最大的秘密,不到關鍵之時,絕對不準說出來!”
家主夫人發(fā)出一句懊惱和后悔的聲音。
朱家主忙安慰道:“且不提那事,先來說一說羲兒罷。”
“羲兒?”家主夫人疑惑不已,“羲兒怎么了?”
“原本我還提心羲兒沒法和彥兒她們一起去昆侖派,現(xiàn)如今……”朱家主松了一口氣,“有了演烈,我想我不必護著羲兒上昆侖了?!?br/>
家主夫人沉默片刻。
朱家主又道:“你別吃味,我這般照顧羲兒,你也懂得原因,不是么?——想當年,若無她父的幫忙,我焉能晉階?……”
“可是,你以為她父就這般好心么?”家主夫人輕聲地哼了一哼,“府中若無屏蔽陣法,那人怎會把羲兒寄養(yǎng)在這?——無非交易罷了,你可別暈了頭了?!?br/>
這回,輪到朱家主沉默。
半晌,朱家主嘆道:“不管怎么說,你莫因我不護送彥兒和藥兒就生氣……她們是我的親生女兒,我怎會不關心她們呢?”
“哼!……”家主夫人傳來負氣的哼聲。
朱家主又好聲地勸慰家主夫人。
……常羲小心翼翼地退后。
她該慶幸:幸虧朱家主和家主夫人不設防,否則他們早就發(fā)覺她了。
離開書房,常羲邁開腳步,飛快地沖向自家的居所。
周圍依舊靜悄悄的。
常羲悶聲地跑回家里,啪地一聲,用力地關門!
呼呼地喘氣,常羲捂著胸口,依舊不敢相信……
不敢相信她原來寄住朱府,并不單單只是巧合,而是——
茫然地抬起頭來,常羲突然覺得很寂寞:幼年的時光太短暫,以至于她已記不清兒時的事了——她唯一還殘留的印象便是朦朧而高大的父親背影天天挽著她的小手,一刻也不停地揮劍,斬斷她周圍持續(xù)不斷的藍色煙霧,直至父親元氣耗損完而不得不抱著她,飛快地逃跑!
他們逃了很多地方——
然而無用!
藍色的煙霧一直如影隨形地伴著她和父親……他們根本逃不掉!
直至有一天,她一覺睡醒,發(fā)覺她已躺在這里,躺在這張小榻上,而四周十分寂靜且安全——父親模糊而蒼白的臉孔一直撫摸她的額頭,說了一些話語,她卻記不清了……不過,她隱約記得那是父親在安慰她。
安慰她,安慰他們終于找到了一處庇所。
隨后……
當她住在朱府一段時日之后,便收到父親撞了娘親墓碑的消息——從此,她再也沒見過父親……
直至長大后,她才理解父親和娘親應是奔赴了黃泉!
……所以說,她留在朱府的代價,是父親替她換來的么?
閉上雙眼,常羲靜靜地深思,一股淡淡的哀傷籠罩她的心頭——她必須保持平靜……過去的已經(jīng)過去,未來的由她把握!
她不應該聽到朱家主和家主夫人的對話而……畢竟是朱家主和家主夫人他們撫養(yǎng)她長大,對罷?——即使家主夫人內(nèi)心不太待見她,可看平時,家主夫人待她卻是極好的。
她有甚么好抱怨呢?
慢慢地躺下,常羲只想好好地睡上一覺。
畢竟……今天發(fā)生的事情,委實太多了。
漸漸地,常羲入睡了。
然后,在她不知情的狀況下,她的異獸袋倏地發(fā)光——
一道白光飛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