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飛雁和林善此時想躲已經(jīng)來不及了。楊如錦一抬頭就看到了院中站著的兩人。她驚訝道:“小姨,你回來了!?”
一時間林善有些不知道該回答什么,只能悻悻的站在那里不出聲。還好安云的母親說話了:“飛雁侍衛(wèi),你回來就好了,云兒這些天一直叨念著你,你快去看看他吧?!?br/>
“是,夫人,我正準備進去看他?!崩铒w雁說完拉著林善就往安云屋里走。
楊如錦見狀忙道:“小姨,你這些日子不辭而別是不是應(yīng)該先和我回府交代一下?”
林善依舊保持她面對楊家人時的態(tài)度——不言不語。若是吵架她當然不怕,但楊府畢竟于她有收留之恩,她實在不愿和楊家的人起沖突。
未等李飛雁開口解圍,安國侯夫人又說話了:“飛雁侍衛(wèi),這位姑娘是誰呀?怎么如錦也認識嗎?”
安國侯夫人眼見李飛雁要拉著一個陌生的姑娘進兒子房間,本就奇怪,一向溫和的準兒媳婦又突然對這姑娘聲色厲俱起來,難免心生疑問。
“回夫人,這是我未過門的妻子林善,這次公子遇險,正是被善兒所救,我想公子也應(yīng)該想當面感謝她,所以帶她一起進去見見公子。”
安國侯夫人一聽是此女救了自己的寶貝兒子,當即換上笑臉道:“竟是這樣,林姑娘真是我安家的大恩人。我都不知該如何感謝你才好?!?br/>
“夫人不必客氣,我這次能救安云將軍純屬偶然。安云將軍乃是我岳夏的大英雄,能救他也是我的榮幸。”林善不咸不淡的說道。
她看出這安老夫人表面上說要感謝她,實則一點兒想要感謝她心思也沒有。估計在她眼中只要是接近自己兒子的年輕女子都懷著不可告人的目的,即便李飛雁已經(jīng)聲明她是他的未婚妻也打消不了安老夫人的顧慮。
“小姨你不是往南去了嗎?怎么會救到安云世子?你是在哪兒救到他的?”楊如錦在旁聽的疑惑。安國侯夫人聞言亦是皺起了眉頭,越發(fā)覺得這女子救人是假,想要接近自己兒子是真。
“善兒救了公子事還需要質(zhì)疑嗎?公子又不是不會說話了,他自己的話總沒人質(zhì)疑了吧?至于回楊府還是算了,她以后會和我住在這里,省的你們再給弄丟了。”李飛雁不客氣的對楊如錦道。
楊如錦被李飛雁的態(tài)度氣得不輕,她怒道:“李侍衛(wèi)你搞清楚,是小姨她自己離家出走的,可不是我們弄丟的。”
“那不更證明她不應(yīng)該回去了嗎?”李飛雁冷冷道。
“你!”楊如錦憤怒的看著李飛雁。
安國侯夫人見這二人要吵起來,忙打圓場道:“有什么事以后再說吧,先讓飛雁侍衛(wèi)進去看看云兒,在病房前吵鬧也不像話?!?br/>
本來一個是自己未來的兒媳婦,另一個不過是個侍衛(wèi),她理應(yīng)幫著楊如錦。但想到李飛雁這些年來一直出生入死保護安云,這次安云身受重傷,他更是代安云上戰(zhàn)場殺敵,否則戰(zhàn)事失利只怕朝廷會怪罪下來。種種原因李飛雁自然要比一個什么都不能為兒子做的小丫頭重要。
門外的說話聲早被屋內(nèi)的安云聽到了。李飛雁和林善一進屋就看到臥房內(nèi)重重帷帳之中安云隱約從床上坐了起來。想起婢女小池的話李飛雁心中一急,掀開帷帳幾步走到床邊道:“你不要動,快躺下。”
李飛雁定睛向床上的安云看去。只見他面色蒼白、眼底烏青,整個人消瘦了不少。但他現(xiàn)在的心情應(yīng)該還不錯,雙目閃閃、嘴角帶笑,好像看到了好久不見的玩伴似的。
“你回來啦,這些天都發(fā)生什么了?一切還順利嗎?有沒有受傷?”安云一大串問題脫口而出。
李飛雁沒有回答他,而是上前仔細看了看安云的臉色,然后握住他的手腕開始為他號脈,整個過程都皺著眉頭,表情凝重。
“哎呀別看了,死不了,你還沒回答我呢?!卑苍拼叽俚馈?br/>
“公子你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傷得有多重!”李飛雁突然生氣了。
安云被他嚇了一跳,也不敢言語了。狠狠瞪著李飛雁任他為自己檢查。這時,外廳傳來林善的聲音:“安云公子方便讓我進去嗎?”
“善兒姑娘快請進?!卑苍泼Υ鸬?。
一只纖纖玉手掀開了帷帳,多日不見的林善俏生生的出現(xiàn)在眼前。
看著毫發(fā)無損的林善,安云又是高興又是欣慰,他笑道:“善兒姑娘,那日一別我還以為是生離死別,想不到竟真應(yīng)你所言,既救了我的命,又解決了我的心頭大患。如今竟還有重逢之日,我真不知該如何謝你。”
“原來到最后你也沒有相信我說的話,還以為我是準備去赴死啊?唉,真是失望,看來這信物我還是不要再拿著了,趕快物歸原主吧,免得被我這無用之人弄丟了。”林善半是嗔怪半是玩笑的說道。
安云接過當初給林善的信物,笑道:“你要是無用之人我豈不就是天下間最大的廢物?我已看過蔚子方寄來的書信,這次能輕易打敗澹臺烈焰善兒姑娘你當居首功。只是你當初和我約定之時可并未提到什么‘侯府幕僚奉我之命接手戰(zhàn)場指揮’一事,想不到你竟如此膽大妄為,實在讓我驚嘆佩服?!?br/>
聞言林善有些不好意思,赧然笑道:“這事確實是我自作主張,我當日未和你提及也是知道你定然不會同意。不過我是經(jīng)過深思熟慮、再三考量才做出這個決定的,絕沒有自以為是藐視戰(zhàn)場之心,還請你明鑒?!?br/>
“俗語云‘沒有金剛鉆不攬瓷器活’,你當初的行為看似有勇無謀,實則是謀定而動。可見你早有自知之明,才敢擔此重擔。”
安云反復研究過林善安陽一戰(zhàn)的策略,只覺得她膽大心細,布局巧妙,天時地利人心都堪一用,可以說只有一流的謀士才能做到這些。難道林善一個女子竟也鉆研過兵法計謀一類的書籍?那她的涉獵可真是夠廣泛的。
“這次若無飛雁的相助,只怕還不能這么容易成事。”林善微笑的看著李飛雁,眼中滿是欣賞感激。
安云的耳朵瞬間便捕捉到“飛雁”兩個字,叫的好親熱啊!再看林善盯著李飛雁的眼神,簡直就是含情脈脈,心里頓時有些不舒服,于是粗聲粗氣的問道:“李大俠,我現(xiàn)在可不可以講話了?”顯然還在為李飛雁剛才呵斥他的事情耿耿于懷。
李飛雁有些納悶,你不是已經(jīng)講半天話了嗎?怎么這會兒又開始征詢起我的意見了。但他已經(jīng)習慣安云這種不著邊際的講話方式于是道:“我已經(jīng)看完了,公子你要說什么?”
“我問你,你碰到小白了沒有?之后是怎么去安陽的,安陽一戰(zhàn)之后你又去了哪里,一直到今天回來這期間的事統(tǒng)統(tǒng)交代清楚?!卑苍瓢逯鴤€臉、撇著嘴角,一臉不爽的問道。
小白就是安云的賽風駒。李飛雁也不知安云這又是哪根筋沒搭對。但還是一五一十的將事情的來龍去脈講了一遍。
“原來你離開安陽不是去給我報仇了,而是去英雄救美了呀?善兒姑娘這次是因為你我的緣故才被強盜團伙抓起來的,你救的好,救的對!”安云的話沒什么不對,可李飛雁聽著不知怎么總覺得有些陰陽怪氣的。
突然,安云翻身躺下蒙上被子道:“我現(xiàn)在很難受,你走開。”
李飛雁聞言一急,忙拉下他的被子問:“你哪兒不舒服?我看看?!?br/>
安云一把打開李飛雁的手道:“不用你管,疼死算了!”
想到李飛雁和林善這一個月來的經(jīng)歷可謂驚心動魄、精彩紛呈,而自己只能卻窩在床上茍延殘喘,頓時心情都不好了。
林善在一旁看的瞠目結(jié)舌,嘴上一時沒把住門嘟囔出聲:“怎么還鬧開小孩兒脾氣了?”
李飛雁頓時有些不好意思了,他們兩個大男人這樣扭捏吵鬧被林善在旁盯著實在是丟人。于是硬著頭皮勸安云:“公子別鬧了,善兒姑娘還在旁邊看著呢?!?br/>
安云在被子里愣了片刻,大約也覺得有些不妥,終于轉(zhuǎn)過身面向李飛雁。
李飛雁見狀忙把手摁到安云胸口問:“是這里疼嗎?”
安云點點頭。李飛雁隨即開始催動內(nèi)力為安云療傷。
林善在旁邊看著安云委屈的臉和李飛雁認真的神情不禁感嘆:飛雁還真是被安云吃的死死的。剛才那家伙明明還好好的,這會兒不知怎么不高興了就立刻像小孩子一樣裝病撒嬌,可李飛雁卻完全看不出來,還信以為真的幫他療傷。
過了一會兒,李飛雁的額頭已經(jīng)滲出汗珠,林善開始有些責怪安云的玩鬧不知深淺了,待向安云望去時卻發(fā)現(xiàn)他不知何時已經(jīng)睡著了。
安云睡的很不安穩(wěn),睫毛微微顫動,眉頭也不時皺起。林善突然間意識到安云剛才并不是在裝,他是真的很疼。而李飛雁也并不是沒有識破安云撒嬌耍賴的把戲,相反正是因為他早就看出安云是真的痛苦,所以才毫無怨言的幫他運功療傷。
林善心里有些內(nèi)疚。自己枉稱“風起”數(shù)年的知己,卻忘了這個心高氣傲的男子從來不愿把痛苦輕易展現(xiàn)給別人。也許正因為那些年他們只局限于文字的交往,反而更能沒有任何顧慮的說出彼此心中所想。
那時安云就曾對她說過這樣的論調(diào):自己絕不會做讓親者痛,仇者快的事,所以但凡有什么痛苦之事一定不會讓任何人知道。因為他的親人會難過不已,仇人則會萬分高興。如今自己還懷疑他恃病而驕,真是大大的不該。
正在林善胡思亂想之時李飛雁的手從安云身上拿開了。林善剛要張口詢問就被李飛雁抬手制止。兩人走出房間,林善這才開口問道:“安云的傷怎么樣了?很重嗎?”
李飛雁嘆了口氣道:“公子中的是刀客的‘飛火輪’,這招式極為狠辣,刀鋒快速旋轉(zhuǎn)力道可開山劈石,更不用說人身肉體了。最為棘手的是刀勁中蘊含著刀客的烈陽真氣,中招者即便僥幸不死也會被這霸道的真氣侵入精脈,無時無刻不如烈火焚身一般痛苦,想必他這些日子是沒有一刻好眠。”
“什么!竟然這么嚴重!可有什么辦法治好嗎?”林善沒想到安云每時每刻都要忍受這樣的痛苦,旁人從他言談舉止中一點兒都看不出來。
“我剛剛已經(jīng)運功為公子排除了一部分積滯體內(nèi)真氣,他今夜應(yīng)該能夠睡個好覺了。只是他受傷時日已久,真氣侵入五臟六腑,不是一日兩日可以排凈的。我自己也傷勢未愈,無法長時間運功,只能讓公子再忍些時日了?!崩铒w雁對安云的傷也是有心無力。
“既然如此你還是趕快去休息吧,安云的傷還全要仰賴于你呢。”
二人喚來小池,為林善收拾了一間廂房,添置了些物品,便各自休息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