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什么也不說了，怕了。第二十章
俞葉舟自己也不知道是怎么熬過這一|夜的，他做了很多的夢，大多是以前的事情，以前到蘇杭還沒有出現(xiàn)，整個夢都是黑與灰的色調(diào)，唯一一點刺目的顏色就是白，雪一樣的白，他靠近過去發(fā)現(xiàn)是一只兔團(tuán)子，正想彎腰下去抱一抱，那兔子突然張開嘴尖叫著咬住了他的耳朵。
“咔嚓！”一聲。
俞葉舟驚醒，渾渾噩噩之間感覺到眼前的光被一片陰影堵住了，眼皮扇動了幾許才徹底睜開，發(fā)現(xiàn)那片陰影是蘇杭，他衣著整齊，微微躬著腰，鬢角還冒著沐浴過后的濕氣，手里正握著一把剪刀，鉸著綁在自己手腕上的領(lǐng)帶。
真絲領(lǐng)帶，咔嚓幾剪子變成了一堆破布，再低頭一看，胯|間的皮筋兒也早就拆了。
蘇杭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小高領(lǐng)毛衣，薄薄的毛衣領(lǐng)正好將昨夜胡來時落下的吻痕遮住了，他脖頸修長，皮膚細(xì)膩，能把款式已經(jīng)有些過時了的高領(lǐng)毛衣穿出時尚感來，他扭頭時窗簾縫隙里的陽光正好投到他的側(cè)臉上，蘇杭剪完，把剪刀往床頭柜上一放，正好壓住那張拆下來的已經(jīng)被體|液濡得皺巴巴的支票。
但俞葉舟無心欣賞對方精致的下頜，而是一挺身拽住了蘇杭的手臂，反身將他用力壓|在床上，剝他的衣服。這位俞總的動作前所未有的粗暴，一失他以往的高貴之感，但奇異的是兩人呼吸平和，你來我往不似強(qiáng)迫，更似房間某處架著攝影機(jī)，而他們是毫無職業(yè)素養(yǎng)的演員。
蘇杭像是看戲，嘴角噙著并不明顯的笑，任俞大老板將他頸上的毛衣領(lǐng)扯得變形，暴露了那一串殷紅得有些發(fā)紫的吻痕和牙印。
最后惱了的竟然是俞葉舟，從昨天開始，他就感覺自己像是掛在懸崖邊兒上，雙腳懸空，搖搖欲墜，踩不到底，他望著蘇杭，像是望著懸崖上面一朵凌風(fēng)傲雪開著的花兒，他自己都快掉下去萬劫不復(fù)了，可還是覺得那花兒漂亮，想看多一眼。
俞葉舟的惱漸漸融成了不知名的感慨，他用手指捏了捏蘇杭頸側(cè)的牙印，道：“你真的……長大了啊……”
蘇杭冷冷地哼了一聲，將俞總推到一邊去，自個兒站起來整理整理衣服，還順帶踹了俞葉舟一腳，不是很重，但正好踹俞葉舟心窩上。
“吃不吃早餐？”他問。
俞葉舟捂著心口說：“吃?！?br/>
蘇杭甩給他一套自己不打算要了的舊衣服，毫無版型的運動衣褲和一件起球的長袖針織衫。
俞葉舟沉默了一會兒，說：“內(nèi)|褲?！?br/>
蘇杭反倒挑起了眉，從拖鞋里抽|出腳，往俞總的大|腿根碾了兩下：“給你內(nèi)|褲你穿得??？”
“……”穿不住，因為大|腿根被蘇杭昨晚展示公狗腰的時候磨破了點皮，只要俞葉舟一抬腿，軟|嫩的皮肉之間的摩|擦都能感覺到刺痛，別說再裹層粗糙的布料了，柔|軟的舊運動褲對俞葉舟來說是最好的選擇，他眼看沒得挑，只好撿起衣服套上。
兩人一前一后往餐廳走去，和平得像是一夜之間就冰釋前嫌了。
此時餐桌上已經(jīng)擺好了兩盤西式早餐，白色的大底盤上是切成三|角形的兩半多士，上面事先涂好的蜂蜜和黃油已經(jīng)融得晶亮油黃，多士邊角更是烤得焦黃酥脆，旁邊還有一對煎香腸和一勺鮮嫩的黃油炒蛋。
“牛奶、果汁還是咖啡?！碧K杭拉開冰箱的門。
俞葉舟沒回答，因為他正面色難看地扶著墻。
蘇杭回頭看了他一眼，從冰箱最深處掏出兩盒利樂包的飲料，之前代言該產(chǎn)品，廠家熱情地送了他十幾箱，因為是前年的新春包裝，箱箱都印著穿著大紅棉襖的自己，實在是太辣眼睛。他忍著嫌棄拆開盒子將顏色白里透紅的奶制品倒進(jìn)玻璃杯里，倒完了才發(fā)現(xiàn)保質(zhì)期已經(jīng)過了三個月，蘇杭當(dāng)沒看見，反手將空盒塞進(jìn)了垃圾箱，把飲料遞給俞葉舟。
俞葉舟忍著大|腿根的刺痛，好不容易坐下來，嘗了一口紅不拉幾的“牛奶”，難喝到差點吐出來，勉強(qiáng)吞了下去，才一臉這什么鬼玩意的表情看著蘇杭：“這是什么？”
蘇杭自己喝著咖啡，慢悠悠地說：“枸杞核桃汁，補(bǔ)腎又補(bǔ)腦，年紀(jì)大了，喝點好。地下室還有幾箱，過會都給你帶著。”
俞葉舟：“………………”他覺得自己不該說話，因為蘇杭突然變得鐵齒銅牙，有一萬句等著懟他，于是他低下頭叉自己的香腸吃。
蘇杭慢條斯理地吃完自己那盤，抽了紙巾擦擦嘴，才靠在椅背上觀察對面的俞總。他喜歡吃甜，所以今天的早餐完全沒顧忌俞葉舟的口味，蜂蜜很甜，黃油加了糖，多士也買的最甜的那種，平日連咖啡都要加濃免糖的俞大老板根本不可能吃得慣，他看著俞葉舟面帶痛苦地咀嚼著，不由笑了：“吃不慣就別逼自己。”
俞葉舟抬起頭，嘴里還咬著一截面包邊。
“俞葉舟，我其實特別好奇。”蘇杭將自己那杯沒喝完的咖啡推了過去，看俞葉舟端起喝了一口沖淡了嘴里的甜味，才繼續(xù)說，“你受不了我的屬種，也受不了我的習(xí)慣，更受不了這種窮酸得連陽臺都沒有的房子，你為什么還要逼自己坐在這里吃早餐？為什么還要裝作不跟我計較的模樣，與一個你已經(jīng)玩膩了的小明星藕斷絲連。”
蘇杭說完，俞葉舟連那點面包邊也吃不下去了，莫名有種被戳穿了的感覺，但事實上，他也不知道蘇杭戳穿的那層?xùn)|西是什么，他只覺得羞恥尷尬。
“今天早上我想了想，覺得昨夜的話說的不對，我向你道歉?！碧K杭如此說道，俞葉舟心里一松，剛想露出個“你很懂事”的金主般的微笑，還沒勾住嘴角，那笑容就立刻凝固在蘇杭接下來的話里，“我昨天說你跟我拆伙的理由很可笑，我錯了，我今天酒醒了才想起你確實是討厭兔子?！?br/>
蘇杭一頓：“那是因為……你喜歡的那個也是兔子吧，俞葉舟？”
俞葉舟的臉色又黑了。
蘇杭將他面前那碟甜到膩牙的早餐端走，重新從廚房里端出一盤吐司煎蛋配千島醬蔬菜沙拉，并一杯濃咖啡：“吃不慣的就別吃，逼自己不松口，最后還不是要全部吐出來？俞總，你是想玩兄弟亂|倫還是家族禁|忌，以后是要封殺我還是把我當(dāng)個失寵的舊情人給放了，我其實都管不著，就一件，我希望你能發(fā)個誓?！?br/>
看著面前抓住了自己口味的新早餐，俞葉舟這才醒悟過來剛才那碟只是蘇杭的羞辱，他們根本沒有冰釋前嫌，更不可能和和氣氣，他的尷尬頓時又上了一層，簡直到了惱羞成怒的地步。
“你說來聽聽?！憋埵浅圆幌氯チ?，俞葉舟干脆放下刀叉，也抱著雙臂與蘇杭對視。
蘇杭彎下腰，捏住俞總的下巴，他的拇指輕輕擠壓著下巴上的皮肉，似褻|玩什么有趣的小玩意：“我希望你發(fā)誓，以后我們再見，就當(dāng)互不相識?！?br/>
兩人的視線相互交織，俞葉舟越瞪越狠，最后的眼神幾乎是要將這不知好歹的小明星跟生吞活剝了，他右手掐著自己的手臂，暗暗用力，那股狠勁過了，心里突然有些緊皺，就跟昨天蘇杭掐著他脖子快窒息時的感覺一模一樣，仿佛有一只無形的手勒住了他，將什么東西生生攔在了心口，讓他怎么也捋不明白。
“不說話我就當(dāng)你默認(rèn)了，吃飯吧，俞總?！碧K杭直起身子，從衣架上取了外套，“算來你包養(yǎng)過的幾任里，我是最給你省錢的吧？所以你送我的東西和房子我也不還了，我陪你睡了三年，這是我應(yīng)得的。我會讓方梓幫我把這間房子退掉，一個星期以內(nèi)我就搬走，所以這里的鑰匙你想留著就留著吧，反正說到底也都是你的財產(chǎn)，或者你看看屋里還有什么是你舍不得的，今天一并帶走也可以。你的西裝我會送到你平常去的那間干洗店，日后你派人去取就行了?！?br/>
“只有一點可能避免不了，”蘇杭想了想，笑說，“我以后也許會頻繁出現(xiàn)在電視和網(wǎng)絡(luò)上，最好別看，要是你實在煩得不行，那就……封殺我，俞總，封殺你總會吧，不用我教?！?br/>
“蘇杭！”他邁開腳的剎那，俞葉舟突然唰得一聲站起來，椅子腿和地板發(fā)出刺耳的摩擦聲，“站??！”
蘇杭本能一頓，又繼續(xù)走。
“我說站??！”俞葉舟追上去，心里的煩躁無以復(fù)加，仿佛蘇杭這一走，真的這輩子再也見不到，只有來回地重復(fù)地叫蘇杭“站住”。
可等蘇杭真的站住了，他又無話可說。
蘇杭款款抿唇，無奈了片刻：“我要去試鏡的，俞總，賀蘭山的戲，您知道吧？或者您又想攪黃我的工作嗎，畢竟賀導(dǎo)演是您穿一條褲子長大的發(fā)小，讓他換角實在是太容易了?！?br/>
俞葉舟下意識反駁：“不是……”
蘇杭回頭看他，等著他的下文。
俞葉舟吞了口唾沫，習(xí)慣地將手往口袋里插，插了兩下才發(fā)現(xiàn)這運動褲根本沒有口袋，這兩下就搞得他特搞笑，像是蒼蠅摩|擦它的前足，沒了西裝，他一下子像失去了外面堅|硬的殼，連手都不知道往哪兒擺了，而蘇杭愈加笑得像嘲諷。
俞葉舟的嘴角輕微向下，唇薄削抿起，右眉尖上擠出了一個小小的凹槽，腦子一抽，說道：“我在你身上投資了上千萬，我是你老板，你有什么資格說互不相識？”
蘇杭的笑一下子消失，瞬間冷了面孔，哼笑一聲揚起頭顱：“好，那我也向公司發(fā)誓，三年內(nèi)一定給您賺回上億票房，五年內(nèi)拿到金楓影帝，您投資的這上千萬，我絕不會讓它打水漂，假如我做不到，就用自己的皮給你做一副手套！”
俞葉舟愣住，娛樂圈里混了十年也沒混出頭的不知凡幾，當(dāng)紅的那幾個花旦小生都還在影視劇圈里游蕩，連視帝都還沒碰到手，更別說要涉足影壇，就連當(dāng)年的施今歌也是拼了多少年才滿含熱淚地接過金楓獎杯，天賦極高的不是沒有，比如十七歲就靠《紅海灘》一舉成名奪得影帝的蕭誠，但畢竟蕭誠這種人十年難出一個。五年拿影帝，對蘇杭這種還停留在花瓶階段的賣臉小明星來說，簡直算是海口了。
這個誓言拿到外面去，或許整個圈子都會笑他眼高手低、自尋死路，但別人都能笑，俞葉舟卻是最沒有資格笑的那一個，蘇杭到底有沒有能力，俞葉舟實在是太清楚了。他為什么要壓蘇杭的資源，為什么要頂蘇杭的角色，因為他知道，一旦蘇杭得了機(jī)會，立刻便能飛上枝頭變成鳳凰。
他只有將他壓在手里，蘇杭才能一直做那只為了面包屑而主動收斂翅膀的漂亮的小麻雀。
但俞葉舟不知道，他手里的這只漂亮麻雀早就有了叛逆心，只是從未在他面前顯露出來而已。一開始說拆伙的確實是俞葉舟自己沒錯，可當(dāng)他自己打開了籠門，才發(fā)現(xiàn)也許天底下再也找不到這樣漂亮的麻雀了，可如今蘇杭為了能夠飛出這個精心打造的籠子，甚至不惜說出用自己的皮給他做手套這種話來。
蘇杭就算是被剝皮拆骨，也不想在他的籠子里了。
俞葉舟忽然之間產(chǎn)生了一種巨大的恐慌，昨晚蘇杭作勢要上了他時的恐慌與現(xiàn)在的相比，簡直小巫見大巫了，他此刻的每一個細(xì)胞和神經(jīng)，都似浸泡在毒液里，可他眼下卻沒有絲毫的心情去分析這毒液里是什么成分。
蘇杭指指背后，道：“門在這里，是你滾還是我滾？”
見俞總似個憤怒的木頭，只瞪人不說話，蘇杭點點頭：“好，我滾?！?br/>
他的手剛碰上門把手，忽然背后涌來一陣涼風(fēng)，俞葉舟似豹性爆發(fā)般突然撲上來，蘇杭根本來不及躲開，手和腰就瞬間落入對方的控制范圍里，鞋柜上的雜物通通被俞葉舟掃落在地，然后他直接將蘇杭抱了上去，墻上粘了個用來掛小物的塑料鉤，正好懟到蘇杭后腰，疼得他悶哼一聲。
俞葉舟的手向后抄去，將手掌插|進(jìn)蘇杭的腰與塑料鉤之間，另一只手則抓住蘇杭的兩手，讓他不能掙脫。
蘇杭緩過勁來，垂著視線去看對方：“我們已經(jīng)結(jié)束了，俞總。”
“蘇杭?！庇崛~舟貼上來，將他籠罩在自己身軀鋪設(shè)的陰影之下，將聲音放柔、放慢，“這是由我決定的，不是你?！?br/>
蘇杭忍不住嗤笑：“你哪來的自信？”
“這里來的?！庇崛~舟慢慢俯下頭顱，將那片陰影加深加重，直到兩人的鼻尖相互抵著，輕輕摩挲，因為這足夠近的距離，他甚至看不清蘇杭是何種表情，只能聞到對方身上隱隱傳來的香氣，是那支他喜歡的香水，從面前青年的頸窩里蒸發(fā)出來，甜而不膩。
他深深嗅了一口，空氣愈加粘稠，連呼吸都擁擠在小小的空間之內(nèi)，他的胸膛貼著蘇杭的胸膛，說話間嘴唇輕輕擦過青年的鼻尖，又緩緩向下移，俞葉舟抬起了眼睛又迅速落下，那雙比蘇杭還要長的睫毛便輕緩扇動，攪動著仿佛已經(jīng)凝固的氣流。
“你喜歡我。”俞葉舟似陳說一件既定的事實般，重復(fù)道，“我知道，因為你喜歡我，蘇杭?！?br/>
說罷，他驟然摟住了蘇杭的后背，將他往自己的方向帶，那雙蘇杭曾經(jīng)朝思暮想、甚至可以連自尊和夢想都為之拋卻的嘴唇就那樣輕易地吻了上來。
你問蘇杭是什么感覺？
沒有任何感覺，蘇杭無動于衷。
蘇杭其實很怕貓，他幼年一直以本體的形態(tài)流浪在森林里，野貓是那片森林里最多的動物，也是他最害怕的東西。一直到被養(yǎng)父母收養(yǎng)，這恐懼仍舊刻在骨子里，以至于只要見到任何像貓的動物，他都怕得渾身顫|抖，后來漸漸好些了，但仍免不了會起一身雞皮疙瘩。
所以當(dāng)俞葉舟的助理來找他的時候，明知俞家是貓科，他還是去了，后來他自我反省，這可能就叫熱血上頭，不管不顧。
不過早在發(fā)覺俞葉舟打壓他資源的時候，在工作被數(shù)次攪黃的時候，在俞葉舟因為兔科屬種要跟他拆伙，還用他勵志要為之奮斗的海景房羞辱他的時候，那一腔為了愛情奮不顧身的熱血就已經(jīng)在漸漸消褪了，但他仍舊在過去遺留的美好幻想里蹉跎了兩個月，直到昨晚，俞原宣戰(zhàn)地盤似的那個眼神。
蘇杭徹底停止了妄想。
蘇杭可以為了俞葉舟適應(yīng)異國他鄉(xiāng)的風(fēng)俗習(xí)慣，可以掌握世界上最難的語言，可以克服他刻在骨子里的對貓科的恐懼，但他克服不了一個人心中的朱砂痣和白月光，他深有體會，那是外人永遠(yuǎn)也克服不了的東西。
他可以借此機(jī)會及早抽身而退，在俞葉舟還沒有發(fā)現(xiàn)的時候，有尊嚴(yán)地走開。
但是俞葉舟剛才說什么？
他說“我知道你喜歡我”。
蘇杭霎時覺得這三年就像個笑話，他可以接受俞葉舟提出的拆伙，甚至可以接受俞原這顆畸形的朱砂痣，但他萬萬沒想到，俞葉舟能冷漠殘酷到這種地步。俞葉舟明知道他的心意，卻這樣一直吊著他，像個劊子手，一片一片地割他的肉，然后再帶他去見俞原，往心口上猛|插一刀。
從沒有這么疼過，疼得心臟抽搐，鮮血淋漓。
蘇杭一張嘴，狠狠咬住了俞葉舟的下唇，他使出渾身的力氣去咬，瞬間那一小塊肉就見紅了，鮮血涌出來混進(jìn)兩人的唾液，他勾出俞葉舟的舌頭，含進(jìn)自己嘴里，又用力咬了一口。但誰也沒放開誰，俞葉舟甚至沒有反擊，一直承受著蘇杭單方面的撕咬。
房門突然咔噠一響，但兩人正獸似的接吻，誰也顧不上。
防盜門被人推開，竹鈺清秀的臉龐出現(xiàn)在門后，望見門里兩人互相啃得滿嘴血的模樣，頓時目瞪口呆，嘴張得老大，他機(jī)械地念出自己的來意：“蘇蘇蘇蘇……蘇哥……小姨叫叫叫叫我……來接你去……試戲……”
俞葉舟終于吃痛，力氣一松，蘇杭登時抽|出右手，一巴掌掄到對方臉上，直接將他踹開幾步遠(yuǎn)。
被摑了一巴掌的俞總大為詫異，甚至是無辜：“蘇杭……”
“蘇哥，你流了好多血啊！”竹鈺撲上來，被蘇杭嘴邊的血嚇哭了，但他根本不知道這都是俞大老板的血。
蘇杭咽下嘴里腥|咸的血，破口大罵：“俞葉舟，你他媽就是個王八蛋??！”
一聽蘇杭罵人，竹鈺自然胳膊肘全拐給蘇杭，他不敢跟著一起罵，只能用圓圓眼睛討伐地盯著俞總看。俞葉舟挨了咬挨了踹挨了罵，還是沒理清事態(tài)已經(jīng)失去了他的掌控，甚至推開瘦小的竹鈺，往前兩步向蘇杭伸出了手。
眼看蘇杭就要落入俞大老板的魔掌，竹鈺急得直絞手指。
俞葉舟張張嘴，道：“蘇杭，我……”
竹鈺霍然想通啦，一咬牙一發(fā)狠，嗷地大叫一聲沖上去，兩手抱住俞總的胳膊，小小的身體往下一壓蓄力，一個過肩摔把75公斤重的俞葉舟給掀了過去，直接后背著地“嗵”的一聲巨響。
摔完竹鈺兩手一叉腰，臉不紅氣不喘，還哼道：“不許欺負(fù)蘇哥！就算是俞總也不行！”
這下不僅是俞葉舟懵了，連蘇杭也懵了。
竹鈺看看俞總，又回頭看看蘇杭，見兩人都神色奇怪，這才害怕起來，縮著腦袋躲到蘇杭身后，嚶嚶哭道：“蘇蘇蘇蘇哥……我我我我……我摔錯了？”
沒想到小精靈是體內(nèi)暗藏小宇宙啊，蘇杭喜聞樂見，幸災(zāi)樂禍，伸手?jǐn)堊≈疋暤募绨颍骸爸疋?，干得漂亮！回去給你加工資！”
竹鈺破涕為笑：“哎，謝謝蘇哥！”
“竹鈺，我們走?！?br/>
兩人勾肩搭背，一前一后、大搖大擺地下樓了。
俞葉舟直接懵圈三分鐘，等他回過神來，那倆人早就沒影了，他爬起來時整只豹子渾身上下都疼，扶著墻走進(jìn)浴室照鏡子，還被自己嘴里流出來的血嚇了一跳，那簡直是割舌現(xiàn)場，慘不忍睹。他打開水龍頭使勁漱口，直到嘴里的傷口都不怎么流血了才關(guān)水走出來。
坐在餐桌前，還是沒想明白這怎么回事，他難得放低了姿態(tài)去挽留蘇杭，竟然還平白挨了巴掌。
俞葉舟越想越餓，抄起刀叉繼續(xù)吃他的早餐，一片沙拉里的菜葉剛進(jìn)嘴，鹽分滲進(jìn)傷口，煞得他舌頭都要抽搐了，再喝口咖啡沖沖鹽分，更他|媽疼得吃不下。
他氣得端起盤子要往地上摔，肚子適時咕咕叫了兩聲，而且蘇杭做的飯確實比外面好吃太多，摔了有點可惜……他舔了舔嘴上的傷口，又把盤子放下來，握著刀叉忍著痛，一點點吃完了。
那邊蘇杭和竹鈺抵達(dá)了賀蘭山劇組包下的酒店。
一進(jìn)門方梓就迎上來，領(lǐng)著他們上樓：“蘇杭，賀蘭山的片子雖然不是很賣座，但是口碑不錯，他新戲的劇本你也看過了吧，簡直就是為你打造的。賀蘭山對這部片子很看重，他想拿這部片子去沖擊一下金葉獎?！?br/>
蘇杭扭頭：“金葉獎？”
“對?！狈借髡f，“金楓是看票房，金葉卻是小眾電影的狂歡，賀蘭山已經(jīng)拍了好幾部片子，雖然拿過其他小獎，但實在是缺一個有分量的獎杯壓肩，賀家你也知道，本來就不看好賀蘭山當(dāng)導(dǎo)演，所以他也急著出個成績證明自己，這也是你的機(jī)會。雖然對你來說金葉比不得金楓，但是機(jī)會就不能放過，你說是吧？”
“嗯?！碧K杭點點頭，“方梓姐，我聽你的?！?br/>
幾人到了賀蘭山所在的樓層，一些人正來來回回地搬動攝影器材，賀蘭山穿著十分飄逸，肩上披著一條頗具異域感的大披風(fēng)，頭發(fā)微長，一側(cè)挽到了耳后，正站在一旁指揮人手。
竹鈺從蘇杭背后探出頭來，一見賀蘭山眼睛都亮了，遠(yuǎn)遠(yuǎn)叫道：“蘭山哥哥！”
賀蘭山抬起頭，朝他招了招手，竹鈺就飛撲著撞進(jìn)了他“蘭山哥哥”的懷里，賀蘭山胡七糟八地揉著竹鈺的頭頂，捧著腦袋親了口竹鈺臉頰，哄道：“小鈺也來啦！”
蘇杭走到他面前，伸出手：“你好賀導(dǎo)演，我是蘇杭?！?br/>
賀蘭山這才將目光從竹鈺身上依依不舍地撕下來，滿不情愿地投到蘇杭臉上，看了第一眼，皺了皺眉，看了第二眼，撇了撇嘴，再看第三眼，還“嘖”了一聲，接著就不愛看了，低頭繼續(xù)擺弄竹鈺。
蘇杭：“……”
方梓也看不下去，伸手去扯賀蘭山懷里的親侄子，簡直是扯一塊牛皮糖，那是都快拉變形了都沒扯開，最后還是賀蘭山怕扯壞了他軟軟的小竹鈺，這才松了手。
懷里沒有竹鈺的賀蘭山終于恢復(fù)了神志，一秒從神經(jīng)病變身高山白蘭，左挑右揀地打量蘇杭半晌，摩挲著下巴思考了一會兒，突然命令道：
“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