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號死者是這七名死者當中,在場所有人唯一見過其活生生模樣的。
他的長相大家都很熟悉,并不如其他另外六具尸體那樣,只見過他們死無全尸的模樣,以至于在看到他們本人的照片時,會完全對不上號。
雖然見過的次數(shù)并不多,但他的臉足以給人留下深刻的印象。
能讓人記憶深刻的臉自然不會其貌不揚,但單就他的長相來說,無框眼鏡里藏著一雙狹長的丹鳳眼,鼻梁高挺,鼻尖處帶著點勾,嘴唇薄而緊抿,面頰比較消瘦,皮膚頗為白皙。
這一切組合成一張臉,其實也算不上有多出眾,但是吸引人的是他的氣質(zhì)。
忌廉私以為那是搞藝術的人身上才會散發(fā)出來的藝術氣息。
就像甄言那樣,總在無形之中吸引著人的矚目。
但又不同于甄言的是,甄言所給人的氣息之中透露著干凈與純粹,而照片上的人也許是在社會中浸淫了多年的緣故,眉眼之間隱約沾染著星點渾濁。
“‘4’號死者孫赫,34歲,已婚,妻子宋嵐于一家廣告公司擔任總監(jiān)職位,典型的女強人。二人在大學里相識,畢業(yè)兩年后成家,膝下育有一兒一女,兒子8歲,女兒5歲。其妻子宋嵐平時忙于工作,對丈夫丈夫出軌的行為全然不知?!?br/>
“接下來我們來看這張照片。”張警官抽出第七張照片貼在了孫赫的證件照下,“孫赫的尸體是被一個男學生于28日清早在距離旅館百米之遙的山上發(fā)現(xiàn),死者被吊在樹上,右手被砍掉,肺部被取走,胃囊里塞滿了一毛錢硬幣,周卉尸體上所消失的指甲也在孫赫尸體上被發(fā)現(xiàn)。經(jīng)過雨水的沖刷,并未在現(xiàn)場發(fā)現(xiàn)兇手的腳印,但是后來我們識破了兇手的詭計,案發(fā)現(xiàn)場確定為孫赫所住的209房間內(nèi),并且發(fā)現(xiàn)了隱藏于孫赫房間柜子后的密道。”
“接下來我們來看從4號死者身上發(fā)現(xiàn)的小紙條。”張警官的手往上移動的同時,下意識望向忌廉所坐的方向,“這張紙條在發(fā)現(xiàn)孫赫的案發(fā)現(xiàn)場已經(jīng)被甄言以及……小忌破解了?!?br/>
皆因張警官突如其來的點名,忌廉瞬間成為了眾人的焦點。
好在他反應靈敏,在與甄言發(fā)短信的同時,張警官的話就一直在往他耳朵中灌,他也來者不拒一一接收。
所以當張警官提及驗尸時在孫赫身上發(fā)現(xiàn)的那張紙條時,忌廉就知道他可能會提到自己的名字。
他知道張警官一向是個不吝嗇表揚的人。
果不其然,僅僅因為張警官的那句□□,一心專注于聽著案情的警員們的注意力都全部轉(zhuǎn)移到他身上來了。
在那之前,由于他已經(jīng)預見了這樣的結果,于是他提前翻手將手機納入了掌中,屏幕朝下,骨節(jié)分明的大手剛好將其遮擋得嚴嚴實實。
他甚至沒有表現(xiàn)出一絲慌張。
只因為他壓根就沒有感到任何心率過快的跡象。
他神色如常在張警官的注目之下,微微朝他頷首,點了點頭,表示禮貌。
張警官默契的回以一笑,將視線轉(zhuǎn)移到小紙條上。
小紙條上原本被雨水腐蝕而模糊的字跡,被張警官補上了。
【當雙尾獅亮起了獠牙,黑鷹亦是騰出了前爪?!?br/>
【h:】
張警官緊接著貼出了第八張照片。
照片上時一個方形的盾徽,盾面分四部分。
左上方和右下方為紅地上白色的雙尾獅,獅子頭戴金冠,爪為金黃色,前爪騰起;右上方為藍地上紅白色相間的鷹;左下方為黃地上頭戴金冠的黑鷹,爪為紅色,胸前繪有白色月牙。
在忌廉的基礎上,張警官對此作出了更為詳細的解釋。
“以上是捷克的國徽,左上方和右下方的獅子代表波西米亞,左上方紅白色相間的鷹代表摩拉維亞,左下方的黑鷹則代表西里西亞。捷克的成立日是在10月28日,而h:則代表08:23。我們在9點發(fā)現(xiàn)孫赫的尸體,經(jīng)過尸檢證明他死后不到一個小時,與紙條上的時間基本吻合?!?br/>
“重點要提到的就是接下來的三名死者,三人均而26日被害身亡,死在了同一天。從尸體上發(fā)現(xiàn)的紙條推測出,日期相同,時間卻稍微有些差異。”
所提及到的三張紙條分別為——
【公爵的軍衣被染紅,佩劍處留下一道白?!?br/>
【b:t】
【公爵的軍衣被染紅,佩劍處留下一道白?!?br/>
【p:q】
【公爵的軍衣被染紅,佩劍處留下一道白?!?br/>
【v:】
張警官拿著記號筆將那三張紙條作為重點圈了起來,標出了一個箭頭,箭頭通往的地方,貼出了一張國旗。
從上到下由紅、白、紅三個平行相等的橫長方形相連而成,旗面正中是一個類似于國徽的圖案。
“中間的國徽是奧地利的國徽,這張國旗時奧地利的國旗,此旗的來歷可追溯到奧地利大公國時期,據(jù)說當參考資料時的巴本堡公爵在與英王理查一世激戰(zhàn)時,公爵的白色軍衣幾乎全被鮮血染紅,只有佩劍處留下一道白痕。從此,公爵的軍隊采用紅白紅為戰(zhàn)旗顏色。這就是奧地利國旗的由來,10月26日正式奧地利的成立日。”
“b:t對應的是02::q代表16::代表22:23。而在02:20被殺害的死者正是我們接下來要提到的‘5”號尸體?!?br/>
隨著張警官筆端落下后,眾人隨之將視線緊跟張警官手中的筆,落在了“5”號死者生前的照片上。
眾人之所以對她格外注目,并不僅僅是因為張警官重點提及了她,而是因為作為一個死者,她有著一張相當漂亮的臉。
染成栗色的中分波浪卷披散在肩頭,細眉大眼,圓嘴尖下巴,是現(xiàn)在時興的長相。
她穿著一條白色麻質(zhì)長裙,格外突顯其氣質(zhì)。
如果說之前孫赫已經(jīng)給人充分展示了什么叫做文藝,那么接下來這個年輕的女人,給大家所呈現(xiàn)出來的,單從精神層面來講,就已經(jīng)上升了一個檔次。
那是足以被稱為藝術家的大氣。
然而她確實是個實實在在的藝術家,出道短短兩年不到的時間,已經(jīng)在行內(nèi)小有名氣。
稍微懂一點美術的警察甚至已經(jīng)認出了她。
張警官很快對她的身份作出了解答。
“‘5’號死者名叫朱莉,24歲,畢業(yè)于x大美術系,曾是孫赫的學生,新銳畫家,連續(xù)兩年奪得了國際美術大賽最佳新人獎項,是x大人人知曉的明星學生?!?br/>
“這是尸體被發(fā)現(xiàn)時的照片?!?br/>
張警官貼出的兇案現(xiàn)場照片,完全看不出來和上面那張漂亮的畫家是同一人。
“朱莉于26日凌晨于自己公寓中被殺害,發(fā)現(xiàn)尸體的是早準時來打掃衛(wèi)生的保潔陳桂香。死者被開膛破肚取走了心臟,兩只耳朵均被咬掉,注意看她頭上的疤痕,那不是燒傷,那是連頭發(fā)帶著頭皮一起被扯下來留下的疤痕。”
“26日當天被發(fā)現(xiàn)的第二具尸體是這個,也就是‘6’號死者。”
張警官所指向的照片上的人,五官端正長相是極好的,歪著嘴透著一股邪氣,脖子上印著紋身,穿著一件花襯衫,地地道道的地痞模樣。
“高銘,28歲,無業(yè)游民,吃喝嫖賭樣樣沾,欠下了一屁股賭債。因為有著一張好皮相,經(jīng)常靠著這張臉欺騙一些無知少女回家,隨后被賣到地下妓院,遭受一些非人的待遇,專供有錢人玩弄,尤其是那些姿色好的,往往能賣到更好的價錢。雖然不三不四的事沒少干,但總是債不付出,到處有追債的揚言要砍他,仇家很多?!?br/>
“他的尸體于26日傍晚被人發(fā)現(xiàn),準確的說是一條狗從公園的草叢里叼出了一只手臂,狗的主人趕緊報了警,警方趕到后迅速開始搜查,又從公園附近找出了其他的殘肢。至于他的腦袋,則是在公園外的下水道被打撈出來的,他嘴被縫起來,牙齒全部被敲碎,于朱莉尸體上所消失的頭發(fā)也被發(fā)現(xiàn)綁在了高銘被切掉的半截脖子上?!?br/>
“最后,‘7’號死者洪裕,62歲,首都十大富商之一?!?br/>
照片上的人果然對得起”富商“這個稱號,大腹便便富態(tài)盡顯,富得流油是對他的最好形容,過于富裕的物質(zhì)生活以及過盛的營養(yǎng)攝取足以讓他禿掉了一半的頭發(fā)。
他穿著一身做工考究的正裝,臉上掛著偽善的笑容。
“洪裕表面上是個慈善家,實際上他有著一個近乎變態(tài)的特殊癖好,他喜歡玩弄未成年。
他一直將這些隱瞞的很好,直到他死后,他的這些變態(tài)行為才暴露在社會以及公眾面前。警方在搜查時,于他家地下室發(fā)現(xiàn)了一個大型虐待場,洪裕稱之為‘游戲室’,里面有很多被關在籠子里的孩子,都是未滿18歲的未成年,不論男女統(tǒng)一都有著張漂亮的臉?!?br/>
“洪裕是尸體于27日凌晨才被家傭發(fā)現(xiàn),他正對著大門坐在客廳的椅子上,腦袋被砍掉,脖子上插著一個用于墻壁裝飾的巨大鹿頭,他死前明顯被施暴過,被各種器具和鞭子抽得血肉模糊,身上沒一塊皮膚是完好的。于高銘身上消失的牙齒也透過傷口生生嵌入了肉里?!?br/>
“除了以上七個,還有一名死者,是住在105的美術生程諾,死于氫氧化鈉中毒,死相安詳,算是在睡眠中死去,頭上既沒有標記數(shù)字,也沒有殘忍的遭遇分尸,他極有可能是無辜被牽連到這起案件中的。”張警官將程諾的照片貼上了搶,沉思道:“也許是他發(fā)現(xiàn)了兇手的身份或者其他什么線索,對兇手構成了威脅,才被殺害?!?br/>
張警官如此猜測著,說到這里,似乎又覺得有些不妥,提出了新疑問,“可是如果是這樣的話,那群學生里對兇手構成更大威脅的,不應該是甄言才對?他在這起案子里也出了不少力?!?br/>
忌廉正忙于給甄言回復短信,聽聞張警官那句,打字的手一頓,打錯了字。
他不慌不忙將“要”刪掉,重新打上了“藥”,按了發(fā)送鍵,將短信發(fā)了出去。
“標在死者頭上的數(shù)字,到底是遵循何種順序而來的呢?每個死者不同的分尸手法以及各自被取走的不同器官分別象征著什么,又或者代表著某種宗教意義?明知道可能是陷阱,兇手又是用什么餌引導他們上鉤呢?太多疑點等待著我們?nèi)ネ诰颍覀儸F(xiàn)在最重要的任務就是,查清這七個死者之間的聯(lián)系,只要弄清了這個,接下來的疑團就迎刃而解了?!?br/>
在場的氛圍凝重起來,所有警員都感到了案件的難度以及自身所肩負的責任之大。
大家都很投入,紛紛對此次的案件作出了分析以及表達了自己的看法。
現(xiàn)場討論的十分熱鬧。
獨立于氛圍之外的獨有忌廉。
毫無一絲緊迫感的他正盯著手機屏幕。
三十分鐘過去了,手機上除了他發(fā)出去的那條【別抓癢了就吃藥】以外,并沒有收到新回復。
這和之前的情況不符。
甄言總是會在第一時間回復他的短信,基本上他剛回復短信,不出半分鐘,就會收到甄言的回復。
臺上的張警官看到唯獨忌廉一人沒有開口參與討論,再次點了他的名,“小忌有沒有什么想說的?”
忌廉端坐如初,微微搖頭,“我只是個代班法醫(yī)而已,刑偵不屬于我涉獵的范圍,還是交給專業(yè)的人來吧?!?br/>
自謙的同時也捧高了所有人。
足以見得情商不低。
張警官是個識趣的人,見他拒絕,也沒再多加要求。
應付完張警官,忌廉再次看了一眼手機屏幕,還是未收到甄言的回復短信。
忌廉像是想到了什么,嘴角微微往上咧,笑了下。
大會進行到最后,臨散會之前,張警官做著會議總結,“明天回局里之后,給大家分配個任——”
話未說完,便被突然推門闖入的警員打斷。
直脾氣的張警官盯著對方,不滿地訓斥,“沒看到我們在開會嗎?咋咋呼呼成什么樣子?懂不懂規(guī)矩?”
因為慌亂和著急,那小警員說話時舌頭都打起了結,“又……又有尸體被……被發(fā)現(xiàn)了……”
聽聞死者人數(shù)又增加了,張警官一愣,立即收斂了臉色,“怎么死的?”
“分尸……”
“趕快帶路?!睆埦倭⒖棠蒙暇保瑤ь^往門外走,邊走邊詢問那小警員,“死者身份查明了嗎?”
小警員剛才一路跑來還沒歇上口氣,這會兒有跨著步子才能面前跟上張警官的步伐,不得不喘著粗氣。
“是名來寫生的美術生,叫……叫甄言?!?66閱讀網(wǎ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