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是無情帝王家。天家坐擁天下，哪里舍得手中的權(quán)利？他們恨不得把一切都牢牢攥在手中才好，怎么可能跟我們講人情？陛下的雷霆手段你不是不知道，自己的孩兒都下得去手，更何況咱們這些無關(guān)痛癢的人。”
“那，那怎么辦？”女子愁思滿面，明明片刻前，她還因著收到心上人贈送的發(fā)簪而欣喜若狂。
男人轉(zhuǎn)過身來，將她擁入懷中，說了一句：“你只管安心修行，其他的事情，我來處理?！?br/>
女子動容，道：“你記住，莫要違背良心道德。先人已經(jīng)犯下多重罪孽，我們退隱多年，都不曾彌補干凈、洗清過往，萬萬不可再重蹈覆轍了……”
“知道，我會小心考量。我現(xiàn)在要去同族中長老商議此事，過后再來看你?！?br/>
說完，男子便挺拔離去。
在他出門的那一刻，輕靈總算正正經(jīng)經(jīng)以拂塵的視角看到了他完整的后背。先前要么被什么東西遮著，要么只能瞧見個側(cè)身。這完整一暼，在輕靈腦中像是劃過了一道閃電，照亮了所有。
這背影，不是她在小狐貍給的幻境中看的白衣男子嗎？怎么又到了此處？難道那不是幻影，而是真實存在過的人？
她集中精神繼續(xù)觀察，就像是在看陸清寒家中電視里演的那些電視劇一樣，充滿了好奇心。
又是幾日過去。
這幾日，拂塵的主人總是心神不寧，連生物鐘都沒有那么規(guī)律了。有一日，甚至錯過了用餐時間。輕靈見她數(shù)次強行打坐，但卻屢屢靜不下心來，直到那個男子再次來找她，她才著急地問：“你那日說與族中長老商議過后再來看我，為何一別數(shù)日不見蹤影？”
“被一些事耽誤了?！?br/>
“陛下那事，如何說的？”
女子神色緊張，男子從案幾上端起茶水，猛喝了一大口，待喘勻了氣息才說道：“我回絕了陛下?！?br/>
“應(yīng)是如此，應(yīng)是如此……”女子忐忑幾日，唯恐男子會因為強權(quán)而屈服，聽到他的最終決定，才稍稍放下心來?？刹贿^片刻，她又擔(dān)心地問：“那，那族人們怎么辦？”
“我已接到消息，陛下已經(jīng)下了滅殺令。估計那些殺手不日就會找來，趕緊撿些要緊的東西逃吧。至于其他族人，我會同下屬們挨個兒通知，確保沒有遺漏?！?br/>
“好。”
女子答應(yīng)后，男子又行色匆匆地出門離去。她開始收拾行李，待一切準(zhǔn)備妥當(dāng)后，把拂塵和男子送她的發(fā)簪放進了一個長錦盒中。于是輕靈眼前一黑，就什么也看不見了，只能靠神識去聽外頭的動靜。
就在這時，屋內(nèi)傳來敲門聲。女子以為是男子通知完族人回來了，想也不想前去開門。誰知道，門打開后，等來的不是她心愛的男人，而是手持寒刀的影衛(wèi)。被關(guān)在錦盒里的輕靈看不見情形，但卻真切地聽到了一陣打斗聲，接著是女子被制服后的怒罵：“你們?nèi)绱?，必會遭受天譴！”
再然后，四周歸于平靜，再再然后，有人拿起了錦盒，卻無人說話。
最后，輕靈從情景中醒來。
她猛一收神，發(fā)現(xiàn)下面的陸清寒才剛剛落地。原來她經(jīng)歷了拂塵漫長的那么多日，卻不過剛剛過去數(shù)秒。
拂塵從袖兜中掏出一只發(fā)簪，竟是那只鑲了白玉的、男子遍尋而來的禮物。
“是真的，不是幻境，也不是夢境，是真實存在的！”
她激動抬頭，再看拂塵那雙漂亮的眼睛，冰火兩重天的瞳孔，卻已經(jīng)不覺得詭異，反而有些心疼。
“她，是你主人吧？”
拂塵點頭。
輕靈撫上它的長絲，它乖巧得很，也不反抗。又問道：“你的主人，因為做了正確的決定，被殺了？”
拂塵點頭，然后又搖頭。
輕靈看不懂了，問它：“你這是何意？不是說，他們?nèi)宥急幌铝藴鐨⒘顔?？?br/>
拂塵從懷里又抽出一封信遞給了輕靈。信的紙張老舊泛黃，但卻被保存得極好，看得出拂塵很愛護它。
“信？給我這個干什么？”她狐疑接過。
拂塵比了比，示意她看信的內(nèi)容。
她依它的意思拆開，足足好幾張。只見信紙上面寫滿了古代文字，輕靈讀得有些費力，但卻知曉了大概意思。
信的內(nèi)容大致如下：
自我那日冒死去雪火山采藥，卻無意中得到你時，我便知曉，你此生與我淵源頗深，命理纏繞。
你天生靈力鼎盛，卻無法自控，如若不小心落到心術(shù)不正的人手里，必定為禍天下。我知曉你天性，誰在你主人消亡之后碰你真身，你便會認(rèn)其為下一任新主。故而，我在你身上下了一種咒，必須是道根至純至凈的人，才能在我之后觸碰你的真身，否則你就會立刻化為無形，落至蒼穹，無影無蹤，世人再尋不得。為何說是真身，因我斷定，你這等靈物，是遲早要化成人形的。
你莫要怪我，我是為你好。你身上的靈力，使好了，得道有期，使不好，入魔入邪。我不想你淪為邪魔手中的工具，成為助紂為虐、為虎作倀的魔物，只能如此。
我修為不夠，此咒只可應(yīng)驗一次。所以切記，若你有朝一日修成人形，除非遇上道根純凈的修道人，否則萬萬不可露出真身。
今日我將此信書于你，是要告訴你，我要去了，這一去，便再也不會回來。我將你至于一座地下大陣中，靜待有緣人前來相尋，若無緣強取，關(guān)關(guān)都可讓來人命喪黃泉！此陣中一切皆是我用修為幻化，你在，陣就在，你若離開，它也會自行散去。
我不能再照拂于你，今送你一方古琴和數(shù)本琴譜，來日你若化作人形，可彈奏解悶。望你珍重！
輕靈字字句句看完，眉頭越鎖越深。原來那日敵人入侵以后，拂塵的舊主人并未被當(dāng)場殺掉。她很有可能只是被抓走了，但不知道因為什么原因，又被放了回來，再然后寫了這封訣別信。
她將信小心翼翼疊好交還，說：“這是你主人給你寫的信，她放心不下你。可見你跟著她，是對的?！?br/>
下面山清等了半天不見動靜，心急地催促道：“小道姑，你在跟它墨跡什么？趕緊讓它化成真身，拿了它我們好離開這里！”
輕靈有些不滿山清的催促。人家拂塵已經(jīng)修成人形了，又不是個死物，怎么也得商量商量吧？哪能說拿就拿！
“前輩，不急在這一時，我還有事要問它?！彼桓吲d地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