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漸漸地,來豆腐攤和豆腐腦的人越來越多了起來,簡秋抬眼看了看天色。
只見蒼穹一碧如洗,原先的些許灰蒙完全沒有了蹤影,轉(zhuǎn)眼看了忙碌地豆腐攤夫妻兩人,還有他們的女兒也是一副有些應(yīng)接不暇。
簡秋不由地皺起了眉,算算時辰,進(jìn)去的有些久了,目光轉(zhuǎn)動之間,簡秋狀似不經(jīng)意地朝那方的巷子入口看去,只見一道玄墨色的衣袍露出一角,轉(zhuǎn)而消失不見。
微微一愣,如果自己方才沒有看錯,那衣袍的料子,倒是不俗,難道那會兒人又去而復(fù)返?
“哎喲,爺高抬貴手,高抬貴手呀。”
這時,恒順賭坊的門外傳來了劉三子帶著討?zhàn)埖穆曇繇懫?,簡秋一眼就看了過去。
就見公孫子謙冷著眉眼,看著劉三子拱手作揖,卻是不發(fā)一言,目光也朝簡秋這邊看了過來。
“姑娘,銀兩我擱這兒了?!焙喦飳χ酥煌攵垢X放在前一桌客人面前,正要急步離開忙碌的少女開口說道,旋即快步朝著公孫子謙走去。
劉三子心里頭那是一陣哀嚎啊,直后悔今日出門兒怎的就忘了看看黃歷,前兩日接連在賭坊輸了銀子,本想著今日將壓箱底的銀票子拿來翻本。
先是用帶在身上的碎銀子試了試今日的手氣,瞧這還不錯,便是一把將贏的碎銀子全壓了下去,結(jié)果一回精光。
這當(dāng)然讓劉三子如何能甘心,凡是都說事還不過三,算山前兩日,今日這回也算是三次過了,接下來定是要轉(zhuǎn)運(yùn)的,這才將銀票掏出來,冷不丁的手就被人莫名握住,下一刻快讀地就抽走了自己手里價值一百兩面值的銀票子。
自己陰鶩著眼睛刀眼狠狠剜過去,粗俗的話到了喉嚨口,被自己這么一看請眼前的人頓時給憋了回去。
這京城之中幾大家的侯爺少爺公子,對于劉三子他們這些需要見機(jī)行事,趨炎附勢的人來說,自然是一早就要背的滾瓜爛熟不可,他一下子就認(rèn)出了公孫子謙腰間配著的玉佩不俗,加上這出色的樣貌,劉三子想起曾經(jīng)熟知這些名門望族,皇孫貴胄的人員,便大概猜得到眼前冷著眉眼的人是公孫子謙,公孫侯府嫡長子,將來的侯爺,得罪不得。
趕緊堆上笑,只是劉三子自己還沒有說些什么事情的時候,就莫名地順從公孫子謙出了恒順賭坊的門。
要知道他不過一個下人,雖說在簡府大夫人的跟前比較得臉,確實(shí)不意味著可以在出來公辦置賣貨物的時候竟是偷溜出來賭上一把。
而大夫人做事想來都是賞重罰也中,這要是被知道了這事,吃不了兜著走是必然了,吃不準(zhǔn)嚴(yán)重著些,是要被掃地出簡府,這可是萬萬不能讓它發(fā)生的。
劉三子正忙著一股腦地拱手作揖求饒著,就聽見一旁有熟悉的聲音響起:“劉三子,認(rèn)得我么?”
疑惑地頓住了手里的動作,劉三子抬眼朝著聲音一側(cè)看去,就看盡了簡秋如玉白皙的面容之上掛著淡淡的笑。
只是那笑雖美,清麗脫俗,劉三子完全沒有感慨的心思,只覺得從腳底下一股寒意從腳底直竄上心房。
“二……二小姐?”劉三子有些吞吐地開口,眼里有著滿滿的震驚和不解。
這二小姐閨閣女子,怎么打扮成這副模樣來著魚目混雜的所在,不是說去公孫侯府么。
而下一瞬,劉三子就反應(yīng)過來,這是在這兒逮他來的!
公孫子謙看著一臉慘白的劉三子,將手里那張從劉三子那兒得來的銀票遞給了簡秋,掃了周圍一眼:“這處已經(jīng)是不便久留了,我知道一處隱蔽的,且走?!?br/>
簡秋打量了那銀票,似笑非笑地看著劉三子:“據(jù)我所知,按著你的職份,每月月錢三兩,你在府里大夫人那里當(dāng)值有兩年多的光景,大夫人往日里從來不是豪賞下人的主,這每月不吃不喝都存下這三兩月錢,兩年才多也不到一百兩,我這手里頭的一百兩來路還真是讓人好奇?!?br/>
劉三子心下咯噔,要知道,那可是他現(xiàn)在的命根子,想到印象里二小姐簡秋是極好說話的,正要開口向簡秋求饒,就聽見公孫子謙冷聲道:“若是還想要回你的銀票,跟著來?!?br/>
說完便是拉過簡秋的手走了。
突然加重在手上的力度,修長白皙的手,那指腹觸碰自己手上觸感傳來的帶著薄繭,簡秋有些愕然地抬眼看向公孫子謙。
公孫子謙察覺到簡秋的目光,微微回首:“怎么了?”
簡秋一頓,搖了搖頭,不動聲色地脫離了公孫子謙的手,安靜地并排走著。
至于落后的劉三子,簡秋并不擔(dān)心他就此遛了,要知道在賭徒的眼里,一兩銀子都是極為重要的,何況,如今是一百兩。
果然劉三子跺了跺腳,就是低著腦袋,一言不發(fā)地靜靜跟上。
不遠(yuǎn)處,按著公孫子謙原來的安排停著一輛極為不起眼的馬車,,車夫整四下張望著,見到了公孫子謙三人朝這方走來,便是隨即放了凳子,撩開車簾,隨后公孫子謙,簡秋并著劉三子三人一同上了馬車。
劉三子停著馬車的咕嚕聲,就仿若是踏在自己的心頭一般,一頓一頓,時間越長,劉三子越覺得事情似乎透著詭異,都湊了巧一般。
正胡思亂想著,馬車停了下來,而周圍是一片的寂靜,可見已經(jīng)駛離了繁華的商市街道。
劉三子偷眼看簡秋,冷不丁發(fā)現(xiàn)簡秋也在打量著自己,嚇得開口:“二小姐,奴才這是一時賭癮犯了,沒管住腳犯了錯,二小姐就饒了奴才這一回吧,奴才保證沒有下回?!?br/>
簡秋看著劉三子,笑容清淺:“誰沒有個樂趣愛好,這我自然是明白的,只是,這可是采辦的時候遛了去,這我要是沒有瞅見也就罷了,如今非但瞅見了還是莫名有了這來路不明的一百兩銀票,你是知道的,大夫人畢竟不是我的生母,我如今又是初回府,這讓我如何敢瞞下呀?!?br/>
劉三子一聽,面色又白了幾分,忐忑地看了眼公孫子謙,卻見公孫子謙閉著眼小憩,當(dāng)下哭喪著一張臉看著簡秋:“二小姐這是哪里的話,如今只有二小姐能就奴才,能保住奴才在簡府的活計,奴才家中還有老小,二小姐,奴才不能被攆出府啊?!?br/>
話語里滿滿的哀求,劉三子當(dāng)然不會蠢到和簡秋談條件,盡管簡秋如今這樣的一副男裝打扮是一個極大的短處,讓人抓在手里四處宣揚(yáng)名聲就毀了,可是還有公孫侯府家的嫡長公子在,就半點(diǎn)容不得他這么一個下人放肆,惹惱了指不定就去見閻羅了。
劉三子的識時務(wù)讓簡秋很滿意,到底是能得杜氏青睞的人,很懂得審時度勢,簡秋擺了擺手手里的一百兩銀票,清麗的面容,一抹淡笑始終洋溢在嘴角,平和的聲音讓人聽著不由地有些著迷:“我也不是那般狠心的人,只是我有些問題一直困惑了許久。”
一聽簡秋這話,劉三子眼前一亮,知道這事有戲,當(dāng)下歡喜地說道:“二小姐有什么疑惑盡管說,奴才必然是知無不言言無不盡?!?br/>
“當(dāng)真?”
“二小姐不信,奴才可以賭咒?!闭f著,劉三子急急就真的發(fā)起誓來,可見這一百兩還真是劉三子的命根子。
簡秋靜靜地看劉三子將誓詞說完,才悠悠開口:“還記得何良么?”
何良?!
劉三子頓時警鐘打響,卻硬著頭皮點(diǎn)了點(diǎn)頭:“記得,曾經(jīng)在賬房做抄記的小廝?!?br/>
“我聽聞你一直以來都與何良交好,那段日子里頭時常一處說話,那么必然是少不得一同酣暢飲酒了,酒酣之時,何良一個離鄉(xiāng)之人提起故鄉(xiāng)思念之人也是情理之中,你說一個人總不能是從石頭縫里蹦出來的不是,如何會全府一人都不知曉何良祖籍何處,我想旁人不能為我解了這個迷惑,你定是可以的,是么?”
劉三子真的是越聽越覺得心驚,也是萬萬沒有想到,這二小姐不過才回府短短幾日,就抓到了事情的關(guān)鍵,摸到了自己這個繩上來,劉三子突然想起自己婆娘當(dāng)初與自己吵罵時說的話:“你早晚有一日要壞事在這賭上頭!”如今一語成讖。
想到自己剛才發(fā)下的重誓,劉三子顯得有些頹然,眼里神色變幻莫名,囁喏了半天:“這個,奴才,奴才實(shí)在是……”
簡秋淡淡掃了眼劉三子,伸手撫了撫衣上的褶皺,道:“劉三子你知道么,昨日我進(jìn)公孫侯府,便聽見子謙表哥提起騎射場簡府三弟的馬匹確實(shí)出了紕漏,還是二哥親自查驗(yàn)了出來,二哥可是個較真的人,這事可大可小,你說是么,端看三弟如何說了,周姨娘一向與母親交好,疼愛我,我還未去看三弟呢。”
劉三子滿臉驚恐地看著眼前言笑晏晏的簡秋,只覺得少女面容清麗明媚,英氣十足,只是那話語,卻句句似刀鋒,渾然之間已然到了自己的喉間、心間口,只要自己稍有欺瞞,就會落入萬劫不復(fù)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