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四章駕馭
說著哈哈一笑，將手中的筷子扔下，拍拍手道：“公路本初息怒，今日會盟之期，不宜動干戈，有什么仗明日再打罷，諸位盡興，曹某先走一步。”說著立起身來，緩緩走下高臺，走過關(guān)羽身邊的時候伸手攔在了他的偃月刀下，淡淡地說了四個字：“成敗已定?！?br/>
聽到這話，關(guān)羽眼里的殺機驟然深了幾分，手中的勁道卻弱了下去……
此刻就算殺她，也挽不回敗勢，何況這豈是大丈夫所為？！
徐榮對著身邊的韓睿吩咐了一句話，讓他趁著現(xiàn)在劉備還來不及反應(yīng)的當頭將祖朗他們救出來，韓睿立刻應(yīng)聲帶兵退去。他則正面迎著關(guān)羽的不甘憤怒的目光上前，余光所極之處是蕭若這幾日來消瘦不少的身影。
雖然不是第一次見識，但是她幾句話之間扭轉(zhuǎn)乾坤的本事還是讓徐榮微有詫異，忽然想起了當初從董卓手里將她要回來時，她弱小得需要蜷在他懷里依賴著他的保護才能存活。現(xiàn)在的她長刀壓頸依舊面不改色，有條不紊地反擊敵手，就算在絕境里也能掙脫出來，反敗為勝。
然而就算再千變?nèi)f化，他清楚她總那個需要他保護的女子，他的妻子，一刻也未曾變過。
徐榮在幾步外站定，目光移到關(guān)羽的面上。
瞬間氣氛劍拔弩張……
感到徐榮眼里威脅之意溢于言表的鋒芒，關(guān)羽空著的一只手輕輕撫須，微瞇起眼睛。
戰(zhàn)場上錘煉出來的將帥都有敏銳察覺到殺氣和危機的直覺，兩人的對峙看似波瀾不驚，實際上每一秒都卷著驚濤駭浪。
徐榮冷厲的目光在向他傳達著一個危險的信息——手中的刀再往下落一點，他今天就別想活著邁出這個校場。
關(guān)羽鳳眼瞇起，撫須不語，傲氣地在氣勢上敗于他手。
包括袁術(shù)在內(nèi)的眾諸侯皆作壁上觀，目光都從玉璽被牽到了這暗流涌動的校場中間……紛紛想看到底最后是誰贏。
劉備已經(jīng)有口難辯了，但是蕭太守還沒安全，勝負或許未定也難說。
趙云眼睛閃了閃，遠遠地投到了徐榮身上，眼底一黯，轉(zhuǎn)眼去看蕭若，驀地被她盯著徐榮的含著一層薄霧卻透著歡喜的目光刺到，迅速移開了視線。
……
然而沒有人想到結(jié)束這場對峙是因為第三者插足……
看準關(guān)羽用全副的精力戒備著徐榮，趁這當頭，已經(jīng)走到門口的曹操忽然扭頭回來，伸手將拿刀輕輕一撥。
就在蕭若脖子上的刀離開的一瞬間，她手上一重，被扯到了一邊。
她低下頭，看見自己的手和前來救她的徐榮的手擦過——
心里落落一空。
腕上用力得生疼，抬頭，曹操深不見底的眼眸近在咫尺，里面含著一絲淡淡的笑意，拽著她的手收緊，大步往外走去。
她指著掙扎，然后拉著她的手卻更緊，讓她一絲力氣也使不出來。
于此同時，徐榮也將目光投到曹操身上，厲聲道：“放手?！?br/>
曹操唇角微揚，語氣淡然：“不放?！笨粗鞓s盛怒中透著血紅色的眼眸，提高了聲音：“徐文良，我和蕭太守有要事相商，元讓已經(jīng)帶兵去鄄城看望我家人，你現(xiàn)在出發(fā)還能趕得上他?！?br/>
這句話分明就在威脅，逼徐榮立刻返回鄄城去。
他什么時候安排夏侯敦出發(fā)的？
提前逼徐榮回鄄城，出于什么目的？
根本就猜不透。
蕭若一顆心如墜冰窖，再次確切地意識到，她面對的最可怕的敵人既不是劉備也不是呂布，更不是袁術(shù)袁紹等，而是這個盟友。
情急之中轉(zhuǎn)過頭，看到徐榮提劍朝這邊來，忙出聲：“追夏侯敦……”話沒說完，人已經(jīng)被帶出了校場。
徐榮應(yīng)該能明白她想說的話，這個時候鄄城絕對不能失手，軟禁了曹操所有家人的鄄城現(xiàn)在是威脅曹操的最后一張王牌，一旦被夏侯敦奪去，就只有任人宰割的份。
劉備，曹操，徐榮的提前退場都讓諸侯頗有目不暇接之感……袁術(shù)清了清嗓子，宣布與劉備之間盟約作廢的同時，拿著玉璽與袁紹開始了爭鋒相對的交談。
袁紹冷冷回刺他的同時還有些坐立不安地看了外面一眼，他年輕的時候和曹操是好友，少不更事之時兩人更曾經(jīng)結(jié)伴去搶過新娘，現(xiàn)下明知在會盟這等重要的時候，尤其是自己這個不聽話的弟弟手拿玉璽虎視眈眈的時候不應(yīng)該分心，卻還是忍不住想前驅(qū)出去看。
心里不禁疑惑道：“阿瞞老毛病又犯了？”
……
曹操的馬就停在校場外，他翻身上馬，輕而易舉地將蕭若拎了上去，打馬往前走沒到幾里路便停了下來，察覺滎陽軍已經(jīng)團團圍了過來。
“贏得漂亮。”曹操微笑著贊了一句。
“放我下馬，如果你還想繼續(xù)贏下去?！笔捜粢呀?jīng)放棄了掙扎，冷冷地回敬著他。
“現(xiàn)在立刻出兵，趁著袁術(shù)將篸蘆關(guān)的兵馬都調(diào)到的曲桐關(guān)，去拿下徐州?！鳖U指氣使的語氣，仿佛他面對的不是盟友，而是任他差遣的家臣。
蕭若立刻拉下臉來。
曹操沒有管她，繼續(xù)道：“十天之前，呂布潰敗的前夕，惡來和妙才帶著一萬大軍入駐西去，今日捷報到了，汜水關(guān)已經(jīng)拿下。”
惡來是他對典韋的愛稱，妙才則是夏侯淵的字。
他語氣輕描淡寫，說到“汜水關(guān)”時卻有輕微的失神，然而立刻就被笑意取代了，再次開口——
蕭若背過身也能想象他嘴角揚起，笑得不懷好意的樣子。
“一萬大軍就駐在虎牢關(guān)，暫不往關(guān)中行?！?br/>
蕭若正猜測他的意圖，下一句話就將她如處寒冬：“汜水關(guān)往東到滎陽，行軍只要一天半，往西到郿城，行軍三天。”
她渾身一顫，再也忍不住轉(zhuǎn)過頭去……
這話里擺明了就是在威脅，像是將一把隨時會出鞘的尖刀插在滎陽和郿城之間，一旦她有什么異動，隨時都可以發(fā)兵……
等等……他怎么會知道自己在郿城還保存有部分實力的？
蕭若面色漸漸蒼白，手微微握緊，指節(jié)用力得發(fā)白。
“放心，鄄城還在你手里，我不會輕舉妄動?！?br/>
看著她清冽如水的眼眸，察覺到里面來不及被掩飾的驚惶，曹操語氣忍不住放緩了幾分：“只要你聽話。”
他很清楚，她不會令他失望。
正是因為刀太鋒利，所以用的時候他也要防著，絕不能超出他的掌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