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什麼你會出生?!?br/>
——這句話,一直都是很多能力者的心病。
也許有些人被這個病所撃倒,也許有些人以樂觀向上的精神去取得勝利。不過不能否認的是,只要是『世界的異類』,大多都會被這類的問題困擾。那個如同困獸斗一樣的地方,就是因為他們能力者那與常人不同的能力和存在,才逼使那種殘酷的地下設施出現(xiàn)。
「大概,他們還在對自己的存在感到困惑吧。」書房內靜寂了好一會,Kaito這才淡淡地說。他彎□,雙肘放在膝上,交疊的雙手托著下巴;頭發(fā)打下的陰影正好將鼻子以上的位置給隱藏起來,因此也看不清他的表情?!府吘故潜桓改浮l?」
兩人同時轉頭看向書房門口,在那剎那間,眼神銳利的程度,遠超普通人水平。
半響,木門被輕輕推開,怯怯地探頭進來的是抱著枕頭的鏡音鈴。年長的兩人對望了一眼,嚴肅的氣氛頓時煙消云散。鈴小心地走進來,然後Kaito率先站起來走到她面前。
「怎麼不睡了?」Kaito重新掛上一末溫柔的笑容,蹲□讓自己與鈴的視線平齊。他向走廊望了望,出乎意料之外是空蕩蕩的?!高B呢?第一次沒看見你們在一起?。 ?br/>
鈴抱著枕頭,左右張望著就是不望Kaito;穿著毛茸茸兔子拖鞋的腳,緊接著Kaito的腳步,然而卻是直接盤腿坐在鈴的面前。因著Meiko的大動作,鈴顯然被嚇了一跳。不過沒等Meiko張口,淚水迅速盈滿了藍色的眼瞳,如同忍耐到極限似的嗚咽起來。
她哭是不打緊,又是軟言安慰又是擦眼淚,Meiko幾乎想將拋高高也使出來,嚇得Kaito反過來阻止起她。
要知道Meiko的怪力基本上沒有人會想親身嘗試,要真拋了……他還得想辦法善後。
「Kaito大哥……」好不容易忍住了眼淚,鈴抽抽噎噎地喚道。聽見軟軟糯糯的話語中帶上哭音,Kaito立時放棄阻止Meiko,轉身抱起鈴。一手托著鈴,Kaito又摸出一條乾凈的手帕幫鈴擦滿臉的眼淚。幸好,鈴大概已經哭得七七八八,接下來沒有再一次哭起來。只是眼眶泛著紅,再加上怯懦的表情,卻突然挑起了Meiko心底僅馀的一點感性。
「怎麼了?」Meiko嘗試著放軟聲線,可是卻是嚇得Kaito錯愕地連退三步,讓她正想摸鈴的手落了個空。
Meiko的嘴角抽搐了一下,然後像是掩飾似的轉頭用力咳嗽了幾聲。再面向鈴和Kaito的時候,已經恢復成常見的神態(tài)了。雖然是被Kaito抱在懷中,可是鈴的手還是很固執(zhí)地抓著枕頭不放。擦乾凈了臉,鈴將大半個臉埋入枕頭之中。
關於鈴的情況,Kaito和Meiko或多或少都知道一點。
與『鏡子』有關的能力,以及與『語言』有關的能力,兩人是無愧於『鏡音』之名的強大能力者;然而,亦是一對異常悲哀的能力者。過於強大的能力,過於年幼的操控者,這并非一個好的配搭。而鈴亦因此,厭惡起自己的聲音。
這并非一時半會就能解開的心結,只能循序漸進交由時間處理。不過,他們現(xiàn)在要解決的問題,無奈地嘆了口氣,然後耐心地輕聲哄起鈴來。
一邊誘導鈴說話,Kaito與Meiko暗暗地交換了個眼神。
「我……」顯然鈴一直在猶豫不決,在Kaito花了一段時間後,她才將自己悶在枕頭里,輕聲地說:「不好的夢……」雖然是一個一個字蹦出來,可鈴終究是開了口。這讓兩人都松了一口氣。
——畢竟要是鈴不說任何話,他們也無從入手。
「不好的夢嗎?」Kaito低聲重復了一次,然後問道:「是怎樣的夢呢?」
鈴用力地搖了搖頭,只是說:「可怕的夢?!箘傉f完,整個人又開始發(fā)抖,顯然那個『噩夢』對鈴來說,連忙收緊了一下手臂,輕輕地拍著鈴的背,直到她身體的顫抖逐漸停下來。
就在Kaito還在推理思考的時候,Meiko已經露出一幅『真沒你辦法』的表情,伸手從Kaito的手中接過鈴。
「我們都在這,你不用害怕啊?!顾敝钡赝M鈴的雙眼說:「你已經在這;你和連都是我的弟弟妹妹,你們——就是『鏡音』。不用怕這種時光會被搶走,我們會『一直』在你們的身邊的?!?br/>
鈴咬著嘴唇,滿臉不安地伸手抓著Meiko點了點頭,也輕輕地將手放上鈴的頭頂。
「不用害怕自己的存在——」Kaito溫柔地笑著說?!笡]關系,Meiko她說得沒錯,我們我們會『一直』在你們的身邊的。你和連都不用再害怕了?!?br/>
「你們的存在對我們來說是必要的;然後,我希望在將來,我們的存在對你來說,也是一個必要?!?br/>
——他們的存在對某人來說是必要的。
也許對鈴來說,由始至終她只是想得到這句話。她只是希望被誰所凝視,被誰所重視,然後被誰所需要。并不是那種為了金錢和利益而出現(xiàn)的需要,只是很單純地丶有著能溫暖人心的情感。
「真的?」鈴吃驚地說,毫不猶豫地點了點頭,溫柔得就連深邃的眼底也是溫暖的笑意。
「真的。難道Meiko沒有跟你說嗎?」放下手,Kaito淡然笑著望向Meiko,鈴順著他的視線仰頭望向Meiko。後者在兩人的注視下,豪爽地笑著,順手掐了一下鈴的臉頰,留下一個紅?。骸赣邪?,估計鈴忘了吧。」
捂著被掐紅的臉,鈴鼓著臉憤憤不平地盯著Meiko,細如蚊蚋地說:「沒?!?br/>
看著兩人不相信的目光,鈴不由得提高了聲音又說了次:「沒有說!」雖然隨後她吃了一驚地又一次將自己的下巴埋進枕頭里,只是這次Meiko卻是得意地笑著用力揉亂了鈴的金發(fā)。
「看,什麼事都沒有發(fā)生唷?!筀aito對打算將自己再埋深一點的鈴說。有點不相信地悄悄抬起眼望了望,鈴看著跟幾秒前沒有分別的環(huán)境和人物,不由得錯愕地瞪大眼睛。
——怎丶怎麼可能……
——她明明丶明明……
然而,這個錯愕旋即被巨大的喜悅所掩蓋。不過這陣喜悅沒起來多久,就被Meiko的一個爆栗所打滅。鈴捂著被敲的額頭,眼睛中滿滿的控訴。
「看,其實只要你愿意的話,還是能控制的。」Kaito再一次從Meiko手中接過了家中最小的妹妹。他溫柔地引導著她,細心地為她解釋。
他們并不是因為利益而牽引在一起,也并不是因為血緣而走在一起。
他們是能力者,意志的覺醒者,世界的異類。
他們都是一樣的。
「我們都是一樣?」還是猶豫了一會,肯定地點了點頭。接著,如果宣告這個時光完結一樣,放在客廳響了起來。清澈的鐘聲一共響了六下——已經到了日落西山,夕陽西下的時候了。
Kaito側耳聽了一會,然後就將鈴重新放回地面:「也是時候準備晚飯了,鈴你能幫我去叫醒連嗎?」鈴眨了眨眼,然後重重地點了點頭,接著邁著小短腿跑了出書房。聽到腳步聲逐漸遠去,Meiko本來吊得老高的心終於輕輕地放了下來。
「幫大忙了,Kaito?!筂eiko坐倒在椅子上,深深地呼出一口氣。她從來都不是一個擅長勸說安撫的人,倒是直來直往才是她的性格。偏偏,這個五歲的孩子是一個直來直往反而解釋不清的類型。
不過,是一個可愛的孩子。
「沒事,她也是我的妹妹啊。」Kaito自然地說,然後也跟隨著鈴的腳步離開了書房。雖然Meiko沒有任何動彈的意思,可是Kaito卻是在臨離開前很是苦惱地說:「說起來,Meiko你今天先別喝酒了——酒舍可沒有什麼存貨留著了?!?br/>
聽見他這樣說,Meiko狠狠地皺起了眉頭,口中幾乎就吐出了反駁的話語。不過Kaito與她相處了那麼多年,早就很熟悉對方的性格,在說完的下一刻,Kaito就已經踏出了書房大門,腳步略急地向廚房進發(fā)。
三樓逐漸安靜下來,良久才恨恨地響起了一聲:「……嘖!」
沒酒喝的大姐怨念很大,這造成了日後Kaito被屢次灌醉的局面。不過,這一天的晚上倒是很平靜。煮得恰到好處的意大利面,以及香濃美味的醬汁,讓四個小孩幾乎想將自己的舌頭也吞掉。在主菜之後,每人還得到了一小杯冰淇淋作飯後甜品。
也許是經過了開解,鈴在吃著冰淇淋的時候,鼓起了勇氣問出了一直盤踞在她腦海中的一個問題——「你覺得這個世界上,是有人不應該存在嗎?」
——我應該存在嗎?
——我應該生存嗎?
——我活著,是一件好事嗎?
那天晚上,這個家的其馀四人都回答了他們的答案??v然每個人所說的話語都不一樣,他們的解釋也不一樣,不過若是深究下去,在語言的深處,卻是殊途同歸。而這些話語,則在十數(shù)年後,從鏡音鈴的口中,轉述了出去。
「有人這樣跟我說過?!光忣D了頓,然後直直地望進了艾斯那雙如同上好的黑曜石一樣的眼瞳。然後,她垂下眼,緩緩地說——
「這個世界上沒有什麼不應該存在的人,有的只是不相信自己存在的人。要讓人覺得你是應該存在於這個世界上,那麼你就應該先讓自己相信,你是必須存在在這個世上?!?br/>
(天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