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文山離開商場，讓司機驅(qū)車到武青街中段。

    嘉元酒店大廈在陽光的照射下玻璃幕墻格外耀目，車就停再酒店正門。

    樓上辦公室，陳昭通接到段老板電話后匆匆下了樓，自從得知段老板派手下追查蘇辰后，他總有些心神不寧。

    前兩日，酒吧老板張易福被蘇辰綁架失蹤，他就寢食難安。

    在蘇家擔(dān)任管家多年，他照看著蘇辰長大，有時覺得自己就像那個家中的一份子，他斷不希望蘇辰有任何的意外。

    見到酒店門口那輛林肯領(lǐng)航員，陳昭通深深吸了口氣，平復(fù)下復(fù)雜的心情，大步走上前，沖著打開的后車窗笑道:“段老板，您今天精神這么好。找我有什么吩咐么？”

    “哈哈……吩咐倒是沒有。幾日不見，請你喝喝茶，商談一下賭場的管理?！倍挝纳叫χ_車門，將陳昭通叫上車。

    “賭場最近效益不怎么樣，幾日前就有人來出老千，手段還挺高。專門找到攝像頭的死角?！?br/>
    陳昭通害怕自己真實的情緒被段老板發(fā)現(xiàn)，隨便找了個話題，繼續(xù)說:“一開始真不被人發(fā)現(xiàn)，他如果贏了錢就走也沒關(guān)系。可是他接連來了三五次，這不就是自己找死了么?！?br/>
    段文山平靜的點點頭，臉上浮現(xiàn)著若隱若現(xiàn)的笑意。

    “他再賭場賺了要四五千萬，荷官只是發(fā)現(xiàn)情況有些不對，他切好的牌被調(diào)換，工作人員反復(fù)調(diào)取幾段監(jiān)控錄像，還是沒發(fā)現(xiàn)問題。”

    “接下來呢？”

    “還不是您手下的戰(zhàn)將盧書猛，他覺得有問題，直接把那小子叫道小黑屋里一頓揍。剛開始那小子還不承認，最后承受不住，終于交代了。原來他是千裕賭場派來的?！?br/>
    “也不怪他們?！倍挝纳酱竽粗笒吡藪弑穷^，說:“我把千裕賭場趕出西城區(qū)，他們當然會報復(fù)?！?br/>
    “那……”陳昭通可不認為段老板這么好說話。

    “你確定是千裕賭場吧?！?br/>
    “嗯?！?br/>
    陳昭通愣了愣，他發(fā)現(xiàn)汽車行駛的方向并不是常去的境和茶社。

    段老板品茶極其挑剔，茶葉品種檔次抿一口就知道。

    “我們奪了他們西城區(qū)的生意，他們要報復(fù)。那么……”段文山目光落在前排副駕駛的韓力身上，吩咐道:“你打電話通知疤頭，讓他帶幾個人到千裕賭場，找到他們的負責(zé)人屠三利，就說我要請他看戲……”

    禿子是段文山的劊子手。

    段文山在西城區(qū)發(fā)家籠絡(luò)了四位高手，他的貼身保鏢韓力算一位，再有疾風(fēng)安保公司的季建榮、吳祥洪，最后就是這位疤頭。

    疤頭成名一戰(zhàn)是在小巷中被四十多人持刀砍殺，他拼出一條血路，保住了一條命，同時腦袋上也橫七豎八落下好幾道傷疤，所以才有了疤頭這個外號。

    道上混的都尊稱他一聲疤爺。

    喊的久了，人們只記得疤頭，早就忘了疤頭原來的名字。

    對于混跡封陽市地下世界的人來說，疤頭有時要比段老板更加可怕。

    因為疤頭哪一戰(zhàn)大腦受損，精神也變的偏激、易怒，打起架來完全就是個瘋子。若有事情不合他的意思，連段老板也敢出言頂撞。

    但是，段老板卻一直安撫著疤頭，盡量滿足疤頭的條件。

    若不是重要的任務(wù)，段老板不會讓疤頭執(zhí)行。

    疤頭也從來沒有讓段老板失望過。

    千裕賭場可是個硬骨頭，讓疤頭這樣的人過去再合適不過。

    “真的讓他去？他可給你守著家呢?！表n力有些擔(dān)憂。

    段文山搖搖頭，笑著說:“已經(jīng)不用守了?！?br/>
    韓力豁回過頭來看了看段老板自信的表情，豁然明白，他只知道段老板中午接到了季建榮的電話，交談過后段老板整個人就精神起來，想必季建榮那件事真的辦成了。

    陳昭通心里卻是咯噔一下。

    他自從加入到段文山陣營之后，段文山有很多事都會找他商談，在某種程度上他扮演著智囊的角色。確實也幫段文山解決了很多麻煩。

    現(xiàn)在，他意識到自己的麻煩要到來了。

    冷氣不停從出風(fēng)口吹送著，車廂內(nèi)氣溫已經(jīng)不到二十五度，如此涼爽的情況下，陳昭通后脊背竟然連連流汗。

    領(lǐng)航員轎車駛出西城區(qū)，走入朝郊外連綿的大山中。

    段文山翹著二郎腿，手指很有節(jié)拍的敲打著膝蓋，悠然道:“蘇家的人我廢了不少，也用了不少。知道為什么我最好看你么？”

    “??？”

    陳昭通顯得有些心不在焉，回過神來，愕然看向段文山。

    “那是二十六年以前，當時的我就是個毛頭小子，剛到封陽市……”

    段文山眼中露出追憶之色，說道:“我是被家里趕出來的，因為我拿著上學(xué)的錢去賭博。輸了一屁股債，債主上門要債時把我父母都羞辱了，我躲在柜子后面不敢出來，卻親眼目睹了那些事……”

    陳昭通不明白段老板為什么會說這些，從他的眼眸中看到有傷感的情緒閃過，目光隨即變的兇狠。

    “他們既然都搬走了我家的家具，為什么還要羞辱我的家人。我知道了，人性本惡。開賭場的那些人更不是什么好東西……所以，我找機會弄了些汽油帶到賭場。不小心賭場看門的伙計發(fā)現(xiàn)，我給他幾塊錢就把他收買了。哈哈，人性就是這么貪婪，當天晚上，我就放了一把火……”

    陳昭通聽到這，不禁皺起眉頭，想不到年輕的段老板做起事就不知手段。

    “我本想只燒掉賭場，誰知那天晚上起了大風(fēng)，火勢蔓延幾個山頭。幾個鄉(xiāng)鎮(zhèn)的人來救火都沒有控制住火勢……”段文山頓了頓，繼續(xù)說，“有一個村子的人在大火里全部喪生。剛開始的時候，我還為那么多無辜的人喪生感到難過。但是我聽說那些混混和賭場老板也死再里面，就突然高興起來！我也覺得很奇怪，難道我一點同情心都沒有么？不過我當時真的很高興。也因為這件事，父親和我斷絕了關(guān)系，把我趕出家門……”

    “你為什么突然說這些？”陳昭通不解的看向段文山。

    段文山凝神看向車窗外丑陋的山石，停了好幾秒鐘，忽然笑道:“不管誰在做事情的時候，總希望獲得理解、贊同！我覺得你能理解我，因為你也是個殺人兇手！”

    陳昭通仿佛瞬間置身到冰窖中，直愣愣的看著段文山……

    他確實殺過人，那也是很早以前的事情。

    遙遠的記憶，回想起來似乎都已經(jīng)泛黃。

    那時他不過十多歲，在河里游泳時，村長的兒子竟然站在橋頭朝他頭上撒尿。陳昭通氣不過，上去和同鄉(xiāng)爭執(zhí)……

    他記得，同鄉(xiāng)朝他臉上吐口水，繼續(xù)羞辱。接著，陳昭通撲過去，兩人一同滾入河中。

    那老鄉(xiāng)并不會游泳，年輕輕的就夭折了……

    村長自然不會繞過自己，糾結(jié)一伙人整天到家里鬧事。當時她的小姨在蘇家工作，小姨得知情況后，蘇家出面幫忙。

    盡管蘇家當時并不像蘇清鴻的時代如日中天，但是幫助自己這個小人物綽綽有余。

    也因為受到蘇家?guī)椭?，家里的麻煩解決了。甚至陳昭通學(xué)業(yè)資助都是來自蘇家，在完成學(xué)業(yè)后，他自然而然到蘇家應(yīng)聘，最終成為蘇清鴻的管家。

    這件事年代久遠，知道的人極少。

    記憶里，他只對外人透露過一次……

    那還是在十多年以前，一個落魄男子突然從路邊沖出來，攔在車前想要自殺，若不是自己及時改變方向，男子墳頭的草恐怕早就過膝。

    事后，他下車找到落魄男子，見他精神萎靡，忍著火氣安慰一番。最后給了他一些錢。

    好像再安慰的時候，講述過自己失手殺人的事情。

    這件事對于陳昭通來說只是件極其普通的事，甚至他早已遺忘。

    此時想起，掉入冰窖的身體入再受雷擊。

    “想起來了么？”段文山看著陳昭通，笑著說:“我們早就見過?！?br/>
    陳昭通難以置信的看著段文山，咽了口唾沫，說道:“難道……你就是那個人？”

    “哈哈，你果真還記得?！倍挝纳接行┮馔獾目聪蜿愓淹?，隨后習(xí)慣性的拍打著他的肩膀，“在我的心里，這是一個秘密。手下的兄弟們見我如此大膽的人用你，難免有些抱怨。但是我知道，你和我不同，你是一個好人，也是一個忠誠的人，我把你當成朋友，希望你不會讓我失望的?！?br/>
    陳昭通心里五味雜陳，沒有點頭，也沒有搖頭，目光困惑看著前面出現(xiàn)的飼料廠。

    段文山邊示意汽車繼續(xù)往前開，邊說道:“今天，我要讓所有抱怨的兄弟們都閉上嘴。當然，我也希望你的忠誠徹底的從蘇家轉(zhuǎn)到我身上?！?br/>
    “今天？”陳昭通不知怎地，心中越發(fā)不安，問道:“這個飼料廠做什么的？”

    “這里用刑的一個地方，你有沒有想過，我這幾年消失的敵人都去了什么地方么？沒錯，他們都到了這里，然后變成飼料，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