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鳴對她們道:“病人身上毛病,根治不容易,靠的平日里多多注意?!撅L云閱讀網(wǎng).】方子我都寫給你們了,怎么用藥你們也都懂了,我留下來也沒什么用,就走了?!?br/>
又對花大姐道:“花大姐,多謝你這些日子的照顧?!?br/>
花大姐紅了眼眶,閉了一下眼睛,擺手道:“算了,你走吧?!焙苡袔追终媲榱髀兜臉幼?。
賀鳴咬牙轉(zhuǎn)頭,背著藥箱往巷子外走去。
朱燕和大麥也不再停留。
“賀公子,上車吧?!毙烀祮镜?。
賀鳴猶豫一下,坐了進去。朱燕和和大麥都留在了車轅上,抖了抖韁繩,騾子就跑動了起來,車子很快就駛出了小巷。
車廂狹窄,布置也簡陋,沒有一點兒貴重之物。
但眼前的這個小姑娘,身上總有一種說不上來的感覺,讓賀鳴猶豫不定。外面那兩個姑娘,大約是這小姑娘的婢女護衛(wèi)之類?她們救他,是因為這個小姑娘的命令?
她稱呼他“賀公子”?
賀鳴這個名字,他沒有隱瞞,有人用心打聽的話,肯定會知道。但他眼下落魄的樣子,哪里還像是位“公子”!
她難道真的認識他!
賀鳴心中一時紛亂,竟然不知如何問出口了。
“沒聽說西北賀家有什么大的變故啊?”徐玫有些奇怪:“賀公子怎么流落至此?”
賀鳴從紛亂的思緒中回神,向徐玫抱拳行禮,禮貌問道:“不知這位小姐是……”
“哦,我們是姑蘇徐家的人?!毙烀档馈?br/>
“原來是徐小姐?!辟R鳴放下心,見徐玫分明易容不愿意說明身份,他也識趣沒有追問,輕嘆道:“說起來一言難盡。在下去歲秋天在南通行醫(yī),本來一直好好的,但卻遇到一家人說家中有重病患者,便跟隨他們出了城?!?br/>
“哪知卻是遇上了匪類?!辟R鳴有些傷感:“我的小廝為了能護住我逃出來,同我換了身份留在那里,也不知后來怎樣了。逃出匪類山寨之后,我沒了行李錢財,也沒了能證明身份的物件,加上江南少有賀家熟人,所以也沒地兒求助。幸好藥箱還在,所以就準備一邊行醫(yī),一邊問路,想要輾轉(zhuǎn)回到家鄉(xiāng)。”
“孤身出門方才知道世道艱難?!彼行鋈?,道:“花大姐他們其實一直都很照顧我的。”
他一個落魄的年輕人,有幾個人能相信他真的能有一手好醫(yī)術(shù)。想要做個游醫(yī),只怕多半是饑一頓飽一頓的了。
徐玫不禁生出些同情來。
賀鳴簡略地說完自己的遭遇之后,就坦然大方起來,問道:“徐小姐這是往哪里去?”
“我們?nèi)ゾ┏??!毙烀狄矝]瞞著,道:“若是賀公子不嫌棄的話,可以跟我們一道走。若是賀公子覺得不順路,我這里有些銀兩,公子拿去做個盤纏吧?!?br/>
徐家人不缺銀子。
徐玫剛才心思一動邀請賀鳴,是突然想到她們一行人其實少了個男人在。萬一再有那像花大姐一樣眼尖認出來的,說不定會橫生一些麻煩。反正,帶著賀鳴這么個男子,又是個大夫,方便處是大過于麻煩之處的。
賀鳴想了想,道:“不麻煩的話,在下想與小姐一起行路?!彼盅a充道:“賀家在京城有人。不怕小姐笑話,這些日子的落魄為難,在下不想再嘗一遍了?!?br/>
話雖如此說,但徐玫卻并未從他的眉宇神態(tài)之間看到太多的怨怒凄苦之意。反而有一種“我心安然”的平和意味,讓人生不出惡感來。
賀鳴肯定也有些拳腳功夫的。
他能從匪窩里逃出去,花大姐一個繡房一幫婦人們,難道能攔得住他?他大約是覺得暫時還能夠忍受,不愿意傷了人心吧。
對于他這種選擇,徐玫只是笑了笑,不予置評。
車子穿過了大半個金陵城,在西面靠近城門的一處繁華街道上緩了下來。大麥接手朱燕趕車,朱燕下去,問了幾家客棧之后,招呼她們停了過去。
“妹子,我看過了,這里還算干凈,愿意讓我們住一個時辰,收的錢也不多。?!敝煅嗟溃骸霸蹅冊谶@吃個飯,休息一下,避過了正午的太陽,再走不遲。”
“哥哥考慮周到?!毙烀荡饝?,與賀鳴一起下了車。
他們四人圍著一張方桌在大堂吃飯的時候,有幾個人進來向掌柜打探消息,聽那話音分明是徐家來找徐玫她們的。賀鳴不禁看了看身邊的小姑娘。
小姑娘竟然還好奇地向那些人張望了一下。
那幾個徐家來人在大堂環(huán)視一眼,目光從她們一桌上掠過的時候,對上小姑娘的眼神,連停頓都沒有,一無所獲,也就離去了。
“大兄反應挺快的?!毙烀档吐暤溃骸跋挛缥覀兂龀侵埃o他留個信兒吧。省的他擔心。”
“哎,好的。”朱燕低聲道。
賀鳴在旁邊聽了一耳朵。
能讓徐家動用人手來找的,估計身份不抵。這小姑娘又提到了“大兄”這種稱呼……
上樓休息之時,賀鳴輕聲問道:“玫小姐?”
徐玫怔了一下,朝他露出一個笑容,開門進了屋,沒有承認,也沒有否認。
徐立前的消息雖然傳的很快,但他只是那么派幾個根本沒見過不認識她的人找她,顯然是找不到喬裝打扮過的徐玫的。更何況,他們找到的是三個人,而徐玫現(xiàn)在有四個人。
人數(shù)對不上,性別也不對。
這就注定了徐立前只能拿著徐玫留下的信,跟在她身后苦笑吃土。他追了兩個地方之后,就不想再追下去了:他還是很忙的。而且,他都找不到人,別人估計也找不到。
徐玫安全無慮,總會回來。算了。
六月初六。
徐玫一行人終于抵達了京城。一路簡樸辛苦,沒怎么耽擱趕路之下,此時幾個人的面色都有些疲倦。
“賀公子,我們就此別過吧。”徐玫微笑道:“我們另外有些事情,不方便讓賀公子參與,請賀公子先行一步?!?br/>
“多謝徐小姐!”賀鳴也沒有矯情,聞言向徐玫抱了抱拳,大踏步向不遠處的城門走了過去。
他離開之后,徐玫去掉了妝容,但卻又讓朱燕和大麥重新修飾了一下眉眼,這才重新上車,繞道換了一個城門,緩緩入了城。
她沒有去上次夏長淵的那個小院。
因為那個小院,已經(jīng)被夏長淵留給莫仁了。在沒有見到洪光道長之前,她不想見到任何人。
洪光道長給她留了個地址。
她們沿路找過去,找到了一個小的道觀。分明就是人世之間,但徐玫打量著青石黛瓦,卻總感覺它仿佛是世家之外。
道觀沒有名字。
顯然也不接待世間供奉。
朱燕上前拍門。
一個十來歲的小道童打開了門。他好奇地打量了徐玫一眼,沒有說話,側(cè)身請了徐玫幾人踏進道觀,在她們之后重新關(guān)上了門。
“仙長。”徐玫恭敬行禮。
“你來的倒也快?!焙楣獾篱L轉(zhuǎn)身面相徐玫,風采一如往昔,開口道:“本尊找你,是突然心血來潮,覺得應該把這個東西給你?!?br/>
他指了指一旁的石桌。
石桌上,有一塊薄薄的金屬體,正反射著太陽的光芒,有些刺眼。
是所謂的《浮世經(jīng)》。
那個他們陽明山深潭之下取回的,二百年前徐師的遺留之物。
徐玫的心不禁狂跳了好幾下。她忍住沒有立即去拿那本“經(jīng)書”,反而恭敬地重復道:“心血來潮?”
“我輩修道之人,絕不會平白無故就心血來潮。”洪光道長解釋道:“是以,我們對心血來潮十分看重。愿意按照直覺行事,不去違背。雖然,有時候看似不必要?!?br/>
就像這一次。
他拿了這個東西,完全能夠一直占著,而不是要交出去。就算要歸還徐家,也輪不到還給徐玫這個小姑娘。
但因為他的心血來潮,他沒有多做思考,就遵循本心提示,寫信將徐玫叫到了京城,將這個東西給了她。
也因為這次的心血來潮,洪光道長不免多留意了眼前這個小姑娘幾分。
“仙長的道理,我不懂。”徐玫搖搖頭,鄭重地行禮道:“但徐玫多謝仙長賜予。若有他事,還請仙長吩咐?!?br/>
“沒事?!焙楣獾篱L淡淡地道:“本尊在這時間停留幾十年之久,也該歸去了。”
“仙長是要離開了?”徐玫有些震驚。
之前,她同徐夫人曾大膽推斷過,洪光道長并非此間之人。但天地悠悠,威嚴廣大,以她們的見識,再怎么想,也無法想象,一個人,怎么要從這世間離開!
難道神仙不是傳說!
世間真的有飛升!
但那怎么可能!
徐玫和徐夫人一樣,對于這些,都持有保留的、謹慎的態(tài)度。
“世人都在猜想,本尊為何一定要替大夏皇室修陵?!焙楣獾篱L淡淡地道:“說出來也沒什么。本尊要借助皇陵之中的天地之勢星辰之力并真龍紫氣,修筑陣法,于特定天時時候獻祭引動,希望能破開這天地禁錮,從而離開此地?!?br/>
“若功成,本尊自然能得以離去;若不成,本尊也會因耗盡壽元而魂飛魄散,不存于世間了。”
聽起來玄而又玄。
徐玫恍惚了半晌,覺得這實在是她不能理解的境地,便也就放棄不去試圖理解。但洪光道長是在用性命去最后一博這一點,她聽懂了。
看在他主動將經(jīng)書還給了她,而且從未為難過徐家人反而多有幫助的份上。
徐玫慎重開口,問道:“那么,仙長,不知仙長如今是否還需要什么幫助?比如說人力物力?我愿意說服母親,相助仙長。”
今時不同往日。
從前徐家不樂意填這個無底洞,那是因為洪光道長一開始是與先帝合作的。徐家摻和進去,只會很慘,根本得不到什么好處。而眼下洪光道長顯然到了最后的關(guān)口,他與新帝的合作仿佛也不那么緊密,反而對徐家頗有善意……看在他將徐師遺物主動給回來的份上,徐玫覺得,徐夫人會愿意因此出一大筆銀子。
洪光道長的本領很大,大到了她們不能理解的程度。
他就要離開生死難料,面對徐家的善意,他多半會有回報——
只是給些他的丹藥,就足以對的上徐家的付出!畢竟,能生死人肉白骨的丹藥,能延年益壽的丹藥,萬金難換!
所以,徐玫說出這樣的話,絕對是真心的。
洪光道長略微有些意外,沉吟了一番,道:“本尊需要十萬兩黃金?!?br/>
十萬兩黃金,不是個小數(shù)目。
而且,金子比銀子要難籌集。
徐玫面色不改,問道:“仙長什么時候要?我好稟告母親?!?br/>
洪光道長深深看了徐玫一眼,開口道:“除了十萬兩黃金,另外本尊需要一百斤深海鐵心,一百斤極品寒玉和一百舍利子。若徐氏能在兩個月內(nèi)找齊這些,本尊會用足夠徐家滿意的東西做交換。比如給你們造幾個絕世高手;比如一些神兵利器,比如各種丹藥,又或者其他保命之物。所有的這些,除了本尊這里,世間再無其他人能夠提供。”
“你家先祖徐師,也不行?!?br/>
這樣“公平交易”一般的條件,讓徐玫十分心動。但她還是很坦誠地道:“母親接下徐家也就十幾年。十萬兩黃金徐家應該有,但您要的那些稀有之物,徐家未必能在短時間內(nèi)替您尋到。”
“有多少算多少。”洪光道長道。
他的陣法和祭壇已經(jīng)修建成功了。再向徐玫提出的這些東西,一來是再多一份保障,比如舍利子。二來就是他若能成功離開,那些稀有之物就會有大用。
徐玫施禮道:“我明白了?!?br/>
她這才走過去拿起那金屬經(jīng)書,問道:“仙長,不知此物如何使用?”
洪光道長開口道:“若非你之前主動開口相助,本尊必不會回答你這個問題?!彼氐溃骸吧厦嬗袀€小小的按鈕,按一下,經(jīng)書上就有有內(nèi)容顯示。而支撐它運行的能量,需要太陽照射便能夠補充?!?br/>
“具體的,你帶回去之后,再慢慢摸索就是。它對于本尊沒有什么幫助,是以本尊并未仔細研究。”(未完待續(x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