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我們在附近發(fā)現(xiàn)了很多被鎖起來的小孩,臣猜想可能與最近孩童頻繁失蹤一事有關(guān)?!彼麣獯跤醯恼f道,胸膛劇烈的起伏。
他知道太子殿下最近對這方面的事情很是關(guān)心,因此才得了消息便馬不停蹄的趕了過來,生怕被人搶了他的這份功勞。
謝青臨果然同他想的一樣,眼神亮了起來,略顯焦急的問道:“那其中可有一個是四五的姑娘?!?br/>
他想起來“東十四坊”這個地名為什么如此熟悉了,之前雁北向他稟報過此地有人形跡可疑,他當(dāng)時只隨便提了一句,竟然就將這件事忘在腦后了……
趙儼仔細想了想,確定自己不知道有這樣一個人,便搖頭道:“未曾。”
謝青臨語氣變得凌厲起來:“沒有?你確定仔細看過了?怎么可能沒有?”
“殿下,千真萬確啊,屬下真的未曾見到……”
趙儼誠惶誠恐的,眼看著就要跪下去認罪。
謝青臨煩躁的揮了揮手,示意他下去。
為什么藍淺會不在那里呢?根據(jù)種種線索可以推斷她就應(yīng)該在那里沒錯,可為什么就是找不到她人呢?究竟是他們的尋找從一開始就出了問題,沿著一個錯誤的方向開展下去,還是這其間又出了什么變故?藍淺本來應(yīng)該在那里卻突然去了別的地方……
究竟發(fā)生了什么事呢?
他實在無法回去面對江云妧失望的臉。
這天晌午,御林軍和刑部正為了查找兇手而忙得焦頭爛額,謝青臨也因為看不到藍淺而心焦不已的時候。
藍淺迷迷糊糊的睜開了眼,眨了幾下來適應(yīng)這一片白茫茫的光。
這是哪里?
她驚慌四措的想,眼前是與之前截然不同的環(huán)境,屋子里面簡陋的可憐,只有寥寥幾樣家具,窗戶上糊著幾層潔白的紙。
記憶逐漸回籠,她慢慢回憶起失去記憶之前發(fā)生的事。
她知道她已經(jīng)沒有時間、不能再等了,于是冒險從那個地方逃出去,逃出去之后呢……對!她被人追了上來,千鈞一發(fā)之時是那個人從天而降救了她一命!
那個朔郡客棧里有過一面之緣的劍客!
想到這里,她覺得空氣里又翻涌起令人作嘔的血腥氣:幾人橫死的慘狀始終在腦海里揮之不去……
可能是不經(jīng)意發(fā)出了動靜,叫外面的人聽到了。
木門“嘩”的一聲被推開,劍客闊步走了進來,身上帶著寒氣。
他的雙眼下面是青黑一片,原來他在外面守了一夜。
他實在是家境清貧,找不出第二個能睡人的地方。
藍淺見見到有人走進來,正思索著該如何面對,忽然見肚子咕咕叫了幾聲。
她尷尬的咧了一下嘴角,啞聲問:“這是哪里?”
“未經(jīng)姑娘同意,便擅自將你帶來此地,還請姑娘見諒,這里是我在洛臨時落腳的地方?!被艄聨r朝她拱手。
藍淺那里敢怪罪他,這個人可是救了自己的命,再說昨天那種情況,怎么看都是自己有錯在先。
如果非要胡攪蠻纏無理取鬧找出他的過錯來,大概就是為什么非要對自己言聽計從,都不給人留一個反悔的余地。
“藍淺多謝大俠救命之恩?!彼{淺盈盈拜倒,口氣真摯。
無論怎么說,她都應(yīng)該感謝這個叫做霍孤巖的神秘劍客。如果不是他及時出現(xiàn),只怕她現(xiàn)在還不知道要遭遇些什么呢。
霍孤巖何時見過這種場面,雖然還是面無表情但實際上緊張的手腳都不知道該往哪里放了。
他忙道:“姑娘快請起……”他想伸手去扶,卻又猶豫著沒有動作。
藍淺也不是非要跟他拘泥于這些虛的,大大方方的站了起來。
站起來之后他才發(fā)現(xiàn)這個人好高啊,她才只到他的胸口。
霍孤巖眼神亂瞟,不知該看向哪里:“說起來……我倒要感謝姑娘‘一飯之恩’?!闭f罷他局促的笑起來,竟然有些不好意思。
原來他也認出來了!
藍淺猛地抬起頭來看他,恰對上他漆黑如墨的眼眸,那里面似乎藏著千言萬語。
藍淺心臟狂跳。
這個沉默寡言、看似冷漠不近人情的劍客竟然將如此一件“小事”都記得清楚,她是不是該感到榮幸呢?藍淺當(dāng)時并沒有存什么別的心思,只是不忍看他困窘,心里怎么想的就怎么做了。
原來世事真的是一環(huán)扣著一環(huán),因果自在其中。
可是他用韓信“一飯之恩”作比,總覺得有哪里不對……
藍淺的肚子又不合時宜的“咕”了一聲,霍孤巖臉色一僵,“姑娘可是餓了……?”
霍孤巖,劍術(shù)高超的無業(yè)游民,家徒四壁,身無分文。
總結(jié)就是:窮。
藍淺也很尷尬,可她也毫無辦法啊,這也不是她自己能控制得了的。她也看出來霍孤巖的窘迫,下意識就想從懷里掏銀子,她手剛抬起來就愣住了:她全身上下早就被人搜刮干凈了。藍淺感到絕望,這下要怎么辦?
那伙非法拐賣幼童的一共有十一人,追著藍淺出去而斃命于霍孤巖劍下的有六人,剩下的是喝酒上了頭,一覺直睡到天亮。
他們完全沒有察覺到自己的同伴自從出去后就再也沒有回來過。
凌晨時分,御林軍在街上發(fā)現(xiàn)尸體后,沒過多久就找到了這里,將他們一網(wǎng)打盡,收押大牢。
至于那出除了藍淺之外的十七個小孩,則被刑部的人帶了回去。
謝青臨在知道這件事的第一時間就叫弦歌將實情告知江云妧,江云妧的反應(yīng)同他也是一樣的,第一句就是問有沒有見到藍淺。
“真的沒有……”弦歌叫她看得有些心虛,“大人說了,叫姑娘先不要擔(dān)心,他一定能幫您把人找回來?!?br/>
江云妧心道:這叫我如何不擔(dān)心?
她急切道:“他在哪?我要去見他?!?br/>
只有親眼見到,她才會相信。
“這……”弦歌為難了,殿下可沒說這種情況該怎么辦。
弦歌自然不敢擅作主張,可江云妧的命令她也不敢違抗,主要是她現(xiàn)在還摸不準太子殿下到底是如何想的。
沒準殿下現(xiàn)在還不想暴露身份,萬一她把人帶過去,搞砸了怎么辦?受罪的絕對是她呀。
“你不是說全都聽我的嘛?我說話難道不管用?”江云妧瞇起眼睛,假意威脅她。
弦歌把心一橫,心想反正無論如何都是她不好做,干脆就老老實實的遵守她的命令,反正殿下對江小姐這種珍而重之的態(tài)度,她可是以往從未見過的,說不定哪一天她就成了東宮的女主人呢。
“你不必擔(dān)心別的,大不了萬一出了什么事,我擔(dān)著。”江云妧朝她神秘的眨眨眼。
等出了門,弦歌才后知后覺的意識到,殿下此刻應(yīng)該還在東宮,可若是他突發(fā)奇想跑到刑部或別的什么地方去,那不就糟了嗎。唉,她果然還是沖動了。
弦歌和江云妧并排走在一起,后面跟著滿臉茫然的瀾亭。
江云妧知道這下子可能謝青臨再也沒有辦法繼續(xù)裝下去了,到時候場面一定很有趣,她沒有讓黛濃跟著主要是怕她受太大刺激,而選擇瀾亭的原因一是想讓他見見世面,二是她早就透露過謝青臨的身份,瀾亭應(yīng)該不會太過吃驚……應(yīng)該吧,再說了,就算他是皇帝,瀾亭可能也只是漠不關(guān)心的一眼瞟過去。
第三嘛……她已經(jīng)見識過了瀾亭的武功,他總比黛濃要更有自保能力吧。
大街上依然熱鬧得很,江云妧不禁感慨,洛京畢竟是洛京,無論前世還是今生都是一樣的繁華,紅墻綠瓦,紙醉金迷,叫人心甘情愿的溺在里邊。
顧園其實就位于整座城的中心,只不過位置稍顯隱蔽,從這里到皇宮也沒有多遠的距離,沒一會兒便能看見那皇宮獨有的深紅色高墻,墻頭上覆蓋著琉璃燒制的瓦,粼粼反射著日光。
江云妧一行人趕得極巧,謝青臨正從宮門里出來,他正打算去刑部親自審一審那些囚犯,順便親眼看看那些孩子。
他幾乎懷疑自己出現(xiàn)了幻覺:江云妧怎么會在這里?
再一看后邊躲著不敢探頭的弦歌,轉(zhuǎn)瞬便猜到了是怎么回事。
“殿下,他們說什么都不知道,一個叫五爺?shù)娜藭欢ㄆ诟麄円?,他會從眾挑一些帶走,至于剩下的……”他似乎有些不忍似的,“弄傷弄殘,令他們沿街乞討,女孩則賣給妓院。”
趙儼年過不惑,也是有兒有女的人。
原來是身側(cè)的瀾亭輕輕顫抖著,“瀾亭……你怎么了!”
江云妧掰開他攥緊的手,發(fā)現(xiàn)掌心里已經(jīng)被他自己掐出血印子來,而他自己還全然不自知。
她感到掌心隱隱作痛,心口生疼。
縱然各方在試圖阻擋它,挽月樓還是如期動工了。
道長們推演五行八卦測算出來的良辰吉日,祭過土地神與魯班仙師。
皇帝甚至親臨現(xiàn)場,監(jiān)督工匠們
懷袖柔弱無骨的倚在他身上,笑得嫵媚。
前世自從謝青臨在酈州大開殺戒之后,皇帝對他已頗有微詞。
陳家一計得逞,而且效果出乎意料的好,也就沒有再動別的歪心思,比如這種叫人進宮去想法設(shè)法的陷害謝青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