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消了心中的疑慮,之前支撐裴逸軒的信念也就消失了,他本以為自己能撐到奈何橋,然而剛跨出一步,魔xing幾乎傾巢而出。吞噬
裴逸軒慌忙凝結(jié)真氣與之對抗,然而虛弱如他,在兩股真氣剛一交鋒之時,人便暈了過去。
“逸軒!”站在遠(yuǎn)處的無茗看見裴逸軒暈了,猛然往前跨了一步。
然蘇夜雪已經(jīng)撐住了毫無知覺的人,無茗頓了頓,呼出一口氣,又快步走了過去。
蘇夜雪也已經(jīng)沒多大力氣,用整個身子撐出裴逸軒,就變成了擁抱的姿勢。突然覺得這個場景似曾相識,只不過,上次她要殺他罷了。不知為何,蘇夜雪突然很懷念,裴逸軒的蹄子揉自己腦袋的感覺——真是太詭異了,詭異得蘇夜雪鼻梁都發(fā)酸。
無茗走過來,扶住裴逸軒。蘇夜雪幾乎是立刻就彈開了,馬上離得遠(yuǎn)遠(yuǎn)地。
“我背他走,你騎獵影先行一步。”無茗背起裴逸軒。剛才無茗為裴逸軒把了脈,他體內(nèi)氣血翻騰得太厲害,若讓獵影馱著,太危險。而且面前的蘇夜雪雖然看著很有jing神,但無茗聽得出來,她呼吸都很無力。無茗吩咐完蘇夜雪,又朝雪谷神笛頷首致歉,“有勞雪谷前輩,與在下一同步行。”
“無妨。”這會兒時間,雪谷神笛已將自己氣息調(diào)勻,雖傷勢未愈,卻已無大礙。只需調(diào)理幾ri,吃幾副藥便可完全康復(fù)。
“那個……我先走了?!碧K夜雪爬上馬背。不知為何,她竟突然覺得,獵影老了許多……
浮生城,奈何橋酒樓。
漪抬著藥走進后院的一個屋子。今天明明有了陽光,那間屋子卻暗得很:所有的窗都掛上了黑sè的簾子,屋子里只有一點燭光。
火光如豆,無法將幽暗的屋子照得透亮。
里屋床上躺著的人,蒼白得緊,就像死了一般。那青sè龍紋亦無絲毫活力,匍匐在他的臉上,便想宣紙上的一副畫。
“瞳,該吃藥了?!变舻吐曒p喚,聲音微小得估計只有她自己能聽到。明明就是要喊醒他,卻又仿佛怕吵了難得入睡之人的清夢。
瞳睜開眼睛,他確實又沒有睡著。六天了,肩胛處的傷口幾乎都快愈合,然而被割去大塊皮肉、幾乎霸占半個胸腹的傷口,卻一次次結(jié)痂后又裂開。即便他一直躺著,然而只是稍微動一動,結(jié)痂的傷口就如常年不見雨水的龜裂土地,爬滿了裂痕。
傷口奇癢,痛極。折磨得他整ri整夜都無法入睡。
漪又哭了——漣影雙刀的名號,在江湖中叱咤風(fēng)云,正邪不立卻令許多武林人士佩服不已。她本就是個堅強的女子,從小便是:從小她與菀寧一同縮在破廟里當(dāng)小乞丐,便總是護著身邊的人。她一身綠衣,卻如水一般,但她從不輕易落淚。
然而近幾ri來,她卻終ri以淚洗面:為了瞳、為了入魔的裴大哥、為了那些被她殺掉的人。
即便知道傷口經(jīng)不住他這么折騰,瞳還是硬撐著坐起來。捧著漪的臉,輕輕抹去她的淚水:“怎么又哭了?”
若不是擔(dān)心那些傷口,漪真想一頭扎進瞳的懷里,大哭一場。
“昨ri又有人逃出來了?”瞳想起那片山林,居然會有些后怕。然而擔(dān)心更多,“也不知道他怎么樣。還有那個蘇夜雪……”
漪痛苦地閉上眼睛:“一個人?!?br/>
一個人逃出那片山林,就意味著……就意味著她要殺掉那一個人!漪此刻真后悔,后悔將馬留給那三個商旅;后悔讓菀寧救了他們;后悔讓他們走了,讓山林里的事傳到江湖人耳朵里。
真不知道,以后還會有多少麻煩?
院子里傳來些吵鬧聲,漪與瞳對視一眼,趕緊說道:“你好好歇著,我出去看看什么。”
瞳本也想去,卻沒有堅持。他這身傷,實在經(jīng)不住折騰。
菀寧和漪一同趕到院子里??匆娫鹤又虚g的獵影,兩人都驚訝得捂住自己的嘴巴。
獵影馱著的人,不知是睡著了,還是暈過去了。蘇夜雪身上那許多的血污,揭示著這幾ri以來,山林里慘烈的情況。
菀寧腦子里映出裴逸軒的樣子,便不敢再想下去。
漪翻身上馬,小心翼翼將蘇夜雪扶下來,菀寧快步走到獵影身側(cè),扶住落地蘇夜雪。
“嗯……”不經(jīng)意碰到蘇夜雪手臂上那塊血污,蘇夜雪皺緊眉頭,低聲痛呼。蘇夜雪本能地掙扎,輕微睜開的眸子倦意濃濃。
菀寧的手被涌出的血染紅,不敢用力,只能輕聲勸說:“蘇夜雪,不要亂動!別動……”
兩人將蘇夜雪扶進菀寧的房間。手臂上的衣物早已與皮肉黏在一起,漪便將衣袖割了下來,留下那塊黏在皮肉傷的血污,交給菀寧處理。
然而洗凈了傷口,菀寧和漪皆是一震:那分明是十字星劍所造成的傷口。若是在深入一寸,蘇夜雪的手臂就要廢掉了。
之前傷口的刺痛便已喚醒了蘇夜雪。然此時,蘇夜雪的表情漸漸變得豐富起來:嘴唇嘟起來,下頜不住地顫抖,閉緊的眼里也流出淚水,淚水依舊還摻著血sè。:嘴唇嘟起來,下頜不住地顫抖,閉緊的眼里也流出淚水,淚水依舊還摻著血sè。
知道裝暈裝不下去了,蘇夜雪才睜開眼睛。
菀寧突然停住了手上的動作,竟不敢上藥??粗K夜雪的一張臟兮兮的小臉,和一道道淚痕,不僅是菀寧,連漪的眼里都有淚水。
漪擰了帕子,坐在蘇夜雪身邊,輕輕擦去蘇夜雪臉上的污垢。
在這個地方,蘇夜雪頓時覺得好安心,前幾ri一直繃緊的弦突然放松了,全身上下一點力氣都沒有。她所有的勇敢?guī)缀跛查g崩塌,有些試探地拉了拉漪的袖子,漪便會意地挪近一點,讓其靠在自己身上。蘇夜雪本想笑,眼淚卻一個勁兒往下掉。她咬咬牙,呼吸幾口氣:“我是不是很丟臉?洗傷口都要哭。但是……真的很疼啊……”
漪不知道說什么,握著蘇夜雪的手,以示安慰。
“忍一忍。”菀寧專注于那道傷口,不再去看蘇夜雪的反應(yīng)。將那道傷包扎好,菀寧才抬眼看著蘇夜雪,“還傷了什么地方?”
手臂上的傷口開始發(fā)熱,火辣辣地痛著。蘇夜雪無力地抬起手,指了指肩膀:“還有肩上。”
看著十字星型傷口造成的、幾乎貫穿蘇夜雪肩膀的傷口,菀寧倒吸一口冷氣。
漪就快要憤怒了:“裴大哥真是……瘋掉了嗎?居然把你傷成這個樣子!”
沉默許久,蘇夜雪才顫抖地開口,嘴唇已經(jīng)完全沒了血sè。然而眼里的堅定,卻讓她看上去如此神采奕奕:“不是裴逸軒刺傷我。如果那個人是裴逸軒,他不會傷害菀寧,也不會傷害瞳。所以也不要讓他知道,我受傷的事?!?br/>
漪語塞。
“而且是為我解毒,才害得他被魔xing控制,那就算扯平了唄?!碧K夜雪想起,有一件事要跟她們倆交代一下,便繼續(xù)說下去,“早上無茗和雪谷神笛都趕來,然后裴逸軒也已經(jīng)清醒了,他們晚一點回來。”
菀寧和漪雖然沒問,但終是得到她們想要知道的消息,皆暗自呼出一口氣。明明涌出一種喜悅感,然而心里卻比之前更加酸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