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分頭找了半天,什么也沒有發(fā)現(xiàn)。這里附近都沒有毛竹,全是原始次森林,再有的就是草。如果繼續(xù)這樣走下去可不行,人會脫水休克。
很快兩人回來了,空著手,大家見了,難免都有點失望。商量了一下,向前進準備叫全體人馬繼續(xù)往前去,看看那邊山上如何。擔架上的兩個重傷員燒得太厲害,如果再找不到水進行物理降溫,很可能他們會熬不過今天。
向前進用那僅有的半壺水給一個開始說胡話的重傷員灌下去,而后澆淋在他的頭上,好讓他清醒一會。然而這點水根本無濟于事,所有人只能任憑他的病情加重,等待著死亡的再一次降臨。
在激烈的戰(zhàn)斗中接受戰(zhàn)友死亡是一件較為容易的事,畢竟在血與火中奮戰(zhàn),身邊的人的死帶來的可能只是仇恨,由此增加殺敵的勇氣、力量。但走出了硝煙,在渴望生的欲念下,看到自己人慢慢地遭受著疼痛的折磨而死,自己卻一點也幫不上忙,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那是一種真正的無助和絕望。
這樣束手無策,聽著那個重傷員呻吟聲越來越弱,消極等死的局面讓所有人都情緒低落。向前進心中更是由一種焦躁升起來一股無名火:“他媽的,槍林彈雨都過來了,難道就這樣看著他們慢慢死去?出發(fā)!邊走邊找水!”
向前進說完,跟王宗寶抬起那個重傷號,大家默默無語,又開始出發(fā)了。
走了沒多久,攙扶著一個輕傷員在前面開路的馬小寶突然指著左手方一個山灣,說:“那里青巍巍的一大片,應該是毛竹之類。我們大家走過去看看。”
抬頭看過去,果然如此,向前進及其他人全都一陣興奮。大家努力加快了腳步,仿佛這會兒什么傷病員疼痛都沒有了。到了山灣里后,馬小寶放下那個傷員,手里拿著鋒利的砍刀,往前一陣亂砍。遠遠接近一棵嫩毛竹,他揚起刀,嚓一聲響,這棵嫩毛竹隨著刀鋒到處,枝葉嘩啦啦搖晃,很快地倒了下去,同時竹節(jié)里一股清水嘩地流瀉出來。
目睹此景,幾個輕傷員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都興奮地叫喊起來:“找到水了,找到水了,重傷員有救了!”
毛竹不是每一根每一節(jié)里都有水,馬小寶砍了好一大堆扛回來,費時不少。向前進對突擊隊員們說:“這種水不能喝多,喝多了會屙尿不出。先潤潤喉吧!”
說完跟王宗寶轉回身去抬另一個重傷員。馬小寶又去砍了一些回來,大家用竹節(jié)水為高燒不止的兩個重傷員清洗周身,進行了物理降溫。
這里離我軍駐防陣地應該不遠了,最多也就隔著好幾個山頭。但是地形不熟,走的方向不對,則很容易走入到敵人的陣地前面去,當他們射擊的活靶子,需要相當的小心。向前進決定讓馬小寶先行回去找駐防部隊,派擔架隊來,大家在這里等候。
一直到現(xiàn)在都還沒有碰上任何出來搜尋的解放軍,難道回歸方向錯得很厲害?派個人回去是明智的,用不了多大工夫就有答案。但他在心里還擔心著另一個人,這個人就是他的副手黎國石。不知怎么的,他隱約覺得黎國石并沒有死,一定還活著。雖然昨天王宗寶帶來的消息是不利的,但是在內心深處,他堅信自己的判斷。
黎國石不是個稀里糊涂就容易犧牲掉的人。跟分隊失散后,他在樹林中摸索了一個晚上。天亮了,他來到一座山上。不知這里的位置距離出發(fā)地多遠,附近也沒有陣地。他爬上一棵樹,四處看過后,也決定向北方走。
北方是自己祖國的方向,當然要想著向北方走。這是一個軍人對自己祖國的感情,這個時候,對祖國的依戀表現(xiàn)得是如此的強烈!
此時此刻,沒有任何艱難險阻可以讓他放棄對自己祖國的靠攏!
走下山以后,正巧碰到一隊越軍前哨,由外面路上過來,后面不遠處是一個機炮連。他趕緊藏好身,只聽那隊越軍的前哨在爭論不休,不知說什么。
走過他的前面時,前哨兵停下來一個,等后面的大隊人馬。這家伙站在路邊,往后面的大隊人馬張望,看過來了沒有。躲在草叢中的黎國石相距他很近,不過兩米。他看到這個越軍士兵很年輕,年紀也不大,跟他一樣應在十八、九歲。
雜亂的腳步聲過來了,這個越軍士兵揚手叫了聲什么,好像是叫人趕快過來?黎國石有些緊張地望著他,生怕自己給他發(fā)現(xiàn)了。這個時候,突然啪的一聲,不知哪里響起來一聲槍擊,后面大隊人馬立刻亂了,哇哇連聲,有人在快速奔跑。
停下來的在黎國石前面的那個前哨兵這時飛快地沖上來藏身,欲要搶占地利。他剛沖過路面,還沒爬上不高的土坎,兄弟,對不起了!黎國石手指一動,沖鋒槍子彈由草叢中射出,擊中他面部。那個越軍的前哨兵就這樣一聲不吭,趴倒在土坎上,一動不動,瞬間死去了。此時他右邊草叢在不停地響動著,已有好幾個人向他這邊搜索過來。
啪!
又一聲槍響,山谷叢林中還是分辨不出槍聲方向,狙擊手不知來自何處。但那幾個搜索過來的越軍卻已經掉過頭,往下跑過路面,哇哇怪叫著往對面山上而去。他們中一個人在第二聲槍響時,無意間回頭看到了對面一棵樹上下來一個人,就慌忙著招呼大家奔過去了。
但他們不過去還好,這一去回來時就出了點意外的狀況,弄得六個人幾要傷亡殆盡。
狙擊手確實來自那里。但現(xiàn)在已經撤離,等他們追過去時早已跑得無影無蹤。敵人開來的這個機炮連連長和指導員都被打死了。自己指揮官被打死,他們很生氣,又不敢耽擱得太久,沒找到狙擊手,能怪誰?到他們叫罵著跑回來時,屋漏偏逢連夜雨,禍不單行,在路坎邊一個家伙不小心踩中了自己人埋的地雷,地雷連環(huán)爆炸,當場將他們六個人炸死了兩個,重傷三個,只有一個沒有事。
剛才第一聲槍響,子彈射向那個連長,打穿了他的太陽穴。接著狙擊手又向另一個指揮的人開了一槍,子彈打中他心胸肺部,敵人指導員受了重傷倒地,很快就斷了氣。干掉了兩個有價值的家伙,狙擊手趕快溜走,消失在茫茫林海之中,等這里的六個人追趕過去,哪里還有他們的影子。
黎國石在那六個敵軍沖過去對面山時一直趴在路邊草叢中,后來覺得這樣很不安全,于是慢慢半蹲站立起來往后退上山去。在山上等了好久,情緒激動的敵人才又繼續(xù)前進。到現(xiàn)在他都還不知道中彈斃命的敵人是何身份,但心中很是高興。想不到敵人在自己地盤也會受到狙擊手襲擊,看來我們的報復手段也跟上來了。不知這里離前沿陣地多遠?既然槍聲是從對面打過來的,那么離我方陣地應該很近。
等敵人去了一陣,他才重新摸下山來,到了路邊,那個被他打死的越軍看不到了,可能已經給抬走。下了土坎,他快速穿過路面,隱沒在對面山腳下的灌木叢里,進入了濃密的樹林。
剛才狙擊手就是在這片濃密的樹林子里開的槍,現(xiàn)在那個自己人早應撤離走了,可惜不能跟他一道。抬頭時,無意間看到一株樹上有一個大窩,樹枝間給用藤條連起來,搭建得很好。這是狙擊手定點守候的杰作,看來那個狙擊手在這里已經有了很長一段時間。
陽光從東方斜斜射入,潮濕的林地空間像是密布青煙,在光柱中繚繞,徐徐升起。
黎國石沒有疲勞,繼續(xù)盤過山去,他看到前面有一大片空曠的平地,草叢很密,從閃光來看,中間應當是有一條溪流穿過。他繼續(xù)沿著山腰,繞著這片空曠的平地走,小心搜索著。很快,在那空地中,他發(fā)現(xiàn)了一個人走過的印痕,因為在草叢中有明顯的倒伏現(xiàn)象。
有人!
狙擊鏡中,邊防軍某偵察兵隊的一名狙擊手正在穿過空地,往對面山而去。他只是發(fā)現(xiàn)了這個自己人,沒發(fā)現(xiàn)另一人還在這邊山上警戒,正在用狙擊鏡瞄準著他呢。他們是執(zhí)行狩獵任務的,在干掉了敵機炮連的指揮官后,打一槍換一個地方,現(xiàn)在正在轉移陣位當中。黎國石沒發(fā)現(xiàn)還留在這邊山上的狙擊手,卻早已被對方發(fā)現(xiàn)了,這個應該叫做螳螂捕蟬,黃雀在后吧。
那個狙擊手看到跟來的是個自己人后,松了口氣,將槍收了起來,等他進一步走近。
“喂,同志!”
叫聲將黎國石嚇了一跳,黎國石一抬頭,看到前面的一株樹上,下來了一個人。這個人滿臉胡須,軍容不整,看上去像個土匪,跟解放軍的邊都沾不上。
見黎國石還在用槍對準著他的戰(zhàn)友,這個狙擊手咧開嘴笑了一下。可能他是覺得黎國石膽小,太過于謹慎?他將79式狙擊槍橫在胸前,向他走過來。
“你,是?”
“解放軍!自己人?!?br/>
那個滿臉胡子的狙擊手向山下努努嘴,黎國石轉頭向下看時,那個通過空地的狙擊手已經不見了,可能在對面山上擔任警戒,等著他們呢。
“我們的陣地在前面不遠,你一個人?”大胡子問。
“嗯,我是邊防軍偵察兵分隊的,昨晚出來執(zhí)行任務,跟大家失散了。不曉得其他人的情況如何;;;;;;”
“呵呵!那,不如跟我們先到陣地上休息一下,再聯(lián)系你的部隊?”
“好啊!只能如此了。你們剛才干得過!”
“嘿嘿,他媽的,報復一下!你都看見了?還好,你不是他們的狙擊手。看上去你很年輕,還不到二十歲吧?叫你一聲小兄弟,不吃虧你對不對?”
“不吃虧,不吃虧!大叔?!?br/>
“你叫我什么?大叔!哈哈哈?!边@個長得有點矮胖的狙擊手幾乎大笑起來。他抹了把自己臉上胡子,又向黎國石道:“我看起來是不是真的有點老了?”
黎國石覺得自己剛才的稱呼似乎有點過了,但一時間也不好改口糾正,就問:“不知該怎么稱呼你?這年月大叔級別的老兵可能不會上戰(zhàn)場的了吧,你應該不會很老。”
大胡子說:“我姓張,山東人,今年21歲?!崩鑷樕嫌悬c紅了。剛才那樣叫他,難怪他摸著胡子哈哈兒笑。
“剛才;;;;;;;”
“別道歉解釋什么的,我這德性我自個知道,就算刮了胡子,叫我大叔的也還大有人在?!眱扇硕夹α似饋?。他接著說:“你打前頭,我押后,走!免得過去在那邊的老李等急了?!?br/>
兩人一前一后下了山,穿過了那片開闊地。
到對面的山下時,大胡子突然快步跟上來,催促道:“趕快走,旁邊來人了。”兩人迅速上了山。樹上的老李還在警戒,向由他左邊沿著空地過來的幾個人瞄準著。
那來的人是幾個解放軍,搜索昨晚失散的突擊隊員跟偵察兵小分隊隊員的。那些人沿著山邊搜索過來,看到前面是一大片空曠的草地,很容易遭受伏擊,可能覺得不太安全,就隨意察看了一下。覺得不可能藏得有人,說了幾句沒什么發(fā)現(xiàn)的話,就打道回府去了。
老李目送著他們遠去,滑下樹來,跟黎國石見面認識了一下。他自個介紹說:“我姓李,跟大胡子是一個班的。我們一個月前才加強到陣地上來,專門溜出來干這種見不得人的事情,打一槍就跑的活。你呢?看來大家都是同行?!?br/>
黎國石說:“我是偵察兵分隊的,我們昨天配屬給你們前線駐防陣地上的一個臨時組建的突擊排,出境來執(zhí)行任務。任務完成后撤離時,我跟大家失散了。剛才在那邊,聽到你們打槍,山谷中只聽得到聲音,卻不曉得方位。倒霉的敵人一定是比較有價值的,你們厲害??!出來多久了?”
“這一次三天了!”老李說。這人是江蘇的,家在南京附近的一個縣。人長得很高大,比起那個山東老兄來,兩人應該交換一下出生地域看上去才像。
“請跟著我們走,這邊!”大胡子說。
黎國石跟著他們,很快到了陣地腳下。
“小心點!防著他們的狙擊手。這邊的山頭是他們的,我們的在對面,回去危險呢!慢慢地爬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