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覺得有必要這樣做嗎?”佩羅走在諾曼身邊輕聲問,眼睛卻看著前面的路,不是聽到佩羅的聲音,根本不知道是在跟自己說話。
“大概沒必要吧,”諾曼淡淡地說。
“沒必要?沒必要你還……”佩羅忍不住停下腳步,但是馬上又往前走,“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我抓到殺害馬文的兇手了,”諾曼輕聲道。
“那又怎么樣……他還是偽王,”佩羅淡然道,“這一切還是不會改變?!?br/>
“既然能證明艾洛斯與這次殺害主教的事情無關,那么審判他是否是‘偽王’這件事情就可以交給皇室自己去解決,畢竟近百年來,皇權與教權已經(jīng)互不干涉了,我們也不應該先違反了這條默認的規(guī)矩。”諾曼輕聲說。
佩羅怔了怔:“你想的太簡單了,他們……”
“我知道他們另有圖謀,但是在法庭上,既然我有證據(jù),那么他們在光明神的注視之下,還會繼續(xù)誣蔑陛下?”諾曼反問道。現(xiàn)在把持皇室權力的,左右不過亞羅將軍與撒克洛公爵,在三區(qū)的時候,這幾個人顯然都是知道艾洛斯是“偽王”,但他們似乎是達成了什么協(xié)議,應該不會為難艾洛斯,更何況,撒克洛現(xiàn)在也沒辦法來插手這檔子事。
“既然您這么堅持……”佩羅輕輕地嘆了口氣。
“我只能這么做,”諾曼輕聲說道,又像是說給自己聽,“光明神賦予我的使命……好像離我越來越遠了?!?br/>
佩羅沉默著看著諾曼走進開庭的等候室,嘆了口氣,讓護衛(wèi)隊的人在門口把守,自己轉身離開了。
諾曼聽著遠去的腳步,在一邊的椅子上坐下來,一只手支著下巴,另一只把玩著一枚淺藍色的寶石,仔細看的話,能看到里面層層疊疊涌動的黑色陰影,帶著一種不祥的氣息。
“卡爾……”
明明沒有一絲的聲音,連窗簾也沒有多余的動作,房間里已經(jīng)多了一個人。
諾曼當做沒有聽見一樣,指尖翻弄著寶石的動作沒有一絲遲疑與紊亂。
“我已經(jīng)讓卡米拉把魔物交給教會的人了,”那個男人輕聲說,“是不是……這里結束以后,就跟我回精靈之谷去?”
“嗯……”諾曼輕輕地應了一聲。
銀發(fā)的精靈走近諾曼,低頭看了一眼他手里的寶石:“不要忘記你的承諾,再一次?!?br/>
“我知道?!敝Z曼輕聲說,“你放心在外面等我吧,加百列?!?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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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跟我裝傻了,”恩波一拍桌子,“我知道你肯定知道!”
“你這種奇怪的自信是從哪里來的,還有,你干嘛在我這里大呼小叫,”財政大臣嫌棄地看了宰相一眼,“我年紀大了,就算你這么大喊大叫的,我耳朵聽見了,但是有些事情卻忘記了?!?br/>
“這種事情怎么可能忘記,”恩波壓低聲音,“你知道的吧,皇女的事情?!?br/>
財政大臣抬起眼皮看了恩波一眼:“我只知道,現(xiàn)在整個皇都都在皇女的掌控之下?!?br/>
恩波怔了怔:“你說我們都被監(jiān)視了?”
“要不然你干嘛覺得你想跑哪去就跑哪兒呢?”財政大臣拿起茶杯輕輕地啜飲了一口,“不過呢,被你一喊,我倒是想起一些事情?!?br/>
“什么事情……不是被監(jiān)聽了嗎,你先別說……”恩波連忙道。
“你想起的事情,我倒是想聽聽。”
一個女人的聲音在會客廳里響起,恩波明明記得來的時候,已經(jīng)讓護衛(wèi)將所有的仆從遣開了。他轉過頭,看到一位貴婦輕輕地推開們,緩緩地走了進來。
她大概二十四五歲的年紀,衣著華麗,金色的長發(fā)高高盤起,但是容貌上卻帶著掩蓋不住的疲憊,讓她看起來竟然有種不符年齡的蒼老與沉靜。
“殿下?!倍鞑ㄅc財政大臣互看一眼,起身行了標準的宮廷禮儀,雖然艾洛斯以前不愛這套,不過現(xiàn)在非常時期,小心點總是沒有錯的。
女人輕輕地笑了一聲,“看起來,你們還是沒有把我當國王看啊?!钡拇_,陛下與殿下的叫法是有很大差別的,雖然現(xiàn)在皇女已經(jīng)控制了皇都,但是想要成為國王,這還僅僅是個開始。
恩波與財政大臣互看了一眼,沉默地承認了皇女的話。
皇女嘆息了一聲,讓他們坐下來:“宰相大人是我之前沒有接觸過的,不過我想萊頓公爵家的長子挑選的人,應該不會有錯,你們能告訴我,現(xiàn)在那個人在哪里嗎?”
“撒克洛公爵他……”恩波輕輕地咳嗽了一下,“聽同行的亞羅將軍說,公爵大人現(xiàn)在行蹤不明,似乎是在三區(qū)的時候遇到了什么危險?!?br/>
“是嗎?”皇女藍色的眸子一黯,“我與撒克洛從小一塊長大,沒想到這次回來卻沒有見到他?!彼f著轉頭看向財政大臣,“大人剛才說想起一些事情,那是什么事情?”
她那雙藍色的眼睛目不轉睛地看著財政大臣,恩波也立刻看過去,而財政大臣坐在那里,卻像是睡著了一般,連眼睛都沒有張開。
“大人?”皇女輕輕地開口催促。
財政大臣抬起臉,看向皇女:“是以前的事情,七年前,殿下,您的確沒有派人刺殺國王陛下?!?br/>
皇女怔了怔,隨即眼角泛起了淚光,她的呼吸有點兒急促,過了一會兒才平復下來,她用手帕掩住口:“……可您當年……什么也沒有說?!?br/>
財政大臣那雙混沌的眼睛看著皇女:“我也是后來才知道的,殿下,我知道事實很難接受,但是這一切都是國王陛下設計的。”
房間里一片靜默,所有的人都屏息著消化這個驚天大□□。
“八年前,國王陛下帶著幾個孩子進入皇宮,他們都是國王陛下的親生孩子,雖然是和外面的女人所生的,身份固然低賤,但是卻流著皇家的血脈,”他低頭繼續(xù)說,“陛下只是想將這幾個孩子養(yǎng)在皇宮中,讓他們接受好的教育,等他們成年以后,賜給他們土地,讓他們回自己的領土上去生活。但是短短兩個月的時間,這幾個孩子相繼死于意外。”
“大人不會覺得那是我做的吧?”皇女輕聲說,“那些鄉(xiāng)下來的孩子,掉進池塘,或者從樹上摔下來,一點也不奇怪?!?br/>
“您出席了多少位弟弟的葬禮呢?”財政大臣忽然輕聲說,“他們雖然出生低賤,但是仍然都是您的兄弟啊?!?br/>
“我沒有這樣的兄弟。”皇女冷著臉說。
財政大臣嘆了口氣:“還要我說下去嗎,殿下?”
“說下去,”皇女的聲音不復之前的親和,冷硬地像是冰塊。
財政大臣搖了搖頭:“最后的一個孩子,陛下拼命地保護著,甚至已經(jīng)打算將他送走了,但是……依然死去了。不過這次的死亡卻留下了線索……至于是什么,國王沒有提及,但是他肯定兇手是誰。”
既然話已經(jīng)說到了這里,后繼的事情即使財政大臣不說出來,恩波大概也能想象出來了。國王陛下痛失幾個孩子,覺得皇女心狠手辣,對自己的弟弟竟然不留活路。于是便想要懲治皇女——也許當時是抱著想要殺死這個女兒的心情也不一定,于是假裝是皇女派刺客來暗殺自己,想要殺掉這個女兒。
當然了,皇女之后肯定進行了一系列的安排,讓這項罪名無法完全坐實,所以只能是流放了她。
在這件事情上,的確是國王陛下冤枉了皇女,但是如果皇女之前不是殺了自己的幾位兄弟,國王陛下肯定也不會這么冷酷。
“這是不可避免的,皇家的爭斗,您還見的少嗎?”皇女反問。
“但是這不能成為弒親的借口,并不是身為皇族就有可以隨意殺人的權力?!必斦蟪嫉鼗貞?,“這也是國王陛下的原話。”
“呵……哈哈哈哈!”皇女忽然笑了起來,那雙原本沉靜的藍色眼睛里充滿了瘋狂與憎恨,“誰說沒有!你看看,現(xiàn)在他死了,那些賤種也都死了,只有我活了下來,流放?我還不是回來了!”
皇女瘋狂地笑起來,直到笑出了眼淚,她用手帕輕輕拭去:“那么多年來,我終于知道了,父親就是想要殺死我,就是想冤枉我,就是不要我繼承皇位!我偏要做給他看,我要讓他看看,這個國家會變成什么樣子!”
“殿下!”財政大臣忽然站起來,“國家不是泄憤的物件?!?br/>
皇女的唇輕輕地上翹:“你說不是就不是嗎?”
財政大臣嘆了一口氣,不再說話。
皇女站起來,對侍衛(wèi)吩咐道:“暫時不要讓他們離開這里?!闭f完,她轉身走出會客廳。
五區(qū)的總閣克蘭德公爵正等候在會客廳外面,看到皇女,連忙迎了上去:“殿下。”
皇女看了他一眼,繼續(xù)向前走,克蘭德公爵只好跟在后面:“有羅杰的消息了嗎?”
“還是無法通過濃霧,我找了幾個黑市上的法師去調查濃霧,”克蘭德低聲對皇女說,“他們說這種濃霧可能并不是魔法造成的?!?br/>
“不是魔法?”皇女停下腳步,“那是什么意思?如果不是魔法,為什么會有人在那里迷路,為什么聯(lián)絡不上黑暗商人?”
“他們說,這種濃霧可能是……”克蘭德頓了頓說道,“可能是來自亡者之地?!?br/>
“那是什么地方……”皇女忽然停了下來,亡者之地?她好像聽到過這個地方。似乎是亡靈歸寂之地,那里既不屬于光明之神,亦不屬于黑暗之神,是中立之神的領域。
這是誰說的呢……?她微微地瞇起眼睛,對了,是一個銀發(fā)灰眸的男人——噢,是休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