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流風(fēng)不知是睡著了，還是已經(jīng)昏迷。地下室里很黑，林嘉看不清楚，但懷里的人已經(jīng)兩個小時都沒有講話，除了無意識的咳嗽引起的戰(zhàn)栗外，身體也一動不動。
林嘉用大衣緊緊裹住他，流著淚，給他唱最好聽的歌。
天亮的時候，地下室的門被開啟。
兩個黑衣護衛(wèi)走進來。
“你們要干什么！”她整個身體撲在他身上，緊緊護住他，“想動他，就從我尸體上踏過去！”
“別緊張，他還沒到最后銷毀的時候。”
伴隨著天籟般好聽的聲音，一束強光射進來。
裴博士打著手電站在地下室的入口，他嫌鄙那里難聞的味道，都不愿走進來，只站得遠遠的高聲喚道：“林小姐，我保證暫時不會傷害他，但請您配合我做一個消費者體驗?！?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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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麗說裴博士的完美男友項目面臨取締，連他自己都即將接受審判，但現(xiàn)在看來，似乎言過其實。
裴博士依舊過得挺滋潤。
他西裝筆挺，襯衣領(lǐng)子挺刮而尖銳，甚至連他那張看不出歲數(shù)的臉也容光煥發(fā)，一個褶皺都沒有。
他將林嘉請到二樓，這里應(yīng)該是他私人會客的地方，房間布置得很高雅，展示柜里搜羅自世界各地的奇珍展現(xiàn)了他精致的生活品味。
“請坐?！彼藶樗蜕弦槐瓌傃心ズ玫目Х龋⑿Φ?，“早餐已派人去準(zhǔn)備了，因為想為林小姐提供最新鮮營養(yǎng)的食物，所以可能要花些時間去準(zhǔn)備。
您不妨先嘗嘗這里的咖啡，深度烘焙的墨西哥豆子，味道很不錯。”
林嘉根本沒有心情去品什么咖啡，俏臉雪白道：“是不是我配合你做調(diào)查，你們就能放過流風(fēng)？”
“顧流風(fēng)現(xiàn)在的狀態(tài)，不存在我放不放過他?！迸岵┦颗e起咖啡杯，滿意地深嗅一下，漫不經(jīng)心道，“他早已過了使用期，即便沒有違反男友守則，也是要召回銷毀的。何況現(xiàn)在最棘手的問題，是他殺了人?！?br/>
“可流風(fēng)是為了救我！肖文正，他要侮辱我！”林嘉激動道，“你們不能不分是非！就算按照《刑法》，流風(fēng)他也是正當(dāng)防衛(wèi)！”
“很抱歉，《刑法》的主體都是到達刑事責(zé)任能力的自然人。注意，自然人——它是指根據(jù)自然規(guī)律產(chǎn)生的具有生命形式的人類?！?br/>
裴博士端起杯子來淺酌一口，不緊不慢道：“但顧流風(fēng)，他只是個完美男友。所以，決不允許以任何借口和理由傷害人類?！?br/>
“所以你們就能縱容肖文正那樣的惡棍當(dāng)眾欺負我，卻要讓流風(fēng)白白送命！”
林嘉望著裴博士，眸光絕望，“你們根本就是一群衣冠禽獸！自以為掌握了高科技，自以為研究透了人類的情感！但其實根本狗屁不通！”
“你知道嗎？流風(fēng)他從來就不是什么完美男友，他一點都不完美！”她凄笑道，“他很驕傲，自命清高，剛開始的時候，仗著自己有才華，根本不屑去做那小兒科的美術(shù)老師。直到有一次看我?guī)Р∪ブ鞒止?jié)目，他才明白做人要抬頭追求夢想，也要低頭腳踏實地?！?br/>
她感慨了一下，像是回憶起了他固執(zhí)的樣子，“我總是期待一段完美的感情。但其實我們誰都不完美。社會很現(xiàn)實，我們兩個在一起，有時候我教他一點，有時候他教我一點，就這樣跌跌撞撞長大。
那時候他很窮，但卻很有志氣，每次吃完我的早餐，都要記賬。我買衣服，買滿三千，商場送了我件五百的男款大衣，我拿回來丟給他，他就感動到不行，逢人就說我對他有多好。
他很喜歡貓，總是買了貓糧喂小區(qū)里的野貓，卻怕狗。我?guī)匚野謰尲业臅r候，他特別怕我家的小黑，我每次都只能先把狗拴起來他才敢進屋……”
她說著兩人的事情，清秀的眸子里又有亮晶晶的淚涌出來，卻任由它們滴落也不去擦。
神情，始終是平靜和歡喜的。
倒是裴博士的表情一點點變化，從一開始漠然靠在沙發(fā)上，到身體漸漸前傾，全神貫注，最后終于動容。
“林小姐，您說的都是真的嗎？顧流風(fēng)他吃完早餐會記賬？還有他怕癢？更怕狗？”
林嘉點頭。
“太棒了！”裴博士竟忍不住輕輕捶了一下自己大腿，興奮道，“這是完全自主意識的體現(xiàn)！
我可是在近兩年的型號里，才開始慢慢開發(fā)這些細節(jié)和人性化參數(shù)的！沒想到顧流風(fēng)在十年前竟然就具備了！天啊，這簡直太不可思議了！”
“不可思議嗎？”林嘉冷冷道，“我早就說了，流風(fēng)他根本就是人！別的完美男友我不知道，但流風(fēng)肯定是！”
“好，你再說說，再多說些細節(jié)！這些資料太珍貴了！”裴博士興奮地摩拳擦掌，不禁拿出筆來記錄。
“如果我能證明流風(fēng)是人，有人的自主意識，是不是就能讓我?guī)丶?？”她盯著裴博士?br/>
門外有仆從敲門，為林嘉送來新鮮出爐的早餐，是一份培根煎蛋吐司和一杯熱牛奶。
裴博士立即命人將早餐端過來，放在林嘉的面前?！斑@是我命米其林的五星廚師特地為林小姐準(zhǔn)備的，請趁熱食用。顧流風(fēng)的事，吃完再說?！?br/>
林嘉只看了那份培根和煎蛋一眼，本能地感到一陣反胃，臉色白了白，道，“我不想吃，你快拿走。”
“是早餐不合胃口嗎？我命他們重新?lián)Q過?！?br/>
“不用?！绷旨螕u頭，她記得自己最愛吃培根和煎蛋，但近來卻什么胃口都沒有。“流風(fēng)生死未卜，我現(xiàn)在什么都吃不下。裴博士，我懇求你！就算男友力治不好他，也求你們不要采用銷毀這樣極端的手段，讓我……讓我他帶他回家。”
她花容慘白，哭得搖搖欲墜，任誰都會心生憐憫。
一個電話打進來，裴博士三言兩語掛下電話，對林嘉道：“很不幸，林小姐。剛才顧流風(fēng)已供認(rèn)了全部罪行。他承認(rèn)自己因妒生恨，攜帶兇器并蓄意謀殺了肖文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