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說萬木第一時間跑回家,什么事情也不敢做,就只能靜靜的盤腿修煉。
咔嚓!
許久之后,待體內(nèi)真元充沛,萬木收功正打算睡覺,猛地聽到一聲極其細(xì)微的碎裂聲,聲音雖小,但在這寂靜深夜中,卻顯得極為清晰。
尋聲望去,很快他的目光落在貼胸掛著的一塊長命鎖,這是他出生時,母親左丘雪戴在他脖頸間的,寓意無災(zāi)無難,平安長大。
這塊長命鎖也是萬木擁有的唯一一件跟母親有關(guān)的東西,珍惜異常,然而此刻,長命鎖的表面卻悄然出現(xiàn)了許多蛛網(wǎng)一般的裂痕,他心中不由一陣疼惜。
“怎么回事,長命鎖怎會無緣無故出現(xiàn)裂痕呢?”
萬木伸手朝長命鎖摸去,卻不料指尖甫一碰觸到長命鎖表面,無數(shù)裂紋像瘋長的野草,驟然爬滿了整個鎖面,然后在叮的一聲脆響之后,長命鎖表面碎裂成無數(shù)碎片,撲簌簌灑落滿懷,露出一個漆黑無光的玉墜!
長命鎖內(nèi)竟藏著一塊玉墜?
萬木只覺腦袋有點不夠用了,怔怔打量這塊玉墜,它約莫有龍眼大小,渾圓剔透,漆黑無光,仿似一顆打磨細(xì)致品質(zhì)絕佳的黑珍珠。
難道,這是母親留給自己的禮物?可若真如此,她為何要把它藏在自己的長命鎖內(nèi)?
嗡!
就在萬木疑惑之際,一陣古樸悠揚的清吟幽幽響起,像溪澗淙淙流淌的泉水,輕靈悅耳,伴隨聲音,一抹刺眼的白光驀地從玉墜表面激射而出!
片刻之后,玉墜中飄灑出的億萬道濛濛白光,徹底照亮了整個房間,白光旋轉(zhuǎn),飄散如霧,如夢似幻。
萬木感覺自己就像置身在夢中,正當(dāng)他不知所措之際,眼前白光突然劇烈翻滾,漸漸地,一道由光影凝結(jié)而成的白裳女子,憑空出現(xiàn)!
這女子白裳飄飄,眉目如畫,靈秀清雅,烏溜溜的眼睛大而清澈,透著一股靈動頑皮。
看到她,萬木心頭猛地泛起一絲陌生而又熟悉的感覺,感到一絲久違的親和,他不由感到好奇,這女人是誰,怎會令自己產(chǎn)生如此微妙的感覺?
“唔,寶貝兒子,咱們母子倆終于又見面啦!”
白衣女子雙手負(fù)背,調(diào)皮地朝萬木眨了眨眼睛,笑吟吟開口,清脆悅耳的聲音仿似泉水叮咚作響,活潑輕快。
聞言,萬木眼瞳驟然睜大,悚然看著白衣女子,一臉的不敢置信之色,再沒有往常那副沉穩(wěn)淡然的模樣。
她……她是自己的母親左丘雪?
萬木懵了,大腦一片空白。
眼前這個靈秀清雅、調(diào)皮活潑的女人,竟然說是自己的母親,她……她……
萬木心潮洶涌,有點手足無措,已找不到任何詞匯能精準(zhǔn)地形容此時的心情。
在他兩歲時,母親左丘雪便不知所蹤,腦海中根本沒有一絲有關(guān)母親的印象,再加上他自幼便聽到一些對母親不好的流言蜚語,爺爺又是對此事避而不談,即便他再渴望了解母親的過去,也不得不把這份感情深深埋藏心中。
是的,埋藏心中。
因為他害怕自己的母親真的如傳言那樣,是嫌棄自己陳家,拋棄父親、自己和弟弟,跟一個年輕公子哥私奔了。
他害怕一旦事實如此,會控zhi不住自己,徹底瘋掉。
這些年,他不止一次地想起母親,然后強(qiáng)迫自己忘掉母親,其中的痛苦糾結(jié),根本是其他人無法想象的。
“寶貝兒子,看到老娘如此年輕貌美,是不是很驚訝?很接受不了?”
白裳女子笑嘻嘻眨著眼睛“哎,換做是我,也肯定接受不了,誰讓老娘駐顏有術(shù)呢?”
“好啦,我的時間不多了?!卑咨雅宇D了頓,收斂笑容,繼續(xù)說道“兒子你可聽好了,接下來的話,你一定要牢記心中,否則咱們母子恐怕再無相見之日。”
聞言,萬木心中一震,從紛亂的思緒中清醒過來。
白裳女子眼眸中露出追憶之色,玉容變幻不定,沒了剛才的活潑調(diào)皮,有的只是憤怒、無奈、苦澀、怨恨……不一而足。
她緩緩說道“我是被你舅舅抓走的,他們不同意我嫁給你爹,因為我,也為了維護(hù)他們左丘氏的聲譽(yù),他們不惜毀掉整個陳氏一族,就是為了抹去這份恥辱?!?br/>
原來母親不是跟人私奔的,她是被舅舅帶走的……
萬木仿似脫掉了枷鎖身上十余年的桎梏,心情不由一松,然而后邊的一段話,卻讓他還來不及狂喜,心情便狠狠跌進(jìn)萬丈深淵。
竟然是母親所在的左丘氏家族,毀掉了我陳氏一族?
萬木呼吸急促,胸口如壓萬斤巨石,情xu大起大落之下,眼前一黑差點暈厥過去。
這十幾年,他時時刻刻都在思索誰是滅掉自己陳氏一族的兇手,心中更是下定決心,無論如何艱難險阻,他都一定要把一qiē兇手誅殺至盡,卻萬萬沒有想到,真相竟然會是如此荒誕、如此殘酷!
“兒子,很生氣吧,娘也很生氣,因為娘早已跟左丘氏斷絕關(guān)系,更是付出了應(yīng)有的代價,可偏偏他們卻不肯放過娘?!?br/>
左丘雪聲音越來越低,越來越沉重“原因很簡單,娘和你爹在一次游歷時,得到了一件了不得的寶貝,看,就是它?!?br/>
玉手一指那白光流轉(zhuǎn)的玉墜,眼眸里泛起無盡的痛苦和恨意。
萬木抬頭望去,目光呆滯。此刻他的思緒已趨于麻木,靠著僅存的一絲理智,在聽左丘雪說話。
“聽說過河圖嗎?荒古時期最為神秘的一幅畫,憑借它,諸多荒古神魔領(lǐng)悟出屬于自己的道途,窺盡天機(jī),掌控大道奧義,登頂?shù)乐畼O致。也正因此,河圖每一次出現(xiàn),無不伴隨著腥風(fēng)血雨,令得三界動蕩、六道不安,各方大神通者廝殺爭奪,那宛如末日般的場景,想想都令人不寒而栗。”
“幸好,河圖在荒古時期終結(jié)之后,便已消失不見,那群魔亂舞,眾神混戰(zhàn)的恐怖畫面也再沒有上演,直至今日,恐怕已有百萬年之久,若非娘在幼時翻閱過族中典籍,根本就不知道河圖這個名字?!?br/>
左丘雪語聲低沉,帶著一絲追憶娓娓道來。
然而聽在萬木耳中,卻像在聽一段古老悠久的傳說,心頭翻不起一絲漣漪,百萬年前的事情,太過遙遠(yuǎn)了,遙遠(yuǎn)到他根本產(chǎn)生不了一絲了解的興趣。
他只知道,河圖很一件寶貝,一件能令所有人瘋狂廝殺的寶貝。
“在你眼前這塊玉墜中,便藏著河圖的一份拓本,其上蘊(yùn)含著河圖的一絲烙印。別小瞧這一絲烙印,擁有它,完可以尋覓到河圖的藏匿之處,娘被抓走和咱們陳家一族被滅的根本原因,便是因為這塊玉墜!”
左丘雪接下來的這一段話,卻宛如一枚重磅一般,徹底把萬木震住,他的眼睛死死盯著玉墜,眸光駭然。
若說之前它把河圖當(dāng)做一個久遠(yuǎn)的故事聽,那么此刻他突然現(xiàn),自己竟然也有幸與河圖沾染上一絲因果了!
他不知道該是慶幸,還是難過。他已經(jīng)明白了一qiē,陳氏一族被滅、母親離開、父親不知所蹤……甚至自己掃把星這個名頭,都是拜這塊玉墜所賜。若不是為了搶奪它,自己一家怎么可能上演這么多悲???
這恐怕就是匹夫無罪,懷璧其罪吧!
萬木在心中深深一嘆,惘然不已。
“據(jù)說,這塊玉墜內(nèi)其實是一座荒古神魔的修煉洞府,其內(nèi)自成天地,暗藏諸多玄妙場所,河圖拓本只是其中之一,卻是其中最為珍貴的寶貝??上В飶牟辉M(jìn)入過,也僅僅知道這些。”
“你能夠喚起娘留下的精神烙印,想必已臻至先天境界,已經(jīng)能夠令這塊玉墜認(rèn)主,收下它,好好努力!”
白裳女子的影像漸漸變得暗淡、模糊、仿似下一刻便要支離破碎,聲音也變得急促起來“兒子,一定要記住,在你沒有變強(qiáng)之前,千萬不要把這塊玉墜告訴任何人,包括你弟弟,否則,它會毀掉咱們陳家所有的希望!”
“不用擔(dān)心娘的安危,只要你實力達(dá)到一級神邸境界,自然就可以與娘相見?!?br/>
聲音裊裊,由白光凝聚而成的白裳女子影像,徹底碎裂消散無蹤,胸前掛著的玉墜也恢復(fù)如常。
屋內(nèi)重新陷入黑暗之中,萬木只覺自己像做了一個夢,但心底兀自縈繞不休的聲音、胸前掛著的一塊玉墜卻告訴他,這不是夢,這是真的。
他默默呆坐在黑暗中,許久之后,嘴唇微微顫抖,輕聲喃喃“放心吧,母親,孩兒一定會找到你的!”
萬木沒了睡意,用冷水洗了洗臉,腦子恢復(fù)清醒之后,把目光投向胸前玉墜。
歷經(jīng)剛才的一切,他已經(jīng)明白,這五年來自己之所以滯留在先天三重,便在于這塊玉墜。
它悄無聲息地汲取自己的真元,直至今日,力量達(dá)到飽和,才喚醒了母親留下的精神烙印,從而令自己見到了母親的影像,也知道了自己之前一直疑惑不解的事情。
萬木很振奮,他終于明白,自己根本就不是掃把星,自己的資質(zhì)也根本不差,尤為重要的是,他知道母親還活著,只要自己變強(qiáng),就可以找到母親!
一級神邸境界?
只要我不死,終有一日可以開紫府、沖黃庭、凝兩儀金丹、破涅槃、成冥化真人、歷天劫而成地仙,悟大道而登臨仙界,羽化一級神??!
只要我不死,殺害爺爺,毀掉妹妹右手、屠戮我萬氏一族上千族人的仇人,一個也逃不掉!
萬木深吸一口氣,目光堅定而純粹。
“這塊玉墜內(nèi)竟然是一座荒古神魔修煉所用的洞府,河圖拓本也在其中,也不知里邊究竟有何玄妙。按照母親所說,玉墜的封印已經(jīng)解除,我先天境界的修為已經(jīng)能夠令仙府認(rèn)主,也不知是真是假……”
萬木想起母親左丘雪的話,猶豫片刻,毅然咬牙分出一股體內(nèi)真元,貫注玉墜之內(nèi)。
一抹柔和的光華從玉墜表面噴涌而出,光華流轉(zhuǎn),匯聚成一個幽邃的黑洞。
幾乎同時,一股莫可抵御的吸力從黑洞中涌出,措不及防之下,萬木來根本不及掙扎,整個人被卷入黑洞之中。
嗡!
黑洞寸寸崩裂,消失不見。
整個房間再次陷入黑暗之中,不一會頓時恢復(fù)如初,只不過卻少了萬木的蹤影。
……
萬木立在一個廣袤浩蕩的空間,頭頂繁星搖曳飛舞蒼穹之上,像一群流螢,清冽如瀑的銀光飄灑而下,如夢似幻。
腳下,是一片松軟碧綠的草地,綿延遠(yuǎn)方,渺無盡頭。
孤零零一個人立于夜空繁星之下,周身繚繞如螢火蟲般的星光,仿似置身荒野之上,顯得如此虛無縹緲。
這里難道就是那位荒古神魔修煉所用的洞府?
萬木四下張望,卻根本沒有現(xiàn)任何可稱得上洞府的建筑,疑惑之余,不由暗生警惕。
未知,是恐懼產(chǎn)生的根本源頭。正因如此,萬木不敢胡亂走動,打起十二分精神,小心戒備著四周。
佇立良久,萬木的雙腿已經(jīng)酸,周圍依舊靜謐一片,無聲無息,仿似除了他之外,再沒有任何生靈。
“難道,這座洞府根本就不存在?”
萬木仰躺在草叢上,眼眸望著蒼穹上搖曳流轉(zhuǎn)的點點繁星,嘴邊還叼著一根狗尾草。百思不得其解。
不對!
在這片空間中并非都是死物,還有那些星辰,豈不是也像有生命一般周轉(zhuǎn)不休?外界的星辰哪有這么飛來飛去的?
意識到這點,萬木睜大眼眸,盯著那漫天飛舞的星辰仔細(xì)觀察起來。
蒼穹如幕,顆顆璀璨星辰遍灑其中,所運轉(zhuǎn)的軌跡千奇百怪,各不相同,度也是有快有慢,它們劃著一道道繁雜玄妙的軌跡,呼嘯而來,蹁躚而去。
換做普通人,只看到這一幕恐怕早已眼花繚亂,但萬木卻已漸漸看得入迷。
“以萬千星辰為藥引子,以蒼穹夜幕為丹火,落手之處,看似雜亂無章,實則井然有序,不但保證了星辰各自的周轉(zhuǎn)運行,且相安無事,生機(jī)活潑,真是妙不可言……”
沉浸入迷的萬木渾然沒有察覺,頭頂星辰飄灑而下的點點清冽星光,漸漸匯聚成了一幅畫……而這幅畫就是千年前女媧真跡——山河社稷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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