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如錦款款離去,五姨娘王氏驚得嘴巴張大得可以塞下一枚雞蛋。
等盛如錦回去后,五姨娘王氏不依不饒:“老爺,您怎么就這樣放她走了?。磕疾粦z惜妾身都要被欺負死了……”
盛玉明面上冷了下來:“胡鬧也有個分寸。今日你自己歇著吧。我回書房寫奏章了。改日再來看你?!?br/>
盛玉明說完面色陰沉走了。
只留下五姨娘王氏恨恨不平,不住跺腳。
……
此事第二天傳到清心堂。大夫人周氏正在翻閱盛如蘭這幾日寫的字。
她聽完后冷笑了兩聲卻不再理會。
馮嬤嬤是她心腹,低聲問道:“大夫人怎么看這事?”
大夫人周氏冷笑:“還能怎么看?一個小小的妾還想翻身做主人,整個周朝就沒有這個先例。老爺再糊涂也不會犯了這個忌諱的?!?br/>
馮嬤嬤想了想,道:“聽說相爺是先叱責了大小姐,再忽然改了態(tài)度。也不知道是為何。”
大夫人周氏不緊不慢翻著字帖,冷淡道:“這又有什么想不通的?五房肚子里的是男是女都不知道呢,但是大姑娘可是博容先生的女弟子,聽說文章還被舉薦到了皇后娘娘跟前。”
“我估摸著這兩日宮里就會有消息傳出來。你說以老爺?shù)钠猓潜V蟮?,還是寵著小的呢?”
馮嬤嬤恍然大悟。她道:“老奴還道是大小姐使了什么妖術法子呢?!?br/>
大夫人周氏終于放下字帖,淡淡道:“這個世上哪有什么絕對好的法子讓人對一個人刮目相看呢?裝神弄鬼,總有被拆穿的一日。一味逞強斗狠嗎,也不是長久之計?!?br/>
“只有自身實力夠,能有叫板的資格,那才是真正令人刮目相看?!?br/>
她紅唇勾起,冷冷地笑:“沒想到大姑娘小小年紀竟然已經(jīng)懂得這個道理。她就是吃準了老爺在旨意未下之前不敢拿她怎么樣,于是就跑去找五房算賬?!?br/>
“這小丫頭片子,不簡單呢。”
馮嬤嬤細細想了一遍,越想越是心中震驚。
盛如錦才十歲多一點點,這樣的年紀匹配這樣的心智,說出來簡直不能讓人相信。
馮嬤嬤忍不住道:“夫人,是不是您高看了大小姐了?她不過是個孩子……”
“孩子?”大夫人周氏冷笑,“永遠不要低估你的對手。我瞧著大姑娘好像是開竅了?!?br/>
……
巍峨的皇宮沐浴在春季和煦的日光下。紅墻翠瓦,在天光的照耀下閃閃發(fā)光,宛若九重天上的瓊樓玉宇。
高高恢弘的宮殿延綿不絕,亭臺樓閣點綴其中,還有時不時有各種精致的花園、小橋流水,湖泊。
大周朝的皇宮宛若一顆明珠,點綴在整個京城正中央。
此時的重華殿中安靜無聲,來來往往的各色官員,大小女官們低頭肅然,進進出出的宮人更是踮起腳尖,悄無聲息。
此時在殿中上首,一位頭戴鳳冠,鬢邊發(fā)白的女子端坐在龍案之后,埋頭奮筆疾書。
她大約四十多許,容貌依舊能看出當初傾國傾城之色,只是歲月侵染中她的鬢邊早早染上白霜。
可饒是如此,這樣刺目的白發(fā)卻沒有為她減少半點風姿。她依舊氣質(zhì)高華,睿智端莊。
她便是大周朝深受萬民愛戴的陳皇后。
算起來陳皇后是大周朝皇帝蕭龍晏的第二任皇后,第一任皇后為皇帝的原配,生育一子。因皇子早夭,一直郁郁寡歡,最后病逝。
皇帝本不愿再立皇后,一直到了三十五歲,后宮后位依舊將空置,但在一次出宮游玩中正好碰見當時還是少女的陳皇后。
他見陳氏容貌傾城,聰慧無比,頓時驚為天人。打聽之后,派人下圣旨前去賜婚,沒想到當時陳氏年紀雖小,卻十分有主見。竟然抗旨不嫁,甚至不惜逃走。
她逃走卻不是魯莽一走了之,因為她知道自己是抗旨,會牽連全族。她千方百計找到皇帝,對皇帝坦言不想入宮,讓他放了她與她全族。
皇帝起了興趣,便與她打賭三件事。若是皇帝輸了自然放她無罪離去,撤回圣旨。若是陳氏輸了,便要入宮嫁給他為后。
具體賭了什么誰也不知道,總之三個月后陳氏嫁入皇家,正式成為大周朝的皇后。而后三十多年來,陳皇后履行皇后之責,從未行差踏錯。
兩人老夫少妻,一直恩愛有加。皇帝亦是十分尊重陳皇后,有時候大小政事都會詢問她的意見。若是龍體有恙,則干脆交給陳皇后打理。
是以陳皇后代天子批閱奏章,在后宮實在是太常見的事。
這也是陳皇后一直深受大周朝大臣們與百姓們愛戴的原因之一。
她仁心仁德,廣開言路,革除陳腐已久的朝堂弊病。亦是提倡周朝的女子要多讀書,明事理。
更重要的是,她擅長平衡之術,整個朝堂內(nèi)外各方利益均衡,重文抑武。這才是大周朝這一朝能安穩(wěn)至今的最主要原因。
陳皇后寫了一會兒,合上冊子遞給身邊的女官,柔聲道:“讓戶部的王侍郎進來吧?!?br/>
身邊的女官眼露不忍:“皇后娘娘,您已經(jīng)批閱了一個半時辰的奏章了,得歇一會兒了?!?br/>
陳皇后揉了揉發(fā)酸的手腕,溫和笑道:“這沒什么,不能讓王侍郎久等?!?br/>
女官無奈,只能去宣王侍郎。這一下覲見便是小半個時辰,討論的是今年錦州春澇水災,如何安置流民一事。
直到此時陳皇后才稍稍歇了一口氣。準備已久的尚宮們趕緊奉上補品茶點。
忙了一整天的陳皇后沒什么胃口,只拿起最愛的雪山蓮花茶慢慢抿著。忽的,她眼角看見書架旁邊放著的一個樟木盒子,心中忽然想起一事。
“拿給本宮看看。”她吩咐道。
女官勸道:“皇后娘娘歇一會再看吧,小心損了目力。”
陳皇后道:“博容先生自從告老還鄉(xiāng)之后很少親自向本宮舉薦過什么人。這還是第一次。本宮想看看是什么樣的才子才女讓她動心?!?br/>
女官遞上樟木盒子,打開,是一卷卷字跡清秀的策論。
陳皇后展開一卷,才剛看了幾行,忽的大聲贊道:“好!果然是文采飛揚,思辨犀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