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媚醒來時，只覺臉蛋火辣辣地疼。她下意識地伸手撓臉，卻被人握住了手腕。那人的手冰涼冰涼的，驚得她猛然睜眼。一睜眼，映入眼簾的是一個小仙娥，長得水靈靈的，扎著雙髻，笑起來很是討喜。

    “不能抓，不然會留下疤痕的?！?br/>
    小仙娥笑吟吟地說。

    阿媚老半天才想起暈倒之前的事情，眉頭登時緊皺，問：“你是誰？”話一出口，她才注意到周遭的擺設(shè)，多寶格里的神珠，架子上的九曲小銀盆，圓桌上的玲瓏茶壺……一切都如此熟悉，是當年她自己一一收集的奇珍異寶。

    這個房間是她以前在仙界的房間！

    小仙娥有些委屈地扁扁嘴：“小仙記不得我了嗎？我是小白花呀。名字還是小仙給我取的呢?！?br/>
    小白花？她真的半點印象都沒有。

    小仙娥更委屈了。

    她說：“我很多年沒變回原形了，現(xiàn)在可是為了小仙才變回原形的。”她心不甘情不愿地搖身一變，一只眼睛濕漉漉的小老虎在地上打了個滾，張開小嘴，聲音也變得略微粗獷。

    “小仙記起來了嗎？”

    阿媚頓時有點尷尬。

    她當年喜歡小動物，但凡是小老虎，小豹子，小狐貍，小貓咪，小狗狗，只要有四只爪子的，還有看得讓人心生柔軟的眼睛的，她幾乎是見一個愛一個，也不知給多少個小動物取了名字。

    “呃……”

    小白花氣嘟嘟地說：“你現(xiàn)在寫著一臉我不知道你是誰我要怎么編才能讓你相信我是記得你的！”

    阿媚覺得冤呀，她發(fā)誓她真沒這么想。

    小白花跳到床上，用毛絨絨的腦袋拱著阿媚的手，仰起脖子的時候，一雙眼睛濕漉漉烏黑黑的：“其實不記得也沒關(guān)系的，大家都等你好多年了，現(xiàn)在你終于回來了，大家都很高興呢。我可是打贏了八條狗，七只貓，六只狐貍，五只豹子，還有四只老虎才換得照顧你的機會！”她驕傲地抬頭，說：“他們現(xiàn)在都叫我女王虎！不過不過，我還是小仙的小白花！”

    她愣了下。

    “大家？”

    小白花說：“是呀是呀，大家都可想念你了?！彼粋€打滾，落地時，又變回可愛的小仙娥，“小仙小仙，你要不要去看看？大伙兒都在呢?！?br/>
    .

    庭院里集聚了一群毛茸茸的小動物。

    兩三只小貓搶著毛團玩耍，水池邊躺了四五條不同品種狗，旁邊還有兩只豹子在打滾，一只小老虎翻著肚皮伸懶腰，仔細一看，參天大樹上還有幾只小貓逗著底下的小狐貍玩耍。

    小白花瞅著它們，老氣橫秋地感慨道：“哎，它們不像我喜歡披著人皮，你別怪它們，它們這是天性使然。”說著，她拍拍手掌，喊道：“睜開你們的狗眼豹眼狐眼貓眼虎眼看看，我身邊是誰？”

    幾乎是瞬間，三十只小動物刷刷刷地扭頭。

    時間像是靜止了似的。

    霍地，他們猛然跳躍而起，撒開爪子，濺起塵埃，宛如萬獸奔騰那般洶涌地往阿媚身上撲來。小白花迅速后退了五步，煙塵散去，阿媚的左右胳膊掛了四只貓，腦袋頂著一只狐貍，大腿還扒拉著幾只豹子，剩余的全擠在阿媚的腳邊，拱著小腦袋，仰著烏黑濕漉的眼眸。

    大腿上還有一只打滑的小貓，撲騰著肉呼呼的爪子，喵喵喵地亂叫，最后抓穩(wěn)了，抱緊大腿，一副死也不肯放手的傲嬌模樣。

    “喵喵喵喵喵喵……”

    “汪汪汪汪汪汪……”

    “嗷嗷嗷嗷嗷嗷……”

    “嘎嘎嘎嘎嘎嘎……”

    “咕咕咕咕咕咕……”

    場面就像是炸開了一樣，你一言我一語的，可惜阿媚一個字都沒聽懂。她望向小白花，小白花又老氣橫秋地說：“哎，跟你們說過好多次啦，遇到人的時候要說人話！人話！”

    “小仙，我是小綠?！?br/>
    “在下乃虹影呀?！?br/>
    “你猜猜我是誰？”

    “好久沒見，好想小仙哦?！?br/>
    ……

    被這么多雙亮晶晶的眼睛看著，阿媚內(nèi)心霍然間有了難以言喻的滿足和柔軟。小貓分別跳下她的胳膊，得以讓她空出手來撫摸一眾動物的小腦袋，她挨個摸去，撲騰撲騰地覺得內(nèi)心都得到了升華，幾乎都要忘記自己是被打暈帶來仙界的了。

    直到璟流的到來，才讓她驀然反應(yīng)過來。

    她僵硬地收回手。

    他低聲說：“你曾說過，人界生命短暫，與其有朝一日傷感不如從未相遇過。我便尋了個法子，悄悄教它們修仙，待有朝一日它們飛升仙界，生命不再短暫，你便不會傷感。”

    但凡是她取過名字的，他便放在心上。

    一個，兩個，三個，四個，五個……

    丹華仙殿的庭院里承載了她所有的喜好。

    小白花忽然驚呼了一聲：“啊啊啊啊，我的發(fā)簪不見了！肯定是落在靈安仙君那兒了。你們快來幫我一起找……”

    一群動物浩浩蕩蕩地奔向靈安仙殿。

    有只小貓不舍阿媚，戀戀不舍地扒拉著阿媚的小腿，不肯離開。小白花發(fā)現(xiàn)一個漏網(wǎng)之魚，忙不迭地趕回，用力一拍腦袋：“你傻哦，沒看神君與小仙要談事兒，杵在這里當桿子么？”

    小白花也是急，本來是想用獸語說的，但說出口就成了人話，她被自己嗆了聲，哈哈幾聲，拎著小貓火速離開。

    .

    阿媚垂下眉眼，不想看著他的眼睛。

    此時璟流忽道：“我?guī)闳ヒ粋€地方?！?br/>
    她說：“我不去?！比缓筇鹧?，問：“你又想打暈我了嗎？”

    “在妖界的時候，你跟我說，你曾養(yǎng)了兩條水蛇，有陽光的時候，他們的身體會變成冰藍色，閃閃發(fā)亮?！?br/>
    她微微一怔，不明白這個時候他提起她的靈寵為何意。

    他說：“我?guī)闳ヒ娝鼈儭！?br/>
    .

    天湖。

    璟流吹了一聲口哨，兩條白色的水蛇躍出湖面，恰好有陽光照射，逐漸轉(zhuǎn)換成晶瑩的冰藍。它們個頭很小，只有手臂那么長，游水的速度卻極快，不過是瞬間便到璟流與阿媚跟前。

    大抵是仙界的仙氣充沛，兩條水蛇被滋養(yǎng)得極其漂亮，也極具靈氣。

    璟流道：“我前幾天去妖界時發(fā)現(xiàn)的，你之前養(yǎng)的兩條水蛇為了保護它們的安全，將它們藏在了樹洞里。”

    水蛇纏上阿媚的手臂，襯著火紅的衣裳，像是戴上冰藍的手釧一樣。

    它拱著腦袋，乖巧極了。

    阿媚問：“是它們的孩子？”

    璟流說：“嗯，妖界不安全，我把它們帶上仙界?！?br/>
    “為什么？”

    璟流微怔：“為什么？”

    阿媚說：“師父，其實你沒必要這么做?！?br/>
    他盯著她的眼睛，說：“世間所有美好的東西，為師都想給你?！?br/>
    水蛇離開了阿媚的手臂，又跳入天湖，轉(zhuǎn)眼間便消失在兩人的眼前。她看著天湖，微微有些出神。半晌，她才道：“不是你為我做了什么，我感動了，開心了，就能忘記以前的事情?！笨吹胶嫔系褂车挠白樱l(fā)現(xiàn)原來自己的臉已經(jīng)換了回來。想起那一日在瑯?gòu)珠w偷聽到的事情，她的嘴唇繃得緊緊的。

    她緩緩轉(zhuǎn)身，說：“我不會和你成親，你……”

    剩下的話語通通落入他的嘴中。

    他吻住她，不讓她再說令人心傷的話。溫?zé)岬纳囝^席卷她的唇舌，一絲絲，一寸寸，帶著固執(zhí)，帶著急切，帶著惶恐。明明舌頭那么燙，可兩人的心卻那么冷。

    他說：“我們的婚事已經(jīng)宣告五界，從此我是你師父，也是你夫婿。阿媚，為師不會放手，不會放手，絕不放手?！?br/>
    “我不……”

    他強硬地再次堵住她的唇，撬開她的貝齒，吸吮她的舌頭，不讓她再有任何說話的機會。

    一次又一次。

    直到兩人氣喘吁吁，嘴唇紅腫時，方停了下來。

    他說：“嫁給我，我?guī)湍憔妊?。?br/>
    她渾身一顫，輕聲道：“……我從未想過有朝一日令逼迫我妥協(xié)的人會是師父?！?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