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昭天子禮葬之后,很長一段時間,昆玉軒都是重兵封鎖。
可是掌管宮里事務(wù)的宮正、宮伯心里都嘀咕,昆玉軒的玉美人殉葬了,可昆玉軒的開銷用度怎么一直有增沒減。
一夜,邊疆遭外患,伏麟山脈上綿延千里的烽火臺,狼煙四起。
主管三大政事、四方諸侯的卿事寮周公,星夜請求謁見承元天子,王后和內(nèi)侍找遍嬪妃的三宮六院,竟然沒有找到天子的影蹤,連服侍天子的貼身宮奴,一干人都消失了似的。
王后震驚,燃起庭燎,點起燭火,集結(jié)王宮宿衛(wèi)幾百人,秘密搜尋天子,結(jié)果折騰一宿,翻遍王宮的每一個犄角旮旯都沒有找到天子。
王后心中一凜,把目光鎖定昆玉軒。
果然,大早,承元帶著隨從從昆玉軒側(cè)門出來,那里有一條便道直通王宮正殿——天一殿。
承元打著哈氣,走到半道,突然被王后截住,王后不動聲色地說:
“陛下,您昨晚休息得可好?”
“還好,王后,這么早找孤家有事嗎?”承元碰見王后,有些詫異。
“看陛下睡眼惺忪,似乎沒有休息好,是哪位嬪妃沒有侍候好陛下,讓你這么困倦?”
“昨天政務(wù)繁多,睡得晚些?!?br/>
“陛下您昨晚忙到幾時了?”
“應(yīng)該到子時了吧?!?br/>
“是這樣,陛下昨晚是在哪兒安寢的?”
“孤家去酈嬪那兒了。大早上,王后怎么突然跑來問孤家這些家長里短的。”
“夫妻間不是應(yīng)該聊聊家常嗎?陛下似乎不太愿意臣妾過問這些?!?br/>
“王后,你多慮了?!?br/>
“陛下,王宮里的家常事,臣妾事無巨細(xì)一直在操持,陛下您信得過臣妾嗎?”
“王后管理后宮井井有條,孤家很滿意?!?br/>
“臣妾,請陛下降罪!”王后突然跪下說道。
“王后,你有何罪過?”承元驚奇地說。
“哀家貴為王后,母儀天下,一直謹(jǐn)慎勤勉,治理后宮,寬嚴(yán)相濟,賞罰分明,使后宮尊卑有序,嬪妃之間和諧相處,可是臣妾卻疏忽了陛下?!?br/>
“王后何出此言?孤家何曾被疏忽了?”
“臣妾沒有關(guān)心陛下的飲食起居。”
“王后對孤家的飲食起居安排的很妥當(dāng)呀!”
“可是臣妾連陛下晚上在哪兒安寢,這等關(guān)乎陛下安全的大事,都沒有關(guān)照到?!?br/>
“王后言重了。”承元有些心虛地說。
“昨晚,邊疆突然烽火連天,卿事寮周公星夜求見陛下??沙兼谷槐閷げ灰姳菹伦瘃{,臣妾該死!”
“這”承元登時語塞。
“臣妾請陛下治罪?!?br/>
“這怨不得王后,孤家在昆玉軒呢!”承元不得已只得說實話。
“昆玉軒的玉美人殉葬后,那里一直封鎖,陛下并未賜給哪位后宮娘娘居住,陛下怎么會去那里?”王后逼問道。
承元支吾了一會兒說道:“孤家前段時間狩獵的時候,遇見一個美人,就把他帶回了宮,未行冊封,就暫時安置在昆玉軒了?!?br/>
“陛下得了新人,是一件可喜可賀的事。是不是臣妾統(tǒng)領(lǐng)后宮,德行虧缺,陛下要有意隱瞞此事?”
“王后這是那里的話!此事是孤家做得不妥當(dāng),此女子身份低微,孤家怕遭到世卿反對,所以有所顧忌,因此才隱瞞此事?!?br/>
“若是這樣,陛下就多慮了。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兵莫非王臣。陛下既然喜歡這個美人,可以冊封她,可以分封她的家人。她是天子的女人,她的家人是王親國戚,何來卑賤之說?!?br/>
“王后所言甚是。王后快起來,此事是孤家思慮不當(dāng),無干王后。孤家即刻上朝,處理國事?!背性H手扶起王后,說道。
“陛下能心系國家,時刻警醒,是天下萬民的福澤。”
“王后賢良淑德是孤家的福氣,也是天下人的福氣?!?br/>
“陛下讓臣妾服侍您更衣早朝吧?!?br/>
“有勞王后了?!?br/>
一個月后的一個吉日,承元天子下詔冊封了一位名叫茹碧的清麗貌美的女子為嬪,賜居昆玉軒,宮里人稱之為碧嬪。
一冊封就位列九嬪,可見承元對她的寵愛非比尋常。
宮里多少人對這個位置垂涎,多少人熬燈油似的熬了一輩子還混不上一個像樣的品級。
一個尋常人家的女子,竟然一下子就在王宮里炙手可熱,碧嬪的得寵不知氣煞多少人!
昆玉軒依然警戒森嚴(yán),不許后宮女子隨意進(jìn)入,里面的女子也不能隨便出來。
承元天子十有*都在昆玉軒。一到夜晚,昆玉軒總是一派鐘磬泠然,歌舞升平的景象。三宮六院的嬪妃只能眼巴巴地干瞪眼,心里那份艷羨,那種嫉恨,掩飾都掩飾不住,不時有人跑到王后那里發(fā)牢騷。王后總是好脾氣地聽著,然后好言寬慰。似乎她的心就如大海,可以容納百川。當(dāng)然王后也會不失時機的出言勸慰承元天子要廣施雨露,以保王室枝繁葉茂。
許多人的目光盯著昆玉軒,慢慢就有人覺得別扭,昆玉軒總一副戒備森嚴(yán)的景象,讓人別扭,還有更別扭的是昆玉軒的主人——碧嬪。
承元天子如此榮寵她,可是她在王宮里,低調(diào)得簡直要低到塵埃里去。但凡重大的儀禮,包括狩獵,祭祀,宴會,碧嬪從來沒有陪承元一起列席。人們一天能見到她的機會就只在晨起的時候,她會在侍女陪同下,到王后寢殿請早安,跟王后寒暄幾句就回昆玉宮。
宮里的女人嫉恨碧嬪得寵,但是碧嬪連給她們找茬的機會都沒有,就安心當(dāng)一只關(guān)在籠里的金絲雀。
但凡后宮得寵的女子,總是一副趾高氣揚,盛氣凌人的氣勢,總想著彈壓別人,張揚自己的顯貴,碧嬪如此低調(diào),很是讓她們不習(xí)慣,難道真是因為是小門小戶的人家,天生就一副惹人憐惜的樣?難不成就這么一副嬌憐讓天子疼惜不已?后宮女子在背后艷羨,嫉妒,反省,進(jìn)而紛紛效仿。以前一直以高髻華貴,濃妝華彩為時尚的王宮,一下子竟然風(fēng)行簡樸,高髻變成垂云髻,點翠玳瑁寶石玉飾重金的頭飾,衣飾紛紛被簡潔的鮮花、絹花替代,個個把自己畫得低眉順眼的。
不明就里的承元,看到自己宮里的女人個個素雅,簡樸,見慣了珠玉環(huán)翠的他,感到莫名其妙,感到別扭。一日,他忍不住問王后,是不是后宮節(jié)約開支,大家怎么連貴重的珠飾都戴不起,王宮如果困窘到這個地步,豈不被天下人笑話。承元下令將內(nèi)務(wù)府里存儲的由各地進(jìn)貢的珍珠、寶石、金銀等飾品,按后宮品級,分發(fā)下去。
此事搞得王宮內(nèi)外啼笑皆非。
漸漸地連王后都開始納悶,即便碧嬪清麗可人,也不至于艷貫六宮,她怎么就如此長久受榮寵?再說碧嬪受寵,應(yīng)該被很快晉升,可一年半載過去了,碧嬪還是九嬪之一,三夫人的位置尚缺兩位,可一直空閑著。
王后多次向天子提出擢升碧嬪在后宮的品級,可是天子要么含糊其辭,要么置若罔聞。
一日天子出獵,王后擺駕昆玉軒,碧嬪恭恭敬敬地帶丫頭婆子出來迎駕,王后隨處走走,跟碧嬪隨意寒暄,碧嬪倒也應(yīng)對得當(dāng),不卑不亢。
王后見含香閣大白天,閣門緊鎖,裝作隨口一問:“這個閣樓怎么鎖著,莫非碧嬪有忌諱?”王后指的是玉美人在這閣樓中被賜死一事。
“宮中女子為天子殉葬是成規(guī)。玉美人能與先天子同棺槨下葬,那是無上的榮寵,鄙妾怎敢有這樣的忌諱。陛下在昆玉軒的時候,經(jīng)常就在這閣樓里處理政務(wù),有些重要的東西在里面擱著,門鎖著踏實點?!?br/>
“那倒也是?!?br/>
“陛下恩寵碧嬪已經(jīng)有些時日,碧嬪你準(zhǔn)備什么時候為王室添個弄璋或弄瓦?!?br/>
“碧嬪慚愧!”碧嬪羞紅臉說道。
“你看你還害羞了!”往后笑了,接著又說:“你要是有身體方面的原因,趕早讓宮中的御醫(yī)瞧瞧,生兒育女可是女人的大事?!?br/>
“御醫(yī)說,只是身子有些弱,別的沒什么大礙?!?br/>
“那你可得好生養(yǎng)著身子。”
“鄙妾知道,那邊池塘里荷花開得正好,娘娘要不要一起去看看?”碧嬪似乎不想讓王后再此逗留。
“到底碧嬪是個雅致的人!賞荷哀家就不去了,哀家來昆玉軒,跟你念念叨叨這么久,肯定打擾你的清靜了?!?br/>
“王后能駕臨昆玉軒那是碧嬪的榮幸,怎么會打擾呢?!?br/>
“后宮的瑣事多如牛毛,哀家已經(jīng)偷閑半日了。”
“王后殫心竭慮,要多保重身體?!?br/>
“碧嬪體貼,哀家心暖和著。哀家該回宮了!”王后拍拍碧嬪的手,說道。
“王后娘娘起駕回宮!”公長父拉長聲唱道,招呼來王后的鳳輦,扶王后坐下。
“恭送王后娘娘!”昆玉軒的主子下人跪成一片送王后。
王后前呼后擁地出了昆玉軒,回到燕寢。王后把左右斥退,對公長父說:
“長父,你沒有覺得昆玉軒,有些古怪!”
“娘娘覺得哪里不對勁了?”
“哀家剛到昆玉軒門口,侍衛(wèi)雖然不敢擋駕,可怎么個個神情慌慌張張的,還立馬偷偷溜進(jìn)去告知碧嬪。碧嬪對哀家的問話,應(yīng)答謹(jǐn)小慎微。還有昆玉軒里的丫頭婆子對碧嬪的恭敬一點都不自然。哀家落座的時候,碧嬪竟然想著親自給哀家鋪席,王嬤嬤給她使了一個眼色,她才端著架子站到哀家身邊?!?br/>
“也許是碧嬪平日里謙遜慣了。”
“那倒也有可能。天子說碧嬪是她狩獵的時候撞見的一個普通人家的閨女,可是哀家怎么突然覺得碧嬪有些眼熟?!?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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