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見到王爺是在老王妃的房里,王爺去向老王妃請安。那時的王爺風(fēng)姿煥發(fā),神采奕奕,只要在他的周圍就能看到太陽的光輝。他看向我時對我流露出和善的微笑,從此我就淪陷在記憶中的他燦若朝陽的笑容里。
后來老王妃察覺出了我對王爺?shù)男乃?,就將我送給了王爺作他的通房丫鬟。王爺對我禮遇有嘉,但卻從不碰我。而我只滿足于能夠每天陪在王爺身邊,他醒來后我能伺候他梳洗,他練完武,我能給他遞上手帕為他擦汗,他看書時我為她掌燈,寫字時我為他研墨,吃飯時我為他夾菜,天熱了我為他搖扇子,天涼了我為他加上一件外衫。。。
為了王爺,我努力學(xué)習(xí)一切能學(xué)的本領(lǐng),我求靖夜教我習(xí)武,我學(xué)梳妝,學(xué)女工,學(xué)廚藝,為的僅僅是得到他一句褒獎,這樣的生活我很滿足,我常常想如果能一直這樣下去該多好,可是世上哪有那么多地如果。。。
六年前,王爺應(yīng)太子邀請去大環(huán)山脈游玩,王爺知道后很高興,我也為他高興,還在心里默默祝愿他能夠盡快搏得太子的賞識。我曾經(jīng)請求王爺帶我在身邊伺候他,他卻以出門磨練自己,不可帶人服侍為由拒絕了我的跟隨,最后只帶了兩名隨從出行了。王爺?shù)奈涔艹錾?,我并不?dān)心。他走后我每日勤練武功,殷殷的盼著王爺?shù)臍w來。
可是,當(dāng)時的我怎么也想不到,王爺再次回來時,一切都變得再也無法挽回。。。他的臉上不再有笑容,原本周身的陽光也都斂了去,變得幽深而晦澀。我仍舊每日的陪伴他,可是卻無法消除他身上的孤寂和落寞。
我曾以為他是因為老王爺和王妃的死而一蹶不振,時間總會沖淡一切的。直到有一天晚上,王爺喝的酩酊大醉,回來后便寵幸了我。曾有一刻我以為我會是全天下最幸福的女人,可是激情退后,他在我耳邊反復(fù)的呢喃著的名字卻是梅雅。。。
梅雅?難道是現(xiàn)在傳得沸沸揚揚的梅乾大神官的女兒梅雅?梅乾大神官間接害死了老王爺和王妃,王爺?shù)男闹袘?yīng)該充滿了恨意才對,可是一個男人在歡愛時還不停念叨著一個女人的名字,那就只能有愛,又怎會有恨?我想我已經(jīng)窺探到了王爺埋藏很深的秘密。。。
第二日王爺醒來后看到身邊的我并沒有多少驚訝,只是淡淡的許諾我要收我為妾。我看著他清冷的側(cè)臉,明白就算我成了他的妾室,日后也不能獨得他的寵愛,他以后還會娶很多女人,我不愿每天都孤獨的等待他的到來。更何況他的心中早有了人。。。
于是我拒絕了,我仍舊作他的貼身侍女,這樣就可以每日見到他。再后來,我很慶幸當(dāng)初的選擇,因為王爺娶了很多女人卻都沒有碰過,他說要收我為妾時也是做了同樣的決定了吧。。。
王爺自那次醉酒后就很自制,喝酒絕不喝醉,他的心思也越來越幽深難測。兩年前,皇上再次賞賜下來,其中就包括了梅雅。王爺?shù)弥蟛]有什么表示,只是把我叫去了書房,在書架的最下方抽出了一個錦盒,從中拿出了一只白玉簪子,囑咐我?guī)ソo梅雅。我撫摸著手中的簪子,只是一直很普通的簪子,做工也很粗糙,但是在我手中分量卻很重。
我在鄴州的邊境接到了梅雅。她很美,只是雙眼空洞無神,果然如傳言般她失了心。一路上她都很安分的坐在馬車上不言不語,我們誰也沒有防到她會突然逃走,為什么呢?她不喜歡王爺嗎?她應(yīng)該沒有什么自主意識才對,難道是潛意識支配著她逃跑?他與王爺之間究竟有著怎樣的糾纏,竟然在她的內(nèi)心中留下如此深刻的烙?。?br/>
我以為她跑不遠(yuǎn),可是找遍了周圍的各個角落,甚至連附近小樹林都細(xì)細(xì)的找了三遍也沒有找到她。不得已,我在請示了王爺后調(diào)動了地方官府的勢力幫著尋找。終于在五日后我接到了消息,在一條小河邊找到了餓得虛脫的梅雅。我找到她時身邊并沒有人跟著,看著她蒼白但絕美的容顏,我突生妒意,不能把他帶回去,如果她從此消失了,王爺會不會就忘了她?
鬼迷心竅的我抓起了她的頭發(fā)把她的頭按進(jìn)了河水里,她一開始還激烈的掙扎,漸漸的就不動了。在她停止掙扎的瞬間,我的腦海中突然閃過了王爺孤寂的身影,心中一痛,我忙把她拉了出來,拼命的按壓她的胸膛助她呼吸,還好,沒多久她就恢復(fù)了呼吸,并吐出了渾水,但卻還是昏迷不醒。我也無力的坐在地上想著,絕不能做對不起王爺?shù)氖虑椋瑦垡粋€人就要看到他幸福。
梅雅在快進(jìn)入靖城的時候醒了過來,我進(jìn)入馬車為她梳妝,她雖然依舊沉默不語,可是我發(fā)現(xiàn)她的眼神變了,不再空洞。
王爺在清風(fēng)閣等她,四年來王爺經(jīng)常在清風(fēng)閣賞花,每當(dāng)這個時候,我才能看到一些王爺?shù)恼鎸嵡榫w??墒?,令我吃驚的是王爺居然真的以逃婚為由對她動用了家法。難道我之前的想法是錯誤的?王爺并不愛她?可是王爺又為何在梅雅的傷病期間總是憂心忡忡,寢食難安?
之后兩年,梅雅都被關(guān)在那個院子里不曾出來過,王爺經(jīng)常半夜里偷偷跑去看她,只要她一生病,王爺就食不下咽,夜不能眠,整顆心都懸在她身上。
梅雅在燈會上出現(xiàn),王爺總算開始小心的嘗試著在她清醒時與她接觸。我已經(jīng)確定了她的失心之癥已經(jīng)痊愈。王爺事事為她著想,她卻毫不領(lǐng)情,還去勾搭別的男人。我早就看不過去了,我不明白王爺為何就是不肯放手?
昨天晚上,我正在王爺?shù)姆块g為他鋪床,剛才收到消息說王爺今晚會回來住。一名小丫環(huán)匆匆的跑了進(jìn)來,對我說王爺被人刺傷了,卻不肯回來,直往花園中的清風(fēng)閣走去,靖夜讓我過去一并勸勸王爺。
我心中一緊,王爺被刺傷了?是刺客做的嗎?不可能,沒人是王爺?shù)膶κ郑踔吝B靖夜那一關(guān)都過不了。靖夜都在干什么,竟會讓王爺受傷?
我趕忙找出醫(yī)藥箱,往清風(fēng)閣跑去。離得很遠(yuǎn)時我就看到了靖夜筆直的跪在下面,無聲的懇求著王爺。他察覺到我的到來,偏頭對我投來憂心的目光,示意我進(jìn)去勸王爺。難道王爺傷的很重?我很少見到靖夜流露出這樣的目光。
我輕手輕腳的進(jìn)入了閣中,看到王爺一動不動的站著,目光沒有焦點的停留在遠(yuǎn)方,眼里糾纏著濃濃的自責(zé),愧疚,心憂,心疼,心傷,不甘。。。他的頭發(fā)和衣衫都顯得有些凌亂,背后被鮮血殷紅了一大片,身影顯得越發(fā)孤單??吹搅诉@樣的王爺,如果我再猜不到是誰傷了王爺,就枉費我跟了他這么多年了。
梅雅。。。你究竟給王爺施了什么魔法,竟將他折磨至此?你根本就是世上最毒的毒藥,任何人沾到了,都會錐心刺骨的痛上永生永世。
我強忍著眼中翻騰的淚水,上前去想給王爺包扎傷口,在我剛碰觸到他時他突然轉(zhuǎn)身眼神熾熱的看著我,在看清我的瞬間神采又黯淡了下來。我來了這么久他才看到我嗎?可惜,我取代不了梅雅的位置。
“水荷來給王爺處理傷口?!蔽蚁蛩辛艘欢Y后低頭說道,我不敢再去探究他眼神所代表的含義。
“誰準(zhǔn)許你進(jìn)來的,出去?!彼行┨撊鯀s仍清冷的說著。
“王爺,您傷口出了很多血,需要盡快處理,這里風(fēng)大。。?!蔽医辜钡恼f著。心里很痛,這是第一次他用這種語氣跟我說話。
“出去!”他的聲音中已含了怒氣。
我看著他眼中的冷光,心一點一點的碎掉。我要怎樣做才能幫到你?
我和靖夜在外面煎熬的等了兩個時辰,都不見王爺出來,我們也不敢進(jìn)去。他的傷口還流著血,再不處理的話。。。就在我和靖夜快要忍不住的再次沖進(jìn)去時,里面?zhèn)鞒隽送鯛數(shù)穆曇?,這一次又虛弱了許多,“靖夜,進(jìn)來。。。”
我心中一松,趕緊隨靖夜一同進(jìn)去。眼看著王爺快要支撐不住自己的身體,我和靖夜趕忙一人一邊的攙扶住他。
“靖夜,今晚不許任何人去打擾她,明日將沉玉膏給她送去。”他疲憊的說完,就輕閉上了眼不再說話,將身體的重量都交給我和靖夜。
已過子時,王爺回去后就發(fā)起了燒,不敢耽誤王爺?shù)膫麆?,靖夜急匆匆地去找來了莫敵。莫敵在看過王爺?shù)膫?,表情變得有些沉重,他親自到王府的藥房配了一些藥,把我們都趕了出來,獨自在內(nèi)為王爺醫(yī)治。
莫敵為王爺處理好傷口后,交給了我一個藥方讓我去煎藥,他卻沒有走,一夜都守在王爺?shù)奈葑永?。我仔?xì)審視了一下王爺傷口的位置,倒抽了一口冷氣,梅雅,你夠狠的,再偏半寸便刺上死穴了。
王爺回來后始終不語,他雖閉著眼睛,我卻知道他一直都醒著。我把藥端來想要喂他,他卻不給我絲毫的反應(yīng),無聲的拒絕吃藥。我們大家的勸告都無效。王爺額頭上的溫度越來越高,快天亮?xí)r,有暗衛(wèi)來找靖夜密報璩遠(yuǎn)之夜探王府,靖夜猶豫了很久,始終不敢告訴王爺,只能先擱下。
太過分了,王爺都病成這樣,梅雅居然還能和別的男人幽會,給王爺戴綠帽子。我苦熬到了天亮,再也忍不住地沖去找梅雅為王爺討個公道。剛進(jìn)了院門就看見她很享受的在躺椅上曬著太陽,我心中氣極了她的這種態(tài)度,一把將她拉了起來,我想告訴她王爺對她的心意,想告訴他王爺此時危急的病情,可是話一出口都變成了對她的指責(zé),我心中的怨氣也是積累了很久了。我最終還是被她的話給激的失去了理性,我動手打了她,其實我更恨不得殺了她,那樣,至少王爺不會再痛苦了。
靖夜一巴掌把我的理智打了回來。我開始害怕了,以梅雅在王爺心中的地位,如果他知道了我傷害了梅雅,還會不會再留我?我曾經(jīng)企圖溺死梅雅的事王爺并不知道,否則我豈能活到現(xiàn)在。。。我在心中苦笑著。。。原來我一直都很清楚我悲哀的處境。。。
清楚歸清楚,我卻萬萬不愿離開王爺?shù)?。于是我給那個女人跪下,祈求她的原諒,祈求她能在王爺面前為我開脫,可是只換來了她更加冰冷無情的話語。“別再叫我夫人了,我不是,我也不想再見到他?!?br/>
我的心漸漸絕望,早知今日,我當(dāng)初說什么也要除掉她。無奈中,我只有聽從靖夜的建議去主動向王爺請罪。我在王府中徘徊了好多圈才下定決心去找王爺,跪在王爺?shù)拈角?,我向他坦誠著自己的“罪行?!彼p閉的眼皮微動了動就又恢復(fù)了平靜,過了很久,久到我以為他是真的睡著了,他才開口說話:“你既已明白本王對梅雅之心,就該知道本王不會允許任何有可能危及她安全的因素存在。方才本王一直在回憶著你跟隨本王的點滴記憶,你的心意本王明白,念在你盡心盡力的服侍本王九年,本王不殺你,你走吧,從此不要再出現(xiàn)?!?br/>
他要趕我出府?雖然心中早有覺悟,可是心中不甘啊。我膝行向前緊抓著他的衣袖哀求著他不要趕我走,只要讓我留在他的身邊看著他,我寧愿承受最嚴(yán)厲的處罰。他卻驟然睜眼出手拍向了我的丹田穴,將我的真氣盡數(shù)打散,四處亂竄的真氣沖擊著我渾身的經(jīng)脈,我痛苦的吐出一口鮮血,傷心絕望的看著他,他的臉色更加蒼白,扶著床沿喘著粗氣不再看我,他廢去了我的武功是怕我出府后會心有不甘,報復(fù)梅雅吧,竟然下重手連這些微的可能也扼殺了。他還要為梅雅做到何種程度。
在意識沉入黑暗之前,我卻仍癡心的想看上他一眼,再醒來時我恐怕就再也見不到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