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瑯帶著白狼朝最危險最陡峭的山巔走去。老者的話，就是暗示她能在哪里找到需要的草藥。她知道好東西都不易得，她需要付出很多。

    三天？才三天！她必須抓緊時間。韓瑯抬頭瞇了一眼南邊的太陽，已經(jīng)快午時，她連山頂都沒到達。她仰望著高處山巔的方向，環(huán)顧了一下周圍的環(huán)境。然后，仔細盤算著。

    哪里可能會有珍稀草藥？

    山巔未必有，極寒極熱極險之地才會有。她迅速轉(zhuǎn)移目標，改變了行走路線，問白狼，“你見過周圍很冷的地方在哪？”

    白狼帶著韓瑯向北山走去。路過了崎嶇的山路，一路荊棘怪石之后，只見厚厚的白雪覆蓋的一大片視野。韓瑯呼出一口熱氣。緊了緊身上的獸皮衣服。

    她抬起腳，慢慢向北繼續(xù)行進，而雪越來越厚，走著走著，韓瑯只覺得眼前一花，居然雪盲，看不清任何東西。她蹲下身子，使勁搖搖頭。白狼用腦袋蹭了蹭她搭在膝蓋上的手背。

    白狼要帶著她行走，她索性閉上眼睛，手搭在白狼身上，順著白狼的牽引，向前移動。不知方向，走了大約三刻，白狼停下，韓瑯睜開眼睛。

    懸崖？

    要是韓瑯自己走，大約此刻就會跌落下去了。因為目光所及皆是白色，分不清高低遠近，最可能一腳踏空，跌下懸崖。她后怕不已，此刻萬分感激白狼的陪伴。

    她俯下身子，抱著白狼高興地撫了一下白狼的腦袋。

    定了定眼睛，韓瑯四處查看，尋找奇怪的花草?？吹綆灼t色的葉子，韓瑯也不認得何物，干脆彎腰把這種植物連根挖下，放入背簍。再四處尋覓，白色，除了白色，幾乎看不到別的東西。

    韓瑯幾乎泄氣。

    白狼咬住韓瑯的褲腳，拖著韓瑯往懸崖邊走去，韓瑯不明所以，“干嘛？白狼——”

    在懸崖邊堪堪停住，韓瑯趴下身子，往懸崖下看去，哇！好深。深不見底的山澗！這要是掉下去，非死不可。哎！

    她剛想起身，就看到立于峭壁上的一朵碩大的白色蓮花。雪蓮？是啊，就是這樣的。韓瑯欣喜，她認識雪蓮，曾經(jīng)她身體虛弱生了一場大病，還是扶風天啟派人從北冰國尋得雪蓮，治愈了她。

    扶風天啟？韓瑯臉色一暗。怎么又會想到那個王八蛋？他當時不過是為了收買人心罷了！哼！虛情假意的偽君子！

    韓瑯拋卻回憶，咽下苦澀。然后用手試著夠雪蓮，差一點，差一點。

    氣得韓瑯鼻孔冒煙！一個破花，長得那么遠干嘛？她胳膊太短，根本夠不到。她急的不行，眼見沒有辦法。要是拿鏟子割下，估計就會掉下去，根本也拿不到。

    她無計可施。愁得蹙緊了眉毛，攥緊了小拳頭。

    冷靜！冷靜！韓瑯告誡著自己。冷靜！

    她盤腿坐在懸崖邊，安靜地思考，怎樣才能得到雪蓮。正在愁眉不展之時，一抹紅色的身影在韓瑯眼前嗖忽而過，然后又站定，手里正拿著讓韓瑯甚是苦惱的雪蓮花。

    “我的！”韓瑯大急，沖著那個想要飛走的紅色的身影大喊。

    “哦？你的？”紅色的斗篷轉(zhuǎn)了過來，他撩開頭上的遮掩，現(xiàn)出一張妖孽的臉。

    韓瑯看到那顛倒眾生的容顏，唇色紅潤如最艷麗的胭脂花，嘴角邪魅上揚，吐出三個字后優(yōu)雅閉合，韓瑯驚呆了。這是人嗎？這分明就是妖精。

    膚色比身邊的雪都白，而且晶瑩剔透，如上好的東海珍珠一般瑩澤美麗，一雙如水的美目比女人都嫵媚撩人。要不是生著一雙劍眉，還有剛剛的磁性聲音，韓瑯真的以為這是一個仙女下凡，不，是狐貍精現(xiàn)身。

    “是你的嗎？”男子見小孩不動，只是定定看著他。難道這張臉，連小孩都愛慕地不能自拔？他好心情地笑了笑，更是光彩流華，瞬間點亮繁星。

    韓瑯收回心神，點著頭，“是——我的！”

    男子湊近韓瑯，盯住那雙好看又倔強的眼睛，“可是我覺得——它是我的！”

    韓瑯抿著嘴唇，氣得想嗷嗷大叫，“我的！”她再次發(fā)聲，已經(jīng)是咬牙切齒。

    男子一笑，“你這孩子有些意思，不怎么惹我討厭。這樣吧！我把花送給你，你拿一件東西交換，如何？”

    韓瑯愣住，沒想到，男子居然答應(yīng)送給她這雪蓮花?？墒牵磕檬裁唇粨Q？

    她環(huán)視了一下自身，沒有什么值錢的東西，破破爛爛的一身獸皮，還有脖子里的狼牙和玉佩，就再無其他物什。

    男子玩味地看著眼前的孩子，這個女娃真的很有意思，有著不合年紀的沉靜和冷漠。不知長大后如何。

    “要不，當個婢女也可，賣身與我，那么這朵花就是你的了?！蹦凶诱f出口后，自己都小小吃驚了一下。他身邊不缺婢女，且個個都是美女絕色，但是這個臟兮兮的小姑娘，居然能入了他的眼，真是稀奇。

    韓瑯搖搖頭，沉思片刻，然后從脖子里摘下玉佩。

    她放在手里看了看，對自己說：“我會把你找回來的。先寄放在別處，等我再尋你回來?！?br/>
    將玉佩遞給男子。

    男子迷人的眼眸從孩子臟兮兮的臉上轉(zhuǎn)到這個晶瑩剔透的玉佩上，突然神色愣了一下。伸出如玉般無瑕的手指捏起玉佩，觸手溫暖，仔細翻轉(zhuǎn)著看了一眼，又定定看了韓瑯一眼。

    “先——給你——等我——用——別的——換回來。”韓瑯艱難地說出。

    男子嘴角一彎，笑笑：“好的，我等你?！比缓髮⒂衽迨杖霊阎?。

    “姓名！住何處！”韓瑯接過雪蓮花，問道。

    “天宮寒月。”男子嫵然地一笑，然后遞給韓瑯一個方形烏木盒。“把雪蓮花放在里面，要不然拿到下面就會失去藥效。”

    韓瑯接過木烏盒，觸手冰冷，打開，四壁鑲著整塊大冰，連蓋子都是加有冰塊。韓瑯抬頭，剛想道謝，就不見那人的身影。

    天宮寒月？天宮？難道真是神仙？她從未聽過什么天宮？估計是碰到神仙了！管他呢！等報仇了，再去尋玉佩吧。還是拜師重要！

    韓瑯把雪蓮花小心地放入烏木盒，然后又覆蓋了一層白雪，把雪蓮花護住。她想，這樣就更妥當了。她還真的不知雪蓮花需要如此費心存儲。當年只是當粥一樣喝下的東西，居然保存起來如此費事。

    尋得了一件珍貴草藥。韓瑯心情自然很好。但是想到還有四種，心又是一沉。

    那神醫(yī)分明就是有心刁難，才第一個草藥就如此費事，倘若沒有那個神仙一樣的天宮寒月，她此刻還在發(fā)愁呢！尋得五種藥材，真的很難，但是再難也要試試。

    這時，白狼卻叼住了韓瑯的褲腿。

    “怎么啦？白狼？”韓瑯俯下身子，撫摸白狼的腦袋，經(jīng)歷了死亡，她更加信賴白狼。

    “那邊，那邊有一棵紅色的草，咱們?nèi)タ纯础！卑桌莿倓偩鸵呀?jīng)圍著懸崖看了個遍，趁著韓瑯苦思之際，尋找別的草藥。

    白狼帶著韓瑯沿著懸崖走去。果真看到一株紅色的草，但是卻被一條紅色的小蛇圍著。

    這是什么？韓瑯觀察了一下，難道這株草很稀奇？

    韓瑯不知，此乃絳珠草，是稀世珍寶，可遇不可求。說是仙草也不為過，能起死回生。但是卻有靈蛇保護，尋常人不能找到，就算偶爾找到，也采摘不到，靈蛇不離絳珠草半步，直到絳珠草開花結(jié)果，靈蛇吞下果實，絳珠草枯死。等著十年后再次萌發(fā)。而這株仙草，隱然有含苞之勢，草心處有小小的花骨隆起。

    韓瑯仔細觀察這從未見識過的紅草，猜測，保準是很好的東西?？墒怯猩弑Ｗo！

    她端詳那個紅色的小蛇，小小的比紅色草還要小，也就六寸的長度，圈起來和個手鐲一般大小。渾身顏色紅艷通透，如同上好的雞血石，它抬著花生米大小的腦袋，瞪著小巧滾圓的眼睛，怒視著韓瑯。

    充滿敵意的紅蛇，看起來不好對付。怎么辦？韓瑯扭頭看了一眼白狼，白狼也回以一個無奈的眼神。

    韓瑯試著靠近，不管了，打死小蛇，也要得到這棵草。

    “離開！要不然殺了你！”小蛇吐著通紅的蛇信子，呲呲地發(fā)出警告。

    韓瑯居然能聽明白小蛇的語言，大概在狼窩生存了九年，大部分的獸語都能聽懂了。

    “我要那顆草，你離開，要不然，我殺了——你?！表n瑯也不示弱，以同樣的語言警告紅色小蛇。雖然內(nèi)心有些懼怕，但是還是強作鎮(zhèn)定，氣勢上不露怯。

    靈蛇驚訝，它在這守護了九百多年，吞了九枚果實。要不是花快開，仙草也不會全是紅色，它也不用現(xiàn)身保護。只需要伏在雪里就行。仙草不開花時，渾身雪白，形狀和白雪覆蓋的枯枝一樣，從不會被人發(fā)現(xiàn)。

    可這個人真是奇怪，居然會說獸類的語言？她活了幾近千年，還從未見過這樣的奇事。

    “哼！試試？”靈蛇吐著蛇信子，不管奇怪不奇怪，想搶自己的食物，就只有死。

    韓瑯把背簍小心放下，然后握住匕首，等著靈蛇的攻擊。

    靈蛇突然飛起，瞬間纏上了韓瑯的脖子，脖子上的狼牙都沒有阻隔它分毫。

    韓瑯措手不及，伸手抓小蛇。脖子處越來越緊，熱燙的溫度越纏越熱，韓瑯呼吸漸漸困難，臉憋得通紅，兩只手使勁拽著滾燙的小蛇，手臂卻酸麻無力。

    忽然，小蛇哧溜一聲鉆進了韓瑯的懷里。然后伏在里面不動了。

    韓瑯大口喘著氣，意識慢慢恢復。

    她伸手探進懷里熱熱的地方，抓起小蛇，手上立刻傳來灼熱的溫度。

    “你……要干什么？”韓瑯盯著那個溫馴起來的小蛇，很是戒備，喘著氣問，雙眼帶著探究和懷疑。

    “仙草你拿走吧，然后把我?guī)ё??！毙∩邷厝岬卣f，“以后你便是我的主人了。”

    韓瑯愣了愣，剛剛還想殺死她，為什么一會就變成了這樣？“為什么？”她看著這個突然間溫馴認主的小東西，不解地問。

    小蛇打了個哈欠，“主人身上好好聞，我喜歡。主人只要帶著我就行，我會保護主人的。還有，我吃不吃那東西都無所謂，偶爾喝點露水或者雪就行，因為我是靈蛇?！毙∩哒f完，順著韓瑯的手又爬回韓瑯的肚臍處，舒服地盤起身子。體溫由灼熱慢慢溫暖，片刻睡覺了。

    小紅蛇伏在韓瑯的肚臍處，像個溫暖的紅玉，不無什么不適。

    韓瑯見小靈蛇如此馴服，又沒有傷害自己的意思。她便放心接納了它。

    想到剛剛小蛇纏繞她脖頸的感覺，它若想殺死自己，太容易了。

    韓瑯安下了心便朝著那株草走去，拿起鏟子小心地靠近。

    “不要把根挖走，十年后還會再長的。只要取走枝葉就好?！毙∩叩穆曇魪捻n瑯的肚子處傳來。

    韓瑯是打算把根帶走的，可是想想還是聽從了小蛇的建議，留下了根。而且環(huán)視了一下四周，十年后，這兒還會有這樣的仙草出現(xiàn)？

    韓瑯帶著到手的兩件草藥往山下走。背簍里有三種草藥，就是不知那個大葉子的是不是草藥?？磥磉€得必須尋找三種才行！

    韓瑯邊走邊想著。白狼跟著韓瑯身后，掃視著四周。

    “哪還有珍貴的草藥呢？”韓瑯握著藥鏟，心情有些沮喪，眼看著天色要黑下來。韓瑯尋思著是找個山洞還是找個小山坳避風。但是首先得找些干柴，取暖，還能趕走野獸。

    韓瑯往前走著，邊走邊拾取干柴。

    咦？山洞？太好了。韓瑯怕是什么動物的山洞，對白狼說：“你去看看，到處聞聞看看有沒有別的野獸?！?br/>
    白狼鉆進去，一會出來，“是黑熊的窩，但是好像很久沒住了?，F(xiàn)在沒有大野獸，有些小東西，沒有大問題?！?br/>
    小東西？老鼠？蛇？算了，沒問題，這些，她還是不怕的。

    然后抱著一堆柴火進去了。沒有往里去，在中間的地方停下，然后點燃柴火。

    “去，抓只兔子來吃。”韓瑯對著白狼說道。白狼聽話地跑出去捕獵去了。

    韓瑯看了一眼烏木盒子，心想不能把盒子離火太近，萬一冰雪化了怎么辦？雪蓮花就壞了。韓瑯把背簍放到遠離火堆的地方，然后走到火堆旁。找了個舒服的地方，躺下，休息。

    還有兩天，三種草藥？嗯！應(yīng)該不難。明天去南山看看？好的，一定會找全的。

    韓瑯在心里盤算著明天的行程。小蛇感到一陣火光的溫暖，慢慢爬了出來，伏在韓瑯的胸口問道：“有水喝嗎？”

    韓瑯愣愣地看著遍體通紅的小靈蛇，搖搖頭。

    “那我出去找點露水喝，主人不要丟下我跑掉。”小靈蛇對著韓瑯哀求道。

    韓瑯笑了：“好，你去吧。我不丟下你。”

    靈蛇爬走，然后不放心地又回頭望了韓瑯一眼。那神情好像個離開媽媽的孩子。

    韓瑯閉上眼睛休息，周圍靜悄悄的，突然藥簍里一陣窸窣的聲音。韓瑯警覺地起身，跑到背簍跟前，頓時氣得眼睛瞪大。

    標題出自北宋蘇軾的《西江月·梅花》

    玉骨那愁瘴霧，冰肌自有仙風。海仙時遣探芳叢，倒掛綠毛幺鳳。

    素面常嫌粉涴，洗妝不褪唇紅。高情已逐曉云空，不與梨花同夢。

    釋義：玉潔冰清的風骨是自然的，哪里會去理會那些瘴霧，梅花自有一種仙人的風度。海上之仙人時不時派遣使者探視芬芳的花叢，這個使者，原來是倒掛樹上的綠毛小鳥（狀如幺鳳）。嶺南梅天然潔白的容貌，是不屑于用鉛粉來妝飾的；施了鉛粉，反而掩蓋了它的自然美容。嶺南的梅花，花葉四周皆紅，即使梅花謝了（洗妝），而梅葉仍有紅色（不褪唇紅），稱得上是絢麗多姿，大可游目騁情。高尚的情操已經(jīng)追隨曉云而成空無，已不再夢見梅花，不象王昌齡夢見梨花云那樣做同一類的夢了。

    (天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