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9傍晚義母生嫁意清晨干父表善心

    三人走到鎮(zhèn)政府門口看見宋主任從里面出來，東方紅說：“宋姐你才下班呀？”

    宋主任答應(yīng)一聲說：“你仨個去哪了，我正要去學(xué)校找小妹你呢！”

    “咱三個去趟慧園寺溜達溜達，宋姐找我有事兒??？”

    宋主任笑著說：“有事兒，你不是要我給你干娘找個搭伙的嗎，正好頭兩天我看著供銷社張眼鏡了，我便將單巧云的境況當(dāng)他學(xué)說一遍，并問他想不想見見面；他說他始終想找一個，兩人見見面倒行，但一旦雙方都同意，可不能搭伙，得正式登記結(jié)婚才行。（）他還和我說句笑談，說他自已在街面上不說是小有名氣，可也是地瓜甩墻上——軟硬也是個角（橛），婚姻法都公布了，一定要明門正娶，不然一名二聲的，怕外人笑話。我說那不更好了。便同他約定個日子，在明天早晨見面。這都到扣根子時候了，我就想到學(xué)校找你去，正巧半道就迂著你了！”

    東方紅高興地說：“是嗎？！宋姐真是菩薩心腸，有求必應(yīng)，我先代表我干娘謝謝你了！那什么，最近我出去勤工儉學(xué)才回來，還沒見著干娘面呢，一會兒我就找她去，明天早上幾點鐘到那邊見面？”

    “八點鐘左右說行，見面地點在男方家里，明早讓你干娘先到公社來找我一下，我再領(lǐng)她去張眼鏡家。”

    “好了！”

    東方紅、夏玉玲與張玉英分手，兩人往中泗河大隊走去。

    長話短說，東方紅見著單巧云先夸干娘大門上已換了了吊。證明有了過日子心；又打聽從這走后，一個月來干娘身體是否悠著；還問村子里最近有沒有人來欺負干娘等等。然后便講了宋主任提媒以及張眼鏡個人情況和條件：五十三歲、黨員、供銷社主任、月工資六十來塊、在鎮(zhèn)上有獨門獨院的兩間小瓦房，原配早亡。留下的一兒一女都已答對出去，都支出個大門口，小日子都過得登登的。

    干娘聽了一扭頭說：“家庭條件倒挺好的，可就是人不怎么沖心，還戴個眼鏡，肯定是大近視眼，鏡片一準有瓶底般厚，不用說走道多辦像撲螞蚱似的；還眼瞅就到六十了，一個老糟頭子。沒多大辣氣了！”說完拿出支煙要吸。

    東方紅給劃火柴點燃說：“我干娘嘴碼是真沒比的，臭皮人都不擋刀，一個來一個來的；怎么人家張眼鏡才五十三歲就老糟頭子沒多大辣氣了呀？！”

    “你歲數(shù)小不明白，人一過五十可不不行了怎的！”

    “誰說的？！宋主任都說他五十多歲和你行，人家并且是供銷社領(lǐng)導(dǎo)，在鎮(zhèn)上挺有號的，最后她說干娘肯定為得。”

    干娘嘴里又吱地擠出一口口水，差點兒就擠到北墻根兒底下，悠地盤上雙腿說：“一個供銷社的頭頭算個什么得勒機。錢也正的不多，才六十來吊，真好大個顯示？！說實在話，干娘這輩子什么樣人沒見過？！再說干娘現(xiàn)在手頭還有點兒錢。夠咱娘倆花?！?br/>
    “干娘這么說話可不對勁兒，我宋姐說這個張眼鏡也搞過土改，還有點兒文化。也屬于國家干部，和你從前見過的那些當(dāng)官的可不一樣。新舊兩個社會，一點不能比的。”

    “那都是那么說。要拿我眼光看，解放前也好解放后也好，凡當(dāng)官的都差不多少，只是外表不一樣，內(nèi)里都那般德性。”

    東方紅害怕了說：“干娘，這話你到外面可不興這么說，弄不好會抓你右派戴上白胳膊箍的，我一點兒不調(diào)理你！”

    “我只是當(dāng)干女兒你說，到外頭說我不成二朝寇了！”

    “咱學(xué)校植物老師就是因為開會時瞎說話，硬讓上邊定成個右派分子，在學(xué)校成天載個白胳膊箍掏大糞呢！”

    “你說這個我信，咱大隊不也是，五類分子出來干活兒排一大趟往地里走，治保主任在后面呲兒嚓兒的，一落到那步田地就不是人了，所以我去大隊開會時啥我也不說，就坐著一邊抽煙，干聽聲?！?br/>
    “那就對了！”

    “干娘說心里話，這個張眼鏡我真不想看，原因是我自從認你作干女兒后，我每天有你在身邊，呆的挺受用的；就是一離開你我就差了——就像你去勞動這一個月，總是鬧心叭啦的?！?br/>
    “是，人一寂寞就不行。干娘，‘寂寞’你明白不？”

    “怎不明白，寂寞我懂；我不怕干女兒笑話，從前那陣兒有個主兒，不大離就去找我，見面就說他在家或在官廳呆寂寞了，一寂寞就想見上我一面；如今我一寂寞也不行，上來那勁兒抓心撓肝的，可了不的！”

    “有時誰和誰閑嘮喀不說嗎，閑勁兒難忍，所以干女兒才讓你再找一個，過日子總得有個說話嘮喀的；以前我小不明白，如今大了又組建學(xué)會搞講座明白些道理，人來到這個世上男婚女嫁是必然的，而且不管是誰，都要走這條路。”

    “再假設(shè)我要去看了，還怕屯子里人笑話，到時候肯定會有人說，看呀，單巧云在家終于呆不住了，又到外面跑臊找她的上扇去了！”

    “干娘這你又說不對了，怕誰笑話？！找個人組成新家庭這是你的權(quán)利，誰也干涉不著；你倆真要是成了，這便是個大喜事兒，咱們還許備上幾桌慶賀一下呢！再說了……”

    “干女兒想再說啥？”

    “這句話倒不該干女兒說，怕笑話是……，比如有的人沒事兒和不三不四人閑扯，這才讓外人笑話呢！”

    單巧云分明懂得干女兒這話是在點自已，內(nèi)心受到了觸動，便道：“要你這么說。我不去看是有點兒不太相當(dāng)，好像一點兒也沒瞧起公社宋主任似的。那我就看一眼這個張眼鏡去，就當(dāng)溜達一趟。”

    “干娘你別說看一眼。要看就像樣看看，不然就像干娘有意彈弄誰似的；咱們要認真的去看，看成了更好；看不成咱也不搭誰什么，不然總你一個人在家呆著，真是好說不好聽！”

    “照干女兒這么說，那我就去看看；一提看我又難心了，要是人家別人看，都有個近人陪著一起去，我這可倒好。就我一個人，真是有點兒懶得動彈！”

    東方紅說：“這不怕，我明個兒陪你去一趟，正好學(xué)校讓咱們休整一天。”

    干娘高興說：“太好了！”說完便看東方紅穿的衣服，又道，“干娘忽拉就想起來了，以前我到你們學(xué)?？茨銜r，就答應(yīng)給你做件衣裳，到老也沒有做成。趁你今個有空兒，干娘把尺寸給你量了，至于做你不用著急，早晚有功夫我慢慢就給你縫上了?！?br/>
    于是。便量尺寸。干娘一邊量一邊說，做時我再給干女兒好好繡上一朵花……。

    次日早晨，東方紅領(lǐng)干娘先去見宋主任。然后三人到張眼鏡家。

    單巧云一見清堂瓦舍的兩間小瓦房，便覺得比自家的房子強。再看出來迎接的張眼鏡穿一身干部服，鏡片也并非瓶底子那般厚。后面兩只眼睛清晰可見，一派挺有知識的氣度，便多有些好感。

    進屋坐定后，張眼鏡先開口說：“東方紅你怎么來了？！”之所以這樣問，是因為張眼鏡曾親自通知單位女營業(yè)員去參加過鎮(zhèn)直女職工大會聆聽東方紅講話，并且有兩次在營業(yè)室親眼看見過東方紅前來買東西，很是熟悉，只是沒有說過話。

    東方紅站起說：“讓張主任見笑了，單巧云是我干娘，我是她的干女兒?！?br/>
    張眼鏡頓時高看一眼，讓快坐下。

    宋主任便說了事由，兩人都點頭，但當(dāng)著介紹人面，話雖說的不多，卻都是見過世面之，均談吐不俗，甚至一見如故，喜笑顏開。

    宋主任便說：“我還真是頭一回當(dāng)介紹人，我意見你兩個現(xiàn)在就單獨嘮上一嘮，我和東方紅先出去一會兒。相互進一步了解一下，然后再處上一處，成了更好，不成也不怕，好賴都是同志，兩人日后見面該說話還說話。”

    單巧云迷迷地笑。

    張眼鏡輕輕說一句，也行。

    東方紅一看干娘只是笑沒有言語，便說：“我看我宋姐講的很得體，那干娘你就和張主任兩人開誠布公地談?wù)剢h！”

    單巧云才點一下頭。

    宋主任和東方紅去到院子里一棵垂柳下。

    屋里張眼鏡便給單巧云倒上一杯水，端到面前。

    單巧云接過水杯放在炕沿上，臉帶著笑意問：“老張，你在咱兩這次見面前，你了解不了解我呀？”

    “怎么說呢，基本了解吧！”

    “我的出身你不忌諱嗎？”

    “我不忌諱，說來在舊社會我們都是一個窮人，受盡了三座大山的剝削和壓迫，過著牛馬不如的生活，何況你進那里還并非是自已從心所愿，是你不成氣耍錢的舅舅輸給人家的，……”

    單巧云感到意外說：“這你都知道？！”

    “知道?！?br/>
    “還有一樣，我可不能生長，你可要想好了！”

    張眼鏡一笑說：“那更好，不然的話，你要是能生長，久后前一窩后一塊的，打爽更麻煩了！說不客氣話，我到晚年，就是找個伴兒，回家有個說話嘮喀的?！?br/>
    單巧云一聽這話不僅驚訝更受感動，越發(fā)地從內(nèi)心深處感到挺合適的。便想到這是初次見面，嘮喀要有點兒程度，再不用問這問那了，便不再說什么，只是不仃地看著張眼鏡，張眼鏡就有點兒不好意思起來。

    片刻，張眼鏡說：“老單，你一個在家，天天沒什么事兒可做吧？”

    “是！有點兒事兒也不多，做個飯，洗個衣服啥的。”

    “撈干的說，我是個實惠人，不管咱倆事兒成與不成，現(xiàn)在我這職工食堂還缺個人手，你如果愿意的話，你可以來上個班，當(dāng)然是先當(dāng)臨時工，轉(zhuǎn)不轉(zhuǎn)正以后再說，這樣你每天都能有點兒營生干，還帶出一張嘴，又能掙點兒零花錢！”

    單巧云不假思索便道：“你不是在說笑話吧？”

    張眼鏡真笑了說：“老單呀，現(xiàn)在咱倆是在干什么這你比我明白，這種場合我怎么能說笑話呢？！”

    單巧云頓時感到自已說的唐突，有點兒后悔，臉紅起來，定了定神，才說：“到食堂不是上灶、煮飯、當(dāng)廚師吧？”

    “廚師你做不了，你來就是給廚師打個下手，切個菜、洗個碗、掃個地什么的?！?br/>
    “要是這活兒還行，就是我家在中泗河，怕早晚夠不上怎么辦？”

    “那不怕，單位有女宿舍，有幾個女營業(yè)員都是單身，你可以跟她們住在一起，一天熱熱鬧鬧的。”

    單巧云滿心愿意，卻說：“我回去再合計合計吧！”

    “合計合計行，但你可得快點兒給我個回話?！?br/>
    “那好了！”說完單巧云站起來。

    張眼睛也站起說：“你合計好，愿意來的話，明天就可以來，廚師還真挺著急呢！”

    單巧云點點頭，喊宋主任和東方紅。

    兩人在院子里聽見喊聲，心都想，兩人都沒嘮幾句，這怕是黃瓜菜——涼了！

    但宋主任很是懂得當(dāng)介紹人大面上該怎么辦，進屋對兩人說：“談的這么快呀？！”

    張眼鏡說：“都冷丁見面，沒什么嘮的?！?br/>
    單巧云只是笑，沒言語。

    宋主任說：“那樣唄，單巧云走后，你兩人都再合計合計，然后是同意還是不同意，都和我說一聲?！?br/>
    兩人都答應(yīng)。

    出大門，宋主任和東方紅都問單巧云嘮的如何，單巧云如實說個明白。

    兩人都高興，宋主任說：“這么說你這婚事是成了，我還尋思白費勁了呢！”

    東方紅說：“不但宋姐沒白費勁，我收獲更是不小，剛認完義母，這回又有一個干父了！”

    說得單巧云開心笑了。

    “那就先這樣吧！”喜幸的宋主任轉(zhuǎn)身要回公社說。

    娘倆都道一聲再見。

    宋主任去了，東方紅挽起干娘一只胳膊樂呵呵地回中泗河家里。(未完待續(x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