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蕊松了口氣,猛一下又緊張地一扭頭,想也沒想,就直奔書房,雙手將門一推:“平川!”
紅玉跟過去:“公主,昨夜將軍一夜未歸呢……”
一夜未歸?寒蕊有些失神了:“他去哪里了?”
紅玉輕聲道:“宮里。”
“他什么時候走了?”寒蕊又問。
紅玉回答:“過了二更,說是急召。”瞧見寒蕊的臉上,已經(jīng)緩和了些,忍不住感嘆道,誰說她心里,真的沒有一點痕跡了呢。紅玉剛想勸寒蕊回房,卻看見寒蕊的臉色又開始發(fā)白,不知在想什么,紅玉緊張起來。
是什么要緊的事,要深夜急召?父皇身體不好,夜里一般不議事的。那,難道是源妃?開始平川壞了她要把自己嫁到蒙古去的算盤,后來又沒按她說的圓房,難道是她假傳圣旨,想謀害平川?
寒蕊一想到這里,全身的血都開始往頭上涌。怪不得,一早起來,感覺就這么難受,一定,一定是出事了——
我已經(jīng)克死四個丈夫了,難道平川也要因我而死?我又要害死他了,他這么年輕,還是個英雄啊……
她的嘴唇不由自主地哆嗦起來,眼淚慢慢地涌起,堆積,然后滲出眼眶……
“公主,你怎么了?公主?”紅玉急得手忙腳亂。
“他不會死的!”寒蕊激動地,抓住了紅玉的手,哭道:“他不會死的……”
“公主!營里傳將軍的話,說他出去一趟,過兩天就回,要您不要擔(dān)心?!惫芗掖掖业嘏芰诉M來,埋怨道:“該先跟我們說,還非得先去營里交代公事,拖了整整兩個時辰,也不知道人家家里擔(dān)心……”
話音一落。寒蕊只覺得胸口一松,狂喜之下,身體就象騰了云,忽一下到天上。又忽一下到地上,她想笑,又想哭,在過山車一般的刺激里,身一軟,暈了過去。
等到寒蕊醒來,已經(jīng)是第二天早上了,紅玉笑嘻嘻地探頭過來:“公主,您醒了……昨天啊,雪下了一整天。今天一大早,你猜我看見什么了?”
寒蕊說:“什么?”
“一只喜鵲,在我們窗戶外頭起勁地叫,我怕它吵你睡覺,趕都趕不走呢。”紅玉說:“可是有喜事了,公主?!?br/>
“喜事?”寒蕊從被里伸出手,一拍兩側(cè),喃喃道:“我這輩,還能碰上什么喜事?!”
紅玉本來很是興頭,一看寒蕊這樣無精打采,不由得也泄了氣。呆著半晌,忽然說:“公主,你還擔(dān)心平川么?”
寒蕊不滿地乜了紅玉一眼:“我擔(dān)心他干什么?”
“我看你昨天,就是在擔(dān)心他,”紅玉笑吟吟地說:“別不承認了,你心里。還是有他的……”
“我只是不希望他死?!焙锏卣f。
“怎么又不希望他死了呢,我記得,你原來,是恨不得吃了他?!奔t玉把被朝寒蕊的肩頭攏了攏。
寒蕊癟癟嘴:“我,我不想人家說我克夫的命沒解了。又克死了一個……”
“紅玉,紅玉!”管家在敲門。
紅玉應(yīng)到:“來了?!?br/>
“將軍在彩霓莊給公主定了套新衣裳,今天裁縫帶信,說做好了,要你親自去取,”管家說:“車都備好了?!?br/>
“公主還沒起身……”紅玉剛想問,卻看見管家沖自己使勁眨眼:“吩咐了其他丫環(huán),這個事急……”紅玉一聽,立刻會了意,進屋跟寒蕊說了聲就出來了。
“什么衣裳?非的我去取,別的丫環(huán)不行啊?”紅玉跟管家出來,一帶著小跑,奇怪了。
管家說:“將軍安排你今天去冷月庵呢……”
哦,紅玉如夢初醒。好個郭平川,在這個時候,借這個由頭,讓自己甩開寒蕊單獨去,倒是個好辦法。她不得不佩服起平川來,這個人看上去不說話,實際心里可清白得很。
“衣裳我親自去取,等你回來,在到我這來拿了給公主帶過去,”管家低聲道:“可別耽誤久。”
紅玉點點頭,上了馬車。
“我就知道你遲早會來找我的。偷偷來的吧?”潤蘇笑著,問道:“近來他們倆處得可好?”
紅玉垂頭喪氣地搖搖頭:“整個牛頭不對馬嘴。”
“她沒有吃醋么?”潤蘇的眼睛里,依然含著笑:“上次配環(huán)的事?”
紅玉怔怔地望著潤蘇:“潤蘇公主,你到底想干什么呢?我一直想問你,那配環(huán)的事……”
“那是我從平川腰帶上扯下來的?!睗櫶K一口承認:“我就想看看寒蕊的反應(yīng)。她,吃醋了?”她沉吟著,緩緩道:“也許,她嘴上不會說,可是,你可以通過別的話或者動作,來確定……”
潤蘇一抬頭,看著紅玉:“你一定想問我為什么要這么做吧?!?br/>
紅玉趕緊巴巴地點點頭。
“我想勾起寒蕊的傷心,她曾經(jīng)愛得那么深,我不相信,這么快,她就能忘得這么徹底……”潤蘇幽聲道:“只有讓她感覺到痛,她才會明白自己還是愛著的……”
“可是潤蘇公主,你可能真的要失望了?!奔t玉黯然道:“不管我怎么看,都可以確定,她真的,沒有吃醋呢,好象,也沒有什么痛……”
潤蘇皺了皺眉頭,思許久,說:“不可能啊……真有這么糟?!”
“她只是說,她要想辦法,盡早離開郭府,成全你和平川?!奔t玉悻悻道:“她還說,你和平川都是好人,大概是認為你們相愛,卻為了她而分離?!?br/>
潤蘇輕輕地抿了一口茶,沉吟良久,才將食指輕輕地一敲桌面,決絕道:“她怕了!”
“她怕了?”紅玉驚呼一聲:“她是很怕平川,可是,平川很溫柔呢,潤蘇公主,你要是看見平川對她的樣,你都不會相信自己的眼睛……”
“不是這個意思?!睗櫶K慢吞吞地說:“她不是不愛,是怕再陷進去。她在給自己找借口,就是用一個理由,想成全我和平川的理由。來鼓勵自己不要再起平川……”
紅玉瞪著兩眼,不明所以。
“她以為自己很崇高呢,因為覺得可以成全我,所以她就會不顧一切地去做,正好,也給了她一個逃避的借口,”潤蘇輕輕地嘆了口氣,低聲道:“我們得做點什么,來逼她正視自己的感情,而不是這樣躲避?!?br/>
“你見見她吧。勸勸她?!奔t玉突兀地說。
潤蘇搖搖頭:“不行,至少現(xiàn)在不行?!?br/>
“為什么?”紅玉詫異地問。
潤蘇不答,卻轉(zhuǎn)口問:“她說要想辦法離開郭府,是說說,還是真想了什么辦法?”
“她跟平川說。要想你們團聚,必須除掉源妃?!奔t玉想了想,回答。
潤蘇的茶正含在嘴里還沒下咽,聽紅玉這么一說,忍不住“噗”的一聲,就笑著噴了出來,呵呵地笑著。忙著用手帕來插嘴唇。
“你看看她都想到哪里去了?!”潤蘇笑得都快抽筋了:“平川聽了,還不笑死去?!”
“平川沒笑,他什么也沒說,倒是公主自己嚇得要死……”紅玉默然道。
“然后,她又去找平川,意圖掩飾或收回什么。是吧?”潤蘇吃吃地笑起來,依舊是一副不可理喻的樣。
“是啊,你真是料事如神啊?!奔t玉點頭如搗蒜。
“唉,難為她能想到這一層,已經(jīng)很難得了。雖然整個都搞錯了,但假設(shè)如果存在,她這一招,倒也是很高明的,”潤蘇感嘆道:“她真的不是從前的寒蕊了,經(jīng)過這么多事,也變聰明了……”只是,寒蕊還經(jīng)驗少。
她一忽兒,望向紅玉,又郁郁道:“你說,她腦里那根筋,怎么老是搭錯線呢……”
紅玉呆呆地望著潤蘇,忽然一下驚起來:“對了,潤蘇公主,源妃好象想要平川跟她圓房呢?!比缓笠晃逡皇兀鸦貙m那天的事說了一遍。
潤蘇聽后,良久無言。
看來,源妃改變策略了,對之位,她勢在必得啊。平川是不會強迫寒蕊的,那源妃那里,平川要怎么交代呢?
“潤蘇公主,您跟公主見個面,把實情跟她說了吧,就直接告訴她,平川喜歡她,不就結(jié)了,他們早些圓了房,多好啊,我也塌實了……”紅玉性急地提議。
“現(xiàn)在說,還不是時候,”潤蘇輕聲道:“就照寒蕊這樣的情形,什么事都鉚足了勁要找個來龍去脈,保不定,她就會以為是我為了平川說謊,想通過他們圓房來換取源妃對平川繼續(xù)的信任。這樣,不但她不肯,還會對平川喜歡我更加深信不疑。那不是,越幫越忙?!?br/>
紅玉一聽恍然,是啊,寒蕊肯定會這么想的。她耷拉著腦袋,一籌莫展:“哎呀,我們到底該怎么辦呢?”
潤蘇緩緩道:“靜觀其變吧?!?br/>
紅玉憂心忡忡地看著潤蘇。
潤蘇想了想,輕聲道:“紅玉,你先回去吧,到該見她的時候,我會見她。有些事情,也許慢慢的,她就會明白,不需要我解釋,但如果非得我解釋不可,到那時候,我自然,會跟她解釋清楚的……”
她微微一笑,頗有深意地道:“盡量讓他們倆單獨呆著……”
“我是這么做的。”紅玉點點頭。
潤蘇眼光一幻,淡淡地勾起一絲詭異:“不管平川對她做什么,你都不要,去干涉,能做到么?”
紅玉遲疑了一下,點頭道:“我聽你的?!?br/>
潤蘇的嘴角蕩漾起玩味而開心的笑容:“這就對了,你要記住哦……”
“解鈴還需系鈴人,”她幽聲道:“他們的事,歸根到底,還得他們自己解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