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偏偏這邊還沒逃掉,那邊又進來一人。
毫不知情的何棄療見內(nèi)殿門開著就直接走了進來,瞅見清塵的背影還傻乎乎一樂,“清塵你在這啊,我還找你來著,剛才走了個神就不見人影了?!?br/>
段蘊還在睡著,他就這么堂而皇之地發(fā)出聲音,何棄療自己沒覺得有什么問題,清塵卻無端生出一種羞恥感來。
她往邊上一閃,龍床上臥著的兩人驀然映入何棄療視線,何棄療一見這情形,雙腿直接一軟。
好吧,這下何棄療也看到了。
安正則伸手按了下眉心,心中反倒有些解脫之后的安然感覺。
做都做了,他也沒打算瞞著藏著或者不認賬,只是被發(fā)現(xiàn)得太快,一時之間還有些來不及反應。
遂從亂糟糟的床榻上拎出自己外袍,披衣起身,下床欲走。
何棄療與清塵對望一眼,默契地跟了上去。
方才安正則撈起衣服的那一瞬間,床單上有一處落紅堪堪被清塵瞧個正著。她雖然此前便想過這情境,此時真切實在地看進眼里還是覺得觸目驚心。
不知該以何種心態(tài)去面對安正則了。
更不知,之后要以什么心態(tài)去面對段蘊……
安正則步子邁得似乎比平常稍快了些,踏出內(nèi)殿又穿過回廊,一連經(jīng)過了兩三個轉(zhuǎn)角方才轉(zhuǎn)過身來與他們對話。
沒想好該如何開口,索性便直接道,“你們可有什么要問的?”
要問的實在太多,可那些問題又讓他們怎樣問出口呢?
清塵扶了下額,腦殘兮兮問了句,“那個……陛下肚子可餓?”
何棄療:“……”
安正則:“……”
“我也不知她如何感覺,”安正則居然還真的回答了這問題,“不過糕點之類吃食,還是先備著為好?!?br/>
“是,奴婢明白。那陛下她,睡了有多久了?”
“約莫小半個時辰?!?br/>
清塵也不知接下來該說什么,便只含糊地應了聲“哦”。
何棄療在一旁有些按捺不住,“你要問的就是這些?你就不能問點別的?”
清塵低眉道,“把機會留給何公公您?!?br/>
何棄療爽快多了,對安正則劈頭蓋臉就問,“安相您怎么和陛下睡到一張床上去了?這是怎么回事?你們之間可是發(fā)生了什么?”
清塵:“……”這是不是太直白了點?
“本相和陛下……”先前有清塵太過含蓄弄得他不知從何解釋,眼下又有何棄療太過直接讓安正則頗是難為情,“唔你們覺得呢?”
“安相您和陛下是不是,”何棄療小心措辭,“……你們是不是一直有情來著?”
安正則心虛地一摸鼻子,“算是罷?!?br/>
“那、那奴才就懂了?!焙螚壇熉掏痰貞?,心中暗想果真是這樣沒猜錯,早就見這兩人之間關系不同尋常,到今日總算是讓他撞破了。
安正則滿心都是尷尬,他來回踱了兩步,看著面前眼觀鼻鼻觀心的兩人又問,“你們可還有什么想說的?”
清塵與何棄療同時搖頭。
“無事的話,本相這便回去了?!卑舱齽t窘迫得耳根都有些紅,心想反正已經(jīng)是承認過了,也就不需要再跟他們詳述過多,便打了離開的主意。
“奴婢也回清和殿看看陛下?!鼻鍓m使了個眼色給何棄療,趕忙拉著他退下。
。*。*。
安正則找了個沒人的地方獨自待著,又將這天發(fā)生的事情仔細回味了一番。
而那廂,段蘊也和他做著同樣的事。
她其實并沒有在這個時辰睡覺的習慣,所以即便今日又飲酒又那啥,也是沒多久便醒了。
剛醒來時出奇的平靜,因為段蘊覺得自己做了個夢。
然而這個夢內(nèi)容荒誕,可過程卻明晰得像是親自經(jīng)歷過一樣。
她爬起來靠著床邊坐了會,被翻紅浪后的狼藉場面盡收眼底,再加之自己身體里的某些異樣感覺……
原來還真不是夢。
清晰的記憶一直到那劉伶醉喂到自己口中為止,往后那些細節(jié)她是沒有印象的。安正則是怎樣在自己面前脫了衣衫又除了她身上的各種附著,是怎樣肌膚相親怎樣與她做下那些親密到羞恥的事情,統(tǒng)統(tǒng)是沒有記憶的。
這樣也好,省得想起來鬧心。
可在那之前,段蘊還是能清楚地記得,她下意識就拉住了安正則的袖子。
其實是不想讓他走的呢,其實是喜歡他的呢。
這也是為什么在發(fā)生了如此荒謬的事情之后,她尚能夠比較平靜地面對。
段蘊屈起雙膝坐在床上,雙手環(huán)著膝蓋,又無意識地將下巴擱在自己交疊的小臂上。心神不寧地正發(fā)著愣,忽地聽見門口傳來一陣聲響,隨之清塵便探了個腦袋進來。
“陛下……”似乎是有些意外她已經(jīng)醒了,清塵步子邁得仍然是比平時輕了些,“陛下可需要傳些膳食?”
被她這么一提醒段蘊還真覺得有些腹中空空之感,不過依眼下這狀況,果腹之類的事情便沒什么要緊了。
于是輕搖了搖頭,“不必了。”
清塵小聲地應,“是?!?br/>
“你之前去哪里了?”段蘊隨口問,“朕醒來也有一會兒了,怎么這清和殿里就好似沒人守著一樣,也不見有人進來伺候。”
“之前……之前安相說有事情要與陛下商議,便讓奴婢們都退下了。”
“咳、那個……那安相他人呢?”
清塵偷瞄她一眼,“安相大概是回府了。”
段蘊差點嘔出一口老血來,回府了?他居然還回府了!
這是吃完不付賬的節(jié)奏嗎?
清塵又小心翼翼地觀察了一下陛下的面色,確切來看并不能算神態(tài)自若,但明顯距離失魂落魄這個詞更是遙遠。
“你去吩咐人準備一下浴湯,”段蘊淡淡道,“朕現(xiàn)在想沐浴?!?br/>
片刻后又補了一句,“一會你就不用過來伺候了,朕想一個人待著?!?br/>
便在她沐浴的這段時間,清塵不聲不響地出了宮。
。*。*。
興善大街天香閣內(nèi),脂粉香氣熏得一片紙醉金迷,然二樓雅間卻有一處地方,白衣卿士臨窗而立,端的是出塵若仙的風姿。
樓下笙歌鼎沸,在此場景中竟也莫名有幾分大俗大雅之感。
清塵每每見到這般景象,確切來說見到那個背影,心跳便條件反射似的加快,如何也控制不住。
這也算是著了魔罷,她想。
“安正則今日去找她了?”段清晏并未轉(zhuǎn)過首來,背對著清塵便問。
“是,約莫半個時辰前剛走。”
“唔,那還待了挺久啊?!倍吻尻掏祥L聲音輕輕感慨了一句,又問,“那你這個時間怎會有機會出宮來,宮里的人就沒過問你的去處么?”
“陛下要沐浴,又說不必伺候著想要一個人待會,奴婢便尋了個空閑到這里。”
“好端端的,怎么這會要沐???”段清晏從窗邊轉(zhuǎn)過身來,清風柔柔地吹拂起他幾縷發(fā)絲,透過輕舞著的些許墨發(fā),清塵見他微微皺著眉。
一下子就猶豫了。
段蘊為什么冷不丁提出要沐浴,在弄明白了這一干亂七八糟的事情之后清塵自然是知道的。
可這個中原委,她要怎么向段清晏解釋呢?
“怎么不答話?”段清晏語氣問得溫柔,然個中的脅迫意味卻是一分不少。
“……今日,發(fā)生了一些不尋常的事情。”
對面之人長眉一挑,旋即眉梢一蹙。段清晏似乎敏銳地察覺到了什么,語調(diào)也沉了下來,“發(fā)生了什么,你只管說便是?!?br/>
清塵不敢隱瞞,半含蓄半直白地將整件事情敘說了一遍。
自從她開始解釋起,段清晏的表情便不怎么好,等她磕磕巴巴說完一大段話,段清晏一張豐神俊秀的臉已然黑得如烏云一般。
“你的意思是,安正則那廝碰了歆竹?”
隔著大半個房間清塵都能分明地察覺出這話里冷若冰霜的寒意,話也不敢說,她只默不作聲地點了兩下頭。
“動作夠快啊……”段清晏怒極反笑,桃花眼里卻盡是陰霾,“首輔大人日理萬機操持國事,這么久沒聽聞他獨自面圣,這一見卻是去討債的呢。”
清塵聽他話里除了壓抑的怒意,明顯還有一股濃重的醋意夾雜其中,心口一揪,心中也是涌上來幾分苦澀。
“歆竹現(xiàn)在是什么狀況?”
清塵按捺回自己的苦澀,換上一副謙卑態(tài)度,低眉順眼恭敬道,“陛下她應該正在沐浴?!?br/>
段清晏扯扯嘴角做了個像是在笑的動作,“本王倒是將這事忘了。那她可清楚安正則做的那些混賬事?”
“奴婢斗膽估計,陛下應當是知曉的?!?br/>
“她沒有怨懟么?”
“興許也是有的。陛下讓奴婢們都退下別打擾,大抵便是出于此故?!?br/>
清塵忽然間不知道自己為什么要這樣說,或許她只是單純地不想看見段清晏因為段蘊的事情而痛苦,便含糊地找了個理由去慰藉他。
“本王姑且忍他這一次?!甭曇衾锏暮蒽逡呀?jīng)藏不太住,段清晏捏著杯盞的手指發(fā)力,指節(jié)處清晰地泛了白色出來,“此歲之內(nèi),便要這大理再無安首輔?!?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