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離開南禪寺的當晚,御軒拉著民生會眾人開了個會。
這也是至今為止才舉辦的第二次會議。
當人員到齊的時候,御軒率先被嚇了一跳。
原本兩百人不到的組織,在短短數(shù)月內(nèi)發(fā)展成為了四百人,這還是御覺富他們在提高入會資格的前提下所招收的。
若不是條件嚴格,現(xiàn)在的人數(shù)恐怕都要上千了。
里面多是其他院系的掛名僧人或者是俗家弟子,甚至其中還有不少正式僧人。
看著下面密密麻麻的人群,御軒不由的感嘆。
心想:當年的毛爺爺難怪能僅憑一句話就可以掀起一場農(nóng)民起義。
看來不論在那個時代,農(nóng)民永遠是最重要的核心所在。
如今御軒僅憑一句:我要讓全天下的農(nóng)民都能吃好,穿暖,不再被窮苦困擾。
就這么一句口號,竟拉進來幾百個新會員。
為此,他不禁感覺肩上的擔子又重了些,可謂是壓力山大?。?br/>
整個會議的內(nèi)容,并沒有闡述太多。
主要對加入的會員表示歡迎,以及將會內(nèi)的宗旨添添補補說了一遍。
聽得下面這些人是熱血沸騰,恨不得立馬還俗下山追隨御軒。
會議結(jié)束后,御軒又找來沈月。
“小月,在我離開的這段時間,要多麻煩你照看下他們了!”
沈月自然知道御軒嘴中的他們到底指得是誰?
經(jīng)過長達數(shù)月的苦修,她的實力也是進步迅速。
雖比御覺富他們幾個差一點,但至少能過上幾手,甚至有時還能勝上一招半式。
這可刺激到一群大老爺們,于是就更加發(fā)狠的修煉自身。
至于御軒為何要找沈月幫忙照顧民生團,其原因就是女子畢竟要比男子細心多了。
何況他這次離開, 可能要花上小半年, 害怕導(dǎo)致民生團那些漢子會出現(xiàn)營養(yǎng)不良的情況。
所以御軒將身上僅剩的七八百兩銀子,全交給了沈月打理。
再三囑咐不能虧待自己的那些兄弟, 以及虧待了她自己。
沈月聽完很是感動,眼角似有淚珠打轉(zhuǎn):“公子,你去哪,我就陪你去哪?”
說著就將豐滿有致的身體湊上前, 抓著御軒的胳膊道:“就帶上月兒, 好不好?”
其實在這之前,御軒也有想過帶她一起,但最后的最后還是被自己否決了。
不為別的,只是怕沈月跟著, 會給自己帶來不少的麻煩。
“小月, 不是我不帶你去,全是因為你太漂亮了!跟著我,中途難免會遭人騷擾!”
沈月見他夸自己漂亮, 臉不由得一紅。
見起了效果,御軒又繼續(xù)說道:“小月乖!在寺院內(nèi)先待著,等到年中,我們就能見面了!”
最后還好是不負所望,沈月終于答應(yīng)留下來。
……
正德四十九年夏末,御軒和佛塵、慧空、子賢、子忠等高僧一一告別,離開這存身多年的南禪寺。
由于走得太匆忙,他就沒帶什么東西了。
全身上下, 也就一頂草帽, 用于遮陽,一個包裹, 用于換洗, 其他就沒有了。
御軒走得很是利落干凈,直到后面才想起有件重要的東西沒有帶。
那東西就是銀子!
在離開時一把全交給沈月了, 卻忘記給自己留一點。
一想到之后的衣食花銷, 令他不禁有些頭
路過一片野林地, 他順手摘了根狗尾巴草, 放到自己的嘴邊。
吧唧幾下,心中不由的感嘆:“看來不論在哪個世界, 大自然所回饋的東西都是一樣?!?br/>
“這味道和前世并沒有太大的區(qū)別,稍微偏澀, 偏苦!”
嚼著嚼著感覺又不對勁,拿起來仔細端詳了一番。
“這東西?不是普通的狗尾巴草!”御軒大驚出聲:“甘澀味苦,前尾呈弧毛狀,桿莖還遍有三道紋。”
“這分明是《奇異草經(jīng)》中所記載的血木蘭!”
經(jīng)過反復(fù)的端詳,御軒終于得出結(jié)論。
此草非常的稀少名貴,不仔細看,還真容易讓人誤認為是狗尾巴草!
這東西可以起到安神的妙用,而且煉制手法也特別的簡單。
只需要將血木蘭放于手心之中,反復(fù)的搓捏就可以形成口服的藥丸。
御軒想著也沒啥事, 就將旁邊的幾根也摘了下來。
不過并未完全摘盡,留了根莖讓它可以繼續(xù)生長。
對于大自然給予的回饋, 我們應(yīng)該要做到取之有盡!
在路上漫步期間,御軒也終于將血木蘭全部揉捏成功。
一共煉出七粒,表面呈褐綠色, 與書中記載并無區(qū)別。
順手拿了顆放入嘴中,入口即化,自己的心境也跟著蹭蹭的安寧下來。
“真是好東西!”御軒由衷的感嘆:“果然與書中所說不假, 服上一粒,估計可以養(yǎng)神數(shù)十日!”
恰好這段時間忙于民生團的建設(shè),他也沒有好好的休息一回,一粒血木蘭倒是彌補了損耗。
“好東西就得慢慢用,先收起來吧!”
心想著,他就打開隨行的包裹,準備從中取出個盒子來存放。
誰知包裹一打開,他就驚呆在原地,里面居然有張一百兩的銀票。
“這小丫頭……”御軒一下子就猜出是誰放的了。
這個包裹乃是沈月收拾,看來也應(yīng)該是那時候放進去的。
正好缺錢用,他也不客氣,直接拿起放入自己的兜中, 隨后繼續(xù)徒行。
不知道走了多久, 御軒才得以看見鎮(zhèn)魔塔的雛形。
云煙繚繞下,好似是一座仙境。
這個方位早在南禪寺的時候, 他就推算出來了。
今日就要下山回去了,必然要重新走一走來時的地。
不過很是詭異, 不論他如何行走,依舊走不出眼前的木林。
“怎么又回來了?”御軒摸著面前的樹干說道。
清晰可見,枝干上刻有兩道劃痕,正是他所做的記號。
看著近在咫尺的鎮(zhèn)魔塔,御軒是納悶不已,忽地想起離開前,慧空方丈所說的話。
鎮(zhèn)魔塔那位,嫌你資質(zhì)不夠,定不會見你!
“難不成真如所說,塔中住有神靈?”御軒不禁發(fā)問起自己:“若真有的話,是否又知道我來這里的原因……”
幾番嘗試之后,御軒便放棄了。
就像俗話說得那樣:緣分未到,你強求也沒用!
見時候不早,起身朝賈正經(jīng)的酒樓走去。
快出密林,在一堆亂石旁,驀然看見一名衣衫襤褸,蓬頭垢面的老者。
御軒眉心一挑:“這名老者?上山之時并未遇到,怎么會突然出現(xiàn)在這里?”
“難道是什么得道高人?”
心中一想,他不禁加快腳步,上前行禮:“老人家,日臨黃昏,為何停留于此?”
這片密林云煙繚繞,雖未見到什么猛虎出入,但多少都透著陰森之氣。
那名神秘的老者轉(zhuǎn)頭望向他,咧開嘴笑著,瞬間露出滿口的大黃牙。
對方就這么看著,傻笑著,也不說話。
御軒心中一緊,想著:“這不會是哪家走散的孤家老人?”
一想到這里,他心里忽軟:“老人家,天色不早了,不如先和我下山去吧!”
老者倒也不怯生,慢悠悠的從石堆上爬起來。
就這樣一老一少搭起伙,迎著黃昏朝山下走去。
一路上,老者就說了那么幾句話,大多數(shù)都是在傻笑。
從那些只言片語中,御軒得到了兩條重要信息。
第一條就是老者叫老黃;
第二條就是老黃愛喝黃酒……
總結(jié)而言,一個“黃”字就可以貫穿老者。
老黃年齡看上去大概有四十歲,全身上下沒有一塊好布。
看上面的材質(zhì),應(yīng)該有些年份了。
唯一顯眼的就是他的背后總是背著一把用破布裹著,不知道是啥東西?
不過看他這幅邋遢模樣,御軒猜想也不會是什么名貴之物。
兩人步行約有一炷香的時間,才終于來到賈正經(jīng)的興旺酒樓。
雖已過飯點,但店面前生意依舊是紅紅火火。
御軒帶著老黃,朝里面走去。
還未踏進門檻,店內(nèi)的小伙計就非常熱情的迎了上來。
“兩人想吃點什么?喝點什么?”
如此甚好的服務(wù)態(tài)度,令御軒先是一愣。
按理說他們這一副打扮,若放在前世,要進酒店吃飯的話,百分百是被轟出來的命。
這里用的不是夸張手法,而卻是真實的存在。
如此一對比,這世的人性價值觀也太好了吧!
可御軒卻不知道,這樣的情況也就出在興旺酒樓,其他地方還真說不好。
畢竟這里面的小伙計們都是貧民百姓出生,何況還是逃荒逃難之人。
對于底層下面的歧視,他們自然是深有體會。
外加賈正經(jīng)的價值觀與他們是如出一轍,那尊客禮賓自然也成為店內(nèi)的一種傳統(tǒng)美德。
上前迎話的小伙計,見御軒傻楞著不說話,以為是沒聽懂。
繼而又笑著詢問:“客官,想好吃什么了嗎?我們這里有清炒三絲、魚燉豆腐……除這之外,還有優(yōu)惠套餐!”
“優(yōu)惠套餐?”
見御軒狐疑不解,小伙計依舊耐心的解釋:“優(yōu)惠套餐,是我們掌柜子推出的新菜品,主要以實惠為主!”
說著就帶他們朝一邊走去。
所謂的優(yōu)惠套餐,還附有個專門的優(yōu)惠專區(qū)。
當然這個專區(qū),跟外面的酒桌擺設(shè)并沒有什么區(qū)別。
一樣的柴木古銅桌,一樣的白瓷青竹碗筷。
其實一開始并沒有專區(qū)之說,主要是后來就餐人中,多有達官顯貴之人。
對于那些吃優(yōu)惠套餐的人,心中多少都有點鄙夷。
說白點,就是看不起!
光看就不順眼了,那更別說拼桌吃飯,或者是靠鄰桌吃飯。
時間一久,常來吃優(yōu)惠套餐的那群人,習慣性的朝靠東北角傍坐一桌。
漸漸地也就衍變成為現(xiàn)在的優(yōu)惠專區(qū)。
小伙計邊走邊給御軒講述著專區(qū)的由來,話語中雖依舊帶有笑意,但多少都能感覺到些委屈。
因為對于這些,他們也是非常的感同身受。
雖說現(xiàn)在已不再是人們口中的難民,但只要身事服務(wù)行業(yè),難免還是會遇到那些刁鉆的客戶。
“客官,這些都是優(yōu)惠套餐中的菜品,你可以看看吃點什么?”待他們走到專區(qū)后,小伙計遞來一本菜譜。
御軒拿起看了看,發(fā)現(xiàn)上面的菜品極其簡單。
雖沒有大魚大肉,但對平常人家來說已然算得上豐富。
最重要的一點是價格實惠,哪怕是來個滿漢全席,也不過半貫銅錢。
如此一對比,想想自己那時候請民生團兄弟吃肉,花了幾十兩,得是有奢侈。
“嗯!就來點……”御軒剛準備報菜品,突然被一旁的老黃打斷:“我要喝黃酒……”
御軒驚詫片刻,倒也怪不得他會這樣。
從結(jié)識到現(xiàn)在,老黃說的最長的一句話就是“我要喝黃酒”!
不過在菜譜上,御軒看了半晌都沒找到。
小伙計在邊上溫馨提醒:“兩位客官,黃酒并非優(yōu)惠套餐中!建議你們點米酒,這個比較實惠!”
說著指了指最靠下的酒品一欄。
看完之后,御軒的心中不禁對酒樓更好感倍增。
要知道米酒的價格雖低于黃酒價格,但在口感和銷量上明顯要好于后者。
時間一久,黃酒賣得少,產(chǎn)量也跟著降了,其價格自然也上升了。
而興旺酒樓將米酒放入優(yōu)惠套餐之列,可見賈正經(jīng)的細心和真善!
“老黃,要不喝米酒?”御軒試探性問道,并不是他小氣,實在是他也喝不慣黃酒。
老黃沒有直面回答,還是依舊自顧自的說著:“我要喝黃酒……”
一邊傻笑說著,一邊露出那缺兩個大門牙的黃牙。
“唉!”御軒微嘆口氣,余心不忍,心想著正好待會問問賈正經(jīng),看他知不知道老黃的家人在哪里?
至于黃酒嗎?
此時的他正好也想嘗嘗,便抬頭看向小伙計:“那就麻煩來瓶黃酒!”
說到這,覺得不對勁,故又改口道:“還是來半壺黃酒吧!”
……
小伙計臉上的神色并沒有什么變化,依舊客客氣氣的說道:“好勒!”
“那個……另外再上半壺米酒!”御軒覺得不好意思,便又加了半壺米酒。
就在小伙計準備離開的時候,專區(qū)外面正好來了一桌客人。
為首男子打扮華麗,手拿一把葉扇,看上去就不像是個普通人。
對于御軒和小伙計的對話,男子自然聽得是清清楚楚。
只見他收起手中的葉扇,朝這邊發(fā)出譏嘲的聲音:“哼,沒錢就別來丟人現(xiàn)眼!”
說完就朝店內(nèi)大聲嚷嚷:“小二!小二,人死哪去了?”
在旁的小伙計露出尷尬的神色,對御軒施以抱歉后,便向男子那邊走去。
“客官,需要吃點什么?”
誰料話還沒說全,男子旁邊的仆人就先張口破罵:“吃什么吃!沒看見我們公子現(xiàn)在心情很不好嗎?”
仆人邊說邊指向御軒所在的那塊專區(qū):“夠眼瞎了嗎?坐這些賤民旁邊,我們家公子心情能好嗎?”
小伙計滿頭大汗道:“那……各位客官,請這邊坐!”
說著就拿出肩上的抹布,擦試起靠店內(nèi)中間的一方座位。
本以為就此息事寧人,誰料那仆人更加得寸進尺:“狗東西,你是哪里的不是新來的!”
小伙計誠實點頭。
“我就說嘛!”仆人一副無所不曉的模樣:“你可知道面前的這位公子是誰?”
“這是?”
“哼!”小伙計這般小心翼翼,仆人張狂便有些張牙舞爪:“這是我們正泰縣令王大人,麾下師爺之子李卜冬,李公子!”
說了一大串,不知道的還以為這李公子很牛筆!
“你們興旺酒樓,多虧有我們家公子照應(yīng),不然生意能這么好?”仆人越說越得勁:“包廂?包廂呢?”
小伙計聽得云里霧里,不知道對方指得到底是什么?
好在這時,店內(nèi)的老伙計趕緊跑過來解圍。
“兩位客官,多有抱歉!這是我們店里新來的伙計!”
仆人準備還說些什么,忽見身后的李卜冬用葉扇輕按住他的肩膀。
前者似有領(lǐng)會,不再多言,而后便見李卜冬笑著走上前:“無妨!無妨!公子我很大度。”
邊笑邊露出他那一口的大鋼牙。
老伙計深呼一口氣,本以為事情到此結(jié)束。
誰料那李卜冬臉上的笑意忽收,露出猙獰之色,隨后猝不及防的朝小伙計猛踢去一腳:“犯錯了就得懲罰,不打不長記性!”
小伙計吃疼的捂緊肚子。
御軒見此,眉心不由一蹙,出聲制止:“住手!”
兩字一出,坐他旁邊的那些人紛紛離桌,躲到一邊,似是要撇清關(guān)系。
果不其然!
李卜冬及攜帶的仆人朝他這邊看來:“呦,我當是誰呢?哪里來的野小子,大爺們的事你也敢管?”
說著那名仆人就沖上前:“再敢多事,信不信勞資撕裂你的嘴?”
說完之后,見旁邊的老黃露著大黃牙傻笑,又兇神惡煞道:“笑啥笑?信不信把你滿口黃牙也撬掉?”
老黃似是沒聽懂,繼續(xù)傻笑著。
見對方一直這樣,仆人也難得較真下去,丟下一句“糟老頭子”便不再看向老黃。
而后繼續(xù)望向御軒:“野小子,給你個機會!現(xiàn)在是自己滾出去,還是需要大爺動手?”
“艸,故意裝聽不見嗎?”見后者沒有任何反應(yīng),仆人惱怒的就要揮掌過去。。
然手掌還未揮到御軒面前,就傳來一陣清脆的斷骨聲。
“我的手……斷了……”仆人倒地痛嚎。
店內(nèi)眾人聞其凄慘聲,將目光紛紛投來。
御軒無辜的攤了攤雙手,以示清白,至于老黃則是呵呵的傻笑著。
這時的李卜冬才反應(yīng)過來,帶著其余仆從將御軒這桌圍住。
“野小子,你敢暗箭傷人!”
“喂喂,可別含血噴人,你那雙眼睛看見我傷人了?”御軒表現(xiàn)的甚是無辜。
倒是弄得李卜冬語塞了。
從始至終,他都沒關(guān)注到這邊。
本在他眼里,御軒這些人只不過是嘍嘍,多看一眼都會怕自己長雞眼。
只見他將躺地痛嚎的仆人一把拎起:“狗奴才,叫啥叫?快告訴本公子,何人傷你?”
或許是被嚇到了,那仆人哭喊的聲音還真放低不少:“公子……小人……不知??!”
李卜冬聞聲后,臉一垮。
仆人見此立馬改口:“是他!就是這個野小子傷小人的!”
“哼!你還有什么話說?”李卜冬似乎很是滿意,一下子松掉仆人的衣領(lǐng)。
又極其嫌棄的拍拍手,走向御軒:“野小子,今日的事可沒完!”
“想要本公子饒過你也行,拿白銀一百兩出來,全當家奴的醫(yī)藥費了!”
在場眾人倒吸一口涼氣。
一百兩?
這可不是個小數(shù)?。?br/>
普通骨折去醫(yī)館接下,也就不過幾文錢的事情。
現(xiàn)在對方如此獅子大開口,明顯就是不想放過。
畢竟有多少人可以一把拿出百兩,更何況還是專門去吃優(yōu)惠套餐的人。
御軒并不知道,其他人在怎么想他。
雖說此刻自己的身上確實有一百兩,但是他并不想給?。?br/>
何況對方也沒打算他能給,一切只不過是李卜冬的借口:“是不是沒錢?那就用你的胳膊和腿來還債吧!”
“動手!”隨著李卜冬一聲命下,剩余的幾名仆人小心翼翼的朝御軒這邊聚攏。
就在雙方快要動手的時候,賈正經(jīng)急匆匆的從三樓的廂房跑下來。
“各位!各位!請消消氣!”
御軒看去,見他臉色紅潤,猜想應(yīng)該是剛喝了不少酒。
目光這么一對視,賈正經(jīng)自然也看見了。
后者酒意瞬間全無,快步向前,直接躍過李卜冬,對著他就是一施禮。
“恩公,光臨小店,怎么不只會一聲?”
對于賈正經(jīng)的極度熱情,他是見多不怪了。
之前在南禪寺,偶爾會下山來這里搓一頓。
自然也了解到興旺酒樓的發(fā)家史,竟與自己有著密不可切的關(guān)系。
當初只是一個善意的舉動,御軒怎么都沒想到會成為今天這樣……
“恩公,怎么就吃這個?來來來,我們樓上吃!”
說著賈正經(jīng)就拉起御軒朝樓上走,渾然忘記旁邊還有個正找茬的李卜冬。
見自個被忽略,他惱羞成怒:“你們都給本公子站住!”
雷般的聲音,一下子驚醒賈正經(jīng),而后猛地一拍腦瓜們子,心想真是酒后多誤事。
“李公子,莫要生氣!”
“這位御公子乃鄙人的恩公,不妨給賈某一個面子,雙方大事化小,小事化了?!?br/>
“今日您的消費,全由本店承擔,您看如何?”
賈正經(jīng)像個和事佬,一邊陪笑一邊端起桌上倒好的酒水:“李公子,我替御公子賠個不是,先干為敬!”
“干你大爺干!”李卜冬并不領(lǐng)情,一把拍掉賈正經(jīng)手中的酒杯:“告訴你,爺可是正泰縣令頭號師爺之子!”
“惹火我,你們興旺酒樓都得給我關(guān)門停業(yè)!”
李卜冬的飛揚跋扈,就算是賈正經(jīng)那和事佬的性子都被氣得抖三抖。
“李公子,莫要太得寸進尺!不要怪賈某沒提醒你,今日可是有大人物在……”
“大人物?我呸,還有誰比我大!”不等說完,李卜冬就猛啐起一口痰吐到賈正經(jīng)的身上。
“你……”賈正經(jīng)面色大變,抬腳就要上前。
“你什么你?還想打本公子不成?”李卜冬絲毫未感到畏懼,嘴角透露著不屑之色。
就在他洋洋得意之時,三樓的廂房門吱啦一聲被拉開。
走出一名五旬老者,身邊還跟著幾名魁梧男子。
雖穿著極其普通,但御軒還是一眼認出這些人,乃是江州知府謝丙申!
在南禪寺大雄寶殿內(nèi),曾給御軒打過招呼。
“何人在此喧嘩,擾了一桌清凈?”謝丙申站在樓欄處,對著下方道。
李卜冬依如慣例,先是破口大罵一番:“你爺爺?shù)模袢障胝宜赖娜诉€真不少?信不信……”
邊說邊抬首望向三樓。
但在看清那人之后,李卜冬神色瞬間大變,如同焉了得茄子。
“知府……知府大人!”他嘴邊叨叨絮絮著,而后噗通一聲跪倒在地:“小人李卜冬……拜見知府大人!”
在場眾人如夢初醒,仍不相信知府大人會來他們這個窮鄉(xiāng)僻壤之地。
不過見驕橫跋扈的李卜冬都跪了,他們覺得應(yīng)該假不了,紛紛也跟著效仿跪下。
“草民,拜見知府大人!”
……
店內(nèi)再無喧嘩聲,個個是大氣不敢出一個。
齊扎扎的人群中,唯有兩人最為突出。
一個就是老黃,依舊露著黃牙傻笑不止。
另一個自然就是御軒,只是站起來微微行了一禮,并未照例下跪。
賈正經(jīng)在旁,小聲提醒:“恩公,快跪下??!這可是知府大人……”
聞聲后的御軒只是回以對方一個微笑,心中卻對他的為人處事好感倍增。
至于御軒為何不拜?
并不是他高傲自大,而是作為擁有前世記憶的他,還不適應(yīng)這種封建傳統(tǒng)習俗。
故而在這群人中顯得是非常的突出。
如今個個都懷揣著不同的小心思。
有幸災(zāi)樂禍的,有心生憐憫的,也有獨善其身的。
其中尤為典型的就屬李卜冬,那個心里樂得快不行了,坐等著御軒倒大霉。
果不其然,知府謝丙申快步從三樓走下來。
李卜冬見此一喜,朝謝丙申掐媚道:“大人,此等刁民,無需您親自動手,交給小人來處理就行了?!?br/>
謝丙申眉心緊蹙,詢問道:“你是何人?”
“小人乃正泰縣令師爺之子李卜冬,久聞大人之名,故而今日特來問安!”
“正泰縣令?”謝丙申想了想:“你說的可是王才禮?”
“正是!”
“哦!”對于李卜冬的回答,他只是平淡應(yīng)了一聲,而后繼續(xù)道:“你說你來問安?就是今日這樣問的嗎?”
“大人,請息怒!小人冤枉啊!”李卜冬被嚇得渾身哆嗦:“今日種種,全是由這賤民引起的!”
見對方指向自己,御軒也是一懵。
到底是什么仇什么怨,到這個時候了還想著栽贓自己?
謝丙申順其所指,望了一眼,隨后便對著李卜冬就是一聲暴喝:“你可知他誰?”
“他是誰?他不就是一賤……”說到一半,感覺到不對勁,趕緊閉口不言。
“這位可是棋圣,就連本朝國手汪澤都稱呼他為天下師!”謝丙申此話一出,在場的眾人全部一震。
棋圣?
天下師?
就眼前這個看起來還沒成年的孩子?
然而他們并不知道,謝丙申之所以會如此待見御軒,可不僅僅因為對方是棋圣,而是這少兒郎還有個特殊的身份。
那便是對方乃禮部侍郎崔俊,門下的親傳弟子!
有這么一大靠山,此子日后必成大器。
“御少,這是準備哪里去?”就在御軒被眾人盯著不知所措的時候,謝丙申及時解圍。
御軒見此笑著回應(yīng):“離鄉(xiāng)已有數(shù)年,該要回去看看了!”
“哦!那御少這是要……徒步而回嗎?”謝丙申疑惑。
要知道回徽州應(yīng)該是下山后向西走,過南月鎮(zhèn),坐馬車直達到徽州。
而正泰這邊多為崎嶇小道,乃是步行去徽州的最佳選擇。
見對方問起,御軒也是如實的點點頭。
可這一點頭,讓謝丙申誤以為他是盤纏不夠。
然圍觀的人太多,想著自己也不好做些什么。
略微思索后,極其親密的握住御軒的手掌:“哈哈哈,御少難得一見!不如上樓一聚,如何?”
御軒沒拒絕,拉著老黃便一同上樓了。
經(jīng)這么一鬧,想著在下面也吃不安心,還不如順個人情世故。
其次,最重要的一點是上去吃飯不花錢啊!
就在他們轉(zhuǎn)身離開的一小會功夫內(nèi),寂靜的酒樓如同炸開了鍋。
個個都再揣摩這少兒郎到底是何方神圣,居然能夠讓一名知府如此客客氣氣?
當中臉色最為難看的就屬李卜冬。
從頭到尾,謝丙申都沒有正眼敲過他一眼,甚至當眾令他難堪。
見有人開始議論自己,李卜冬臭著臉,怒喝一聲:“再BB,公子我撕爛你們的嘴!”
說完就不再久留,帶著幾名仆人落荒而逃……
興旺酒樓。
三樓廂房內(nèi),御軒與知府謝丙申迎面而坐。
老黃坐于旁側(cè),也不知他多久沒有吃過飯了,一上來就是狂吃狂喝。
看得在場的眾人面面相覷。
“御少,這次準備在正泰停留幾日啊?”
“大概明日就要離開!”
“明日?”謝丙申手中的酒杯一驟:“如此匆忙?為何不多停留幾日,讓老哥好好招待一番?”
一聲老哥出口,嚇得御軒差點丟掉手中的酒杯。
“哈哈,老哥的好意,小弟心領(lǐng)了!日后來江州,再聚如何?”
謝丙申聽完并沒有再勸,簡單的幾句對話早已心有領(lǐng)會。
“不知這次謝老哥來正泰所為何事呢?”
這老哥老弟,倆人是越喊越熟練。
“唉!老弟,別提了!還能有什么事呢?”謝丙申一口飲盡杯中酒。
“如今災(zāi)荒鬧得狠,各地難民流離失所,愁著我找不到任何解決措施?!?br/>
“不巧前幾日又接到圣旨,讓我們江州出糧三十萬余擔派至于浙北救助災(zāi)民!”
“三十萬擔?”御軒聞此不解:“老哥,按江州的產(chǎn)值來說,三十萬擔并不是什么天文數(shù)字??!”
“如老弟所言,確實并非難事!”謝丙申苦笑:“可你不知在前一個月前,我們江州剛剛運送了五百萬擔糧食!”
此話一出,就連御軒都愣住了,這數(shù)量可是相當于江南一塊近半年的收入!
“這就不算了,問題的重點還不是這個?”見他錯愕,謝丙申繼續(xù)道:“由于災(zāi)情的原因,江州涌入了七十萬災(zāi)民,光正泰縣就有萬名!”
“如此一來,就以江州目前的產(chǎn)值來說,根本難以支撐下去!”
“何況我們江州自己還有著千萬戶人家,老哥我不得不慎重考慮啊!”
聽完這些,御軒也是能夠理解謝丙申的無奈。
“那這次,老哥是來正泰調(diào)查民情的嗎?”
謝丙申搖搖頭:“此來民情調(diào)查只是次要,主要是為了正泰而來!”
御軒聽得是稀里糊涂:“不知老哥說的是何意?”
“哈哈,老弟可能不知!在正泰縣下有個梅莊村,近幾年此地糧食產(chǎn)量驚人!”
“光光產(chǎn)量就比旁邊鄰縣多了一倍!”
謝丙申是越說越興奮,順勢撈起旁邊的一勺米飯,遞到御軒的面前:“你來嘗嘗,與普通的米面有何區(qū)別?”
御軒聽著也是好奇,分別品嘗起兩邊的米飯。
“這一碗,米粒偏圓,入口一般卻又有點難于下咽!”御軒說著頓了頓,驀然看向旁邊的一盤:“這碗味道倒是不錯!”
“哈哈,老弟說的完全在理!”謝丙申笑著繼續(xù)道:“梅莊的糧食產(chǎn)量雖然可觀,但口味卻是差了點?!?br/>
御軒又吧啦幾口,越吃越感覺這飯有點像前世的糟米。
雖說這味道差了點,但對當前的災(zāi)情來看,能有的吃就不錯了。
酒過三巡。
謝丙申顯然是喝得有些上頭,交代幾句后就在隨從的攙扶下進房休息了。
掌柜賈正經(jīng)本還想與御軒再喝上幾壺,但由于店內(nèi)生意太好,沒多久也跟著走了。
一時間,廂房內(nèi)就剩他和老黃了。
開始還以為會有啥浪費,可沒想到這老黃太能吃,居然將整桌飯菜全消滅了。
滿意的打了個飽嗝,這才算結(jié)束宴席。
臨走前,老黃就賴在柜臺不走,傻笑的指著擺放在櫥柜里的黃酒。
之前遭受李卜冬挨打的小伙計,見此急忙上前:“御少爺,是要黃酒嗎?”
看著老黃流著哈喇子,最終御軒還是于心不忍,朝小伙計點點頭。
這小伙計轉(zhuǎn)身就要拿去,卻見老黃突然遞來一個破爛的酒壺,其意是非常明顯了。
小伙計也似有領(lǐng)會,接過酒壺就去打酒。
“多少銀子?”見酒打好,御軒問道。
小伙計暖笑道:“御少爺,這個不要錢!就當小人請你的,多謝當時的挺身而出?!?br/>
“何況你也是本店的貴賓,掌柜子知道也不會收你銀子!”
御軒自然知道他說的是哪件事:“一碼歸一碼,酒菜還是要付的,另外路見不平,理應(yīng)拔刀相助!”
“御少爺不虧可為天下師,但憑剛才的氣度就可以勝任!”
小伙計說得很是真誠,倒弄得御軒有些不太好意思了。
“你是哪里人啊!”御軒邊將酒遞給老黃,邊隨意的詢問起小伙計的身世。
“我是寧云人!”
“寧云?”御軒沉吟一聲:“寧云不是屬浙州地界嗎?你怎么會逃難于此?”
小伙計遲頓片刻繼續(xù)道:“我的祖籍在寧云,但早年就隨父母離開了!”
“哦!”御軒沒有繼續(xù)追問,而是換了個換題:“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小伙計欲口脫出,卻忽地制止,許久后才聽到后面的兩字:“星……燊……”
“星燊?這姓氏倒是少見!”對于小伙計的異樣,御軒心中雖狐疑,但臉上卻是面不改色。
“我見你一身儒雅之氣,應(yīng)該并非是受農(nóng)之人吧!”
星燊的臉上閃過一絲慌亂,連忙解釋道:“御少爺真是說笑了,小人早年確實在私塾讀過幾年,可家道中落后就沒有繼續(xù)受學(xué)了!”
說到這里,他的臉上忽有悲傷流露,顯然也是個有故事的人。
“竟然有學(xué)識,為何不去考取功名?十年寒窗苦讀,真這般棄之如故?”
星燊苦笑道:“御少爺有所不知,并非我不去考取,而是當今科舉考試實在是腐敗不堪!”
“幾年來,我是邊逃難邊考試,最后的結(jié)果卻是……”
話至此,星燊不再繼續(xù)說下去。
雖未說完,但御軒還是領(lǐng)會其中的意思。
看來不論在前世還是在異界,人性的貪婪腐敗,世態(tài)炎涼……依舊是難以避免!
或許也正是因為這樣,太令大周國無賢才可用,到處是宦官專權(quán)!
如此下去,總有一天會消失在歷史的長河。
御軒深知其害,也深懂星燊的無奈:“不知這次的科舉考試,你可還會參加?”
“哈哈,肯定會參加!難道御少爺也要準備一起嗎?”
御軒搖搖頭:“我不去,而是你自己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