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知音的暢談
齊國王宮,西偏殿。
陸靖和另幾個隨侍捧著禮物,站在賈須身后。少年臉上做出肅穆的神情,但兩眼卻不住轉(zhuǎn)動,心想:“我一路走進來,看到整個齊王宮大多數(shù)地方都非常富麗堂皇,但這偏殿看上去比我家的客堂大不了多少,裝飾陳設都已經(jīng)很舊了,齊王故意選在這個地方會見魯國使者,可見其對于魯國的輕視。”
等了好一會兒,才有太監(jiān)尖銳難聽的聲音高叫:“齊王到!”
他們終于見到齊王從殿后走了出來,陸靖見這位齊王相貌頗為英偉,但服飾卻是簡單隨意。
齊王入座后,賈須才敢坐下。賈須開口道:“下官此次奉國君之令前來,一是為了貴國太后…”
“講重點吧,寡人時間不多,待會兒還要去視察軍營。”齊王打斷了賈須的話,雙眼看著殿門外,臉上表情頗為不耐煩。
賈須愣了一下,咽了咽口水,又說道:“我國與貴國一向貫徹“仁,和,無爭”的國策,兩國又一直交好,宛如兄弟之邦,與各國都維持友誼…”
“糟糕就糟糕在這“仁,和,無爭”上了!”齊王再次打斷賈須的話,說道:“若是大家都“仁,和,無爭”,自然是極好的,但若有一國兇狠霸道,四處奪城掠地,殺人如麻,那這些“仁,和,無爭”的國家,豈不象豬羊一樣,早晚被虎狼吞掉!”齊王的話語中既有不屑,又有怒氣。
陸靖聽到齊王這番話,不由得連連點頭,還悄悄對齊王豎起了拇指,以示夸贊。齊王此時正好朝陸靖瞥了一眼,見這個隨侍夸贊自己,先是微露驚訝,然后輕輕一笑,表情頓時變得甚是和煦。
賈須極為尷尬,擦了擦冷汗,又說了幾句。齊王聽得很是厭煩,便道:“你要說的應該就這些了吧?你的禮物我們都收下了,過幾天我們會還禮。我今晚打算去軍營用晚餐,所以這里就沒有準備晚宴?!?br/>
這已經(jīng)是明顯地要趕走客人了。賈須心中暗罵一聲,然后站起身來,極為恭謹?shù)叵螨R王告辭。
齊王卻道:““邦交中書郎”要走就走吧,但“中書郎”身后的這位藍袍小哥請留一下,我想和你聊幾句?!?br/>
陸靖,賈須和另幾個隨侍都是一愣。賈須狐疑地回頭看了陸靖一眼,便帶著手下一同走出了西殿,只留下陸靖一人。
陸靖看著齊王,此時的情景既讓他意外,但又似乎在意料之中。
齊王向陸靖微微一笑,說道:“這位小哥似乎同意我的說法,不贊成那賈須的話?”
陸靖心想:此時旁邊沒有魯國官方的人,我有話就直說無妨。于是他便說道:“我極是贊成您的見解:魯國的做法,和以往齊國的做法都看似和平仁道,其實乃是猶如白癡一般,根本就是自廢武功,簡直與尋死無異!”
齊王嘴角露出微笑,淡淡地說道:“但是你要知道,很多大臣都非常贊成“仁,和,無爭”的政策,而且這還是先太后,也就是我的母親一直奉行的國策?!?br/>
陸靖情緒有些激動,便走上前兩步,正欲說話,齊王的幾名護衛(wèi)卻將手放到了腰間的劍柄之上,臉上露出警惕之色。齊王朝護衛(wèi)擺擺手,示意他們走遠幾步,然后對陸靖道:“你再走近幾步說話!”
陸靖見齊王信任自己,心中感動,又走前了幾步,對齊王說道:“恕我直言,在當今形勢下,那些贊成“仁,和,無爭”政策的大臣們,其實全是些不仁,不忠的庸徒,甚至惡徒!”
幾個護衛(wèi)聽到陸靖說出此等嚴厲的痛罵,無不面露驚訝之色。
齊王卻仍是面露微笑,問道:“你何出此言?那些贊成“仁,和,無爭”政策的大臣們,怎么在你嘴里竟成了不仁不忠之人?”
陸靖熱血上沖,朗聲說道:“無論是黥國百姓,還是新被黥國吞并的土地上的人們,過的都是牲畜一般的生活。黥軍所到之處,燒殺搶掠無惡不作,尸積如山,血流成河。魯齊那些大臣明知如此,卻不愿抵抗,也不愿幫助那些抵抗黥軍的國家,以保護本國和天下其他國家的百姓,這種做法顯然是不仁!”
護衛(wèi)們聽到這話,都心感震撼,臉上隱隱露出贊同之色。
“那何謂不忠?”齊王又問道,臉上仍是不動聲色。
“大王可以參考趙國,作為前車之鑒。”陸靖語氣略有些急促,說道:“趙國大奸臣郭開,一向標榜對趙王忠心,但卻暗通黥國。后來他還害死李牧,助黥滅趙。趙王被俘后,很快在獄中慘死,趙王家族幾乎被全滅,而那奸賊郭開和他的同黨,卻被黥帝封了高官,享盡榮華富貴。請國君您想想:齊國朝廷之上,難道就沒有大臣盼望以郭開為榜樣?!國君您又愿不愿意步上末代趙王的后塵?!”
齊王聞聽此言,再也憋不住了。他猛力一拍座椅扶手:“痛快!沒想到你這個來自孱弱魯國的無名小子,竟與我想法完全一致!”
陸靖聞言,心中一陣激動,忙說道:“感謝國君夸獎,我其實數(shù)月前在曲阜連續(xù)做過幾天演講,講的都是關(guān)于如何富國強兵,保國衛(wèi)民爭天下的內(nèi)容,在曲阜已是小有名氣,所以不算是無名小子。”
齊王“哦”了一聲,說道:“我也聽說有這么一個人,在曲阜造成了一些轟動,原來竟是你!”停了一停,又問道:“你家中可有家眷?你能不能,愿不愿到齊國出仕?”
陸靖數(shù)月來一直盼望著這句話,此刻終于聽到了!他十分激動,顫抖著聲音說道:“我有家眷,而且還有家族產(chǎn)業(yè),但我這次回國后,會以最快速度辭去職務,然后賣掉家族產(chǎn)業(yè),帶領(lǐng)家眷和全部財產(chǎn),來到齊國,投奔您的麾下!”
齊王哈哈大笑,說道:“你這人倒是爽快!我也不瞞你說,雖然太后已喪,但朝中和軍中盡是她以前提拔的文武官員,沒有幾個可以讓我信任的可靠之人。你若來我麾下,我雖然一定不會吝惜官位,但具體還要一步步來,逐漸把太后的親信們撤掉,換上忠于我的人?!?br/>
陸靖感動地說道:“國君對我如此信任,我必對國君赤膽忠心!我的主要興趣和能力是在軍事方面,特別是偵查,和遠距離攻擊,不管是多厲害的大型戰(zhàn)斗魔獸,只要我的內(nèi)力足夠,起碼可以連續(xù)打死十幾二十頭…”
齊王露出完全不相信的神色,旁邊的護衛(wèi)們聽了也直搖頭。陸靖知道自己說得太多了,便道:“我現(xiàn)在還是賈須的手下,不便在此久留,所以…”
齊王說道:“也對,我話說得興奮,卻把這點給忘了,本來還想請你與我一起視察軍營呢。”
陸靖回到下榻的館舍,見到賈須。賈須問起齊王與他談話內(nèi)容,陸靖回答說:主要與齊王談了魯國的風土人情,賈須便不再發(fā)問。
次日一早,魯國的“邦交中書郎”便啟程回國,四天后回到曲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