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始觀察郁青瑤的一舉一動之后,薛滟然首先想到的不是她到底有沒有傳說中的情人,而是覺得她現(xiàn)在和前世真是又有天壤之別,又明明沒有太大的變化。
郁青瑤作為定國公郁良城和鎮(zhèn)國大長公主唯一的女兒，既嬌生慣養(yǎng)又有家學(xué)淵源,能長成現(xiàn)在的樣子才是應(yīng)該的?？蛇@些不動聲色、細致入微的作風(fēng)，不知道為什么前世里一個都沒有表現(xiàn)出來。
若不是她的一些習(xí)慣性動作和細節(jié)上的喜好還同從前一樣,薛滟然簡直都要懷疑皇帝皇后都不是本人了。
前幾天還是傅貴人霸占著皇帝，現(xiàn)在又換了梅貴人笑傲群芳。在清河行宮里到底誰是霸主,實在沒有一個定論。
薛滟然發(fā)現(xiàn)沈聽雨漸漸也不那么經(jīng)常邀請自己到她那邊陪著說話,陪著晚一些附庸風(fēng)雅的游戲。
她便干脆來郁青瑤這邊，美其名曰要跟皇后娘娘練習(xí)書法，說白了,也就是在找更多的機會來觀察,為何這個她這個皇后能夠做得如此賢惠，總是把皇帝往那些嬪妃們身邊推罷了。
“讓嬪妾來吧?！?br/>
她今日穿了一件窄袖的水藍色齊胸襦裙，頭發(fā)也挽得高高，正好方便做事，就自告奮勇要給郁青瑤研墨。
郁青瑤往側(cè)里讓開一小步，由著她站在書案邊上，擺開架勢。
給皇帝研墨那是紅袖添香，給皇后研墨就變得有些沒事找事。
但郁青瑤絕對沉得住氣，時間一長，還是薛滟然先別扭了起來。
“你站不住，不如就去那邊坐下。”
郁青瑤輕聲笑了起來，語氣中并無責怪或者嫌棄的意思。但她也沒有覺得身邊這個人對于她來說是一個活著的人，也許只是個花瓶一樣的擺設(shè)罷了。
薛滟然沒有停手，卻有些訕訕地跟著一起笑了一聲，隨后說道：“嬪妾還是沒有足夠的耐心，應(yīng)當多練習(xí)一番。”
“你做得還不錯，手勢力度都到位，也并不給人添麻煩。等皇上得了空，去伺候他練字就好。在泰安宮的時候你也做過這些?！?br/>
郁青瑤沒有抬頭看她，筆下繼續(xù)寫著，正是一篇《靈飛經(jīng)》。這字體飄逸瀟灑又不失端莊正氣，倒也符合她的喜好。
“嬪妾果然打擾了娘娘。”
薛滟然嘴上這樣說著，可也還是繼續(xù)研墨、鋪紙，等著郁青瑤對她接下來的安排。
“算不得什么打擾。”
練字之人卻沒有像她所想的一樣，指點她做一些別的事。
夏日的午后，蟬鳴陣陣，溫熱慵懶。
薛滟然覺得自己現(xiàn)在就是搬了石頭砸自己的腳，早知道還是不要獻殷勤獻得這么明顯才好。
但就在這個時候，郁青瑤終于放下了筆，然后說道：“本宮記得你舞跳得好，當時還在泰安宮里伺候都不忘勤加修煉，不知現(xiàn)在當了娘娘，還有沒有繼續(xù)堅持？”
薛滟然一愣，回答得卻很快：
“嬪妾每日早晚還是會拉伸筋骨，但真要跳出一整段舞蹈，怕是暫時不能夠了。”
驚艷一次就差不多了，若是次次都跳舞，豈不是又和前世最開始一樣？
當年有多少人拿這一條笑話過她，說她只是個不入流的舞姬罷了。
“……原來你是這樣想的?！?br/>
郁青瑤微微瞇了一下眼睛，幾乎要看穿了薛滟然的內(nèi)心所想。
但這一眼卻讓后者突然明白過來，自己的這份技藝又要派上用場了。
正在她們兩個意會對方話中含義之時，宮女繞梁通報了一聲：“皇上駕到?！?br/>
她們齊齊轉(zhuǎn)向房門一側(cè)，薛滟然更是退后一步蹲身行禮。
“怎么你也會在這里？”
韓靖云擺明了是來找郁青瑤的，看到有其它人在場，便不像最初踏入書房時一樣放松。
而薛滟然看著他突然收斂起的熟稔態(tài)度，接過他的問題，回答道：“是嬪妾纏著皇后娘娘說話呢，皇上既然來了，嬪妾就先行告退了
?！?br/>
三人現(xiàn)在的氣氛確實奇怪。
薛滟然雖然艱辛這一對夫妻感情并沒有她所看到的那樣好，但是以一個小嬪妃的身份站在他們中間，實在太別扭難受。
而且，她覺得這兩個人都準備揶揄自己一番。
“你……”
韓靖云先望了郁青瑤一眼，又轉(zhuǎn)頭看向她，笑意就這樣染上了他的眼角。
薛滟然很確定自己今天的打扮并無值得嘲笑的地方，于是故意帶著一點不可思議地語調(diào)先開口道：“嬪妾的臉上開出花了？”
她這樣一開玩笑，方才那種尷尬的僵持就被打破了。
只是她依然覺得自己杵在這里并不合適，于是果斷地告退離開。
她一走，書房內(nèi)的帝后二人就不再那樣輕松了，郁青瑤抬手屏退一眾宮女太監(jiān)，和韓靖云一起往更里面的房間走去。
從這一天起，薛滟然就恢復(fù)了兩三個月前在泰安宮時候的作息。
如此的日子可要比那個時候舒坦許多，自己已經(jīng)成了主子不用再顧忌白天的狀態(tài)，舞蹈也成為了某種意義上的武器。
雋詩在此之前并沒有看過她的舞姿，于是她甚至站在院子里目不轉(zhuǎn)睛。
婉詞則是不愿意再離她那樣近了，自從做了泰安宮的大宮女后，她很久很久都沒有受罰，現(xiàn)在還依然覺得有些委屈。
一同表示驚艷萬分的還有抱琴，她還偷偷在角落里自己比劃了幾個動作，最后被雋詩訓(xùn)斥了兩句。
“想學(xué)跳舞？”
薛滟然收回體式，從雋詩手里接過汗巾，又轉(zhuǎn)過頭瞟了一眼仍然不放棄盯著她看的小宮女。
抱琴不敢點頭也不愿意搖頭，愣在原地糾結(jié)不已。
“我不收徒弟，而且你若是真的要學(xué)，就得進御樂坊?！毖︿偃粚λf道。
此話一出，抱琴就越難以抉擇了，她低著頭嘟嘟囔囔自言自語著，最終還是行了一禮，跑向了院子的另一處，繼續(xù)完成她的灑掃活計去了。
“奴婢定會好好教教她，不給主子添麻煩的?！?br/>
雋詩朝著抱琴的方向嘆了口氣，轉(zhuǎn)頭就跟薛滟然表起了決心。
薛滟然倒是不可置否，說道：“她若是真有心學(xué)這等技藝，回宮以后我跟尚宮局報備一聲也就是了?！?br/>
關(guān)于抱琴的小插曲并沒有給薛滟然的生活帶來多少波瀾起伏，反倒是沈太后與郁青瑤一起牽頭，邀請眾位嬪妃參加的晚宴才讓她覺得，果然又會有什么大事即將發(fā)生。
這會兒已經(jīng)是眾人隨著皇帝來到清河行宮的第二十天了。除卻最開始的落水，并沒有什么驚動上下的大事發(fā)生。
小事雖說接連不斷，但也左不過是有人接觸了不該碰的東西，有人放風(fēng)箏的時候扭傷了腳踝之類的。
像是秦佩蘅和沈聽雨這般有一定地位的嬪妃，這等小事也和她們沾不上邊。
凌太后先前一段時間正在佛堂修養(yǎng)身心。
雖然很多人都得了消息，知道她會這樣做和凌家在朝堂上有不小的動作脫不開干系。
但是誰又有資格光明正大地指出來呢？
然后，她終于不再閉關(guān)清修。
就在這樣的當口，沈太后就拉著皇后一起要舉辦家宴，她雖不愿和自己多年的老對頭這般配合，但她很快就答應(yīng)出席。
就這樣的舉動，在薛滟然看來，定是因為她想要借著這一次圓桌家宴辦什么事情呢。
人在清河，排場都不如宮里那樣氣派繁復(fù)。
沈太后和郁青瑤的家宴，也就真的是一家人圍坐的宴會罷了。
什么歌舞，什么精美器皿一并免除，只有夫妻母子還有一眾妃妾湊趣，共同納涼聊天而已。
薛滟然之前既然受過郁青瑤的點撥，就為了可能會跳舞的情況并沒有過于盛裝打扮。她和先前萬壽節(jié)那日裝扮得差不多，金釵步搖都取了下來，只用一長串水晶鏈子纏繞在發(fā)間，又別了一朵紅蓮宮花了事。
她一到北極樓，看到薛明嘉也正好應(yīng)著她梅貴人的封號來打扮，頓時就笑了出來。
作者有話要說：這是9號的更新，稍微少了300字，昨天加更以后今天有點寫不動orz
爭取10號可以早一點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