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句話配合上艷三方的語氣，猶如一只毒蛇吐信。然而還不等宿寧止做出下一步的反應(yīng)來，寂靜夜里就忽然傳來枯枝折斷的聲響，分外清晰。
他們循著聲音看去，斷壁殘垣出，露出一小截素白衣衫。
宿寧止的心一下子被提起來。
艷三方笑起來，對宿寧止說道：“看來練手的獵物自己送上門了?！?br/>
宿寧止暗道不好。
艷三方都不必親自動手，花伶時就摔在他的面前，她只是一介凡人女子，一點反抗的力氣都沒有。
艷三方暫時離開了宿寧止的身體，化為人形。依舊是虛境中見到的美男子，身著華服，手持鍛扇，眉目如畫。
宿寧止暫得控制自己的身體。她看著地上的美貌女子，微微錯愕：“你怎么在這里？”
花伶時嚇得不輕，結(jié)結(jié)巴巴說不出話。
少女心事懵懂，她夜半睡不著覺，出來散步，哪想到看見宿寧止打傷了兩位院寺，鬼鬼祟祟從后山離開。她對宿寧止向來抱有復(fù)雜感情，為了探知宿寧止的把柄連害怕也顧不上了，在后面跟著她。不知是宿寧止故意還是花伶時毅力可嘉，一路上也沒跟丟，蹌踉著到了山下。
“她可是不懷什么好心?！逼G三方嘲笑宿寧止，“看來你當(dāng)初拼命救下的，不過是個恩將仇報的東西?！?br/>
宿寧止抿緊了唇，一言不發(fā)。
花伶時也算有骨氣，事到如今，她雖害怕，卻緊咬著牙冠不肯求饒。
她一向視宿寧止為假想敵。事實證明，面子比命讓人珍視。
艷三方笑起來，姿色艷麗，傾國傾城。
“小美人，開始吧?！彼忌已劢墙允抢`綣笑意，柔聲細(xì)語說出來的話卻讓人不寒而栗。
宿寧止警覺，只是她已經(jīng)控制不了自己的身體，艷三方稍稍操控，她便丟盔棄甲，毫無招架之力，手中已握緊了劍柄。
花伶時臉色煞白。
宿寧止極力克制著，可惜她的努力只能延緩悲劇的發(fā)生，并不能阻止。
艷三方笑得肆意張狂：“殺掉她，殺掉這個你所厭惡的人，你難道不是一直很討厭她嗎？討厭她奪走了南雁時對你的關(guān)注，討厭她自生下來就被父母捧在掌心呵護(hù)，討厭她——”
他突然停住了，唇邊的笑容卻在加深。
“討厭她可以直截了當(dāng)?shù)貐拹耗悖挥孟衲阋粯尤パ陲椬约?，也不必像你一樣去違心做事。”
最后一句滿滿惡意。
人說，真正的惡鬼從來都在心間。
艷三方短短幾句話，竟然宿寧止晃神一瞬。不過雖然只有這短短的一瞬間，卻足以讓宿寧止羞愧不已。
艷三方看出了宿寧止剎那的心虛，笑得更加癲狂：“阿寧，承認(rèn)吧，這就是你內(nèi)心最深處的想法，不是嗎？”
殺掉一切異類，殺掉一切弱者，殺掉一切讓你討厭的人。
這就是人性，這就是你，逃避不了，也不用逃避。
宿寧止簡直要恨死艷三方了，尤其在他叫她阿寧的時候，熟稔的好像她是他的多年的舊友。
可是再恨也沒有用，技不如人，她能夠反抗的力量太過卑微。
她好不甘心。
宿寧止用了好大的力氣松開手，長劍摔在地上，她也跟著半跪下去，苦苦壓制著這個早已不受自己控制的身軀。
艷三方看得就是這出好戲，她越掙扎，他越是興致盎然，如今她竟然能沖破他的結(jié)境，倒讓他隱隱有些刮目相看。
這倒是個意志堅強的女子，只可惜命不由人。
宿寧止的額上布了一層汗。她全部的心神都用來阻止自己的行為，早已疲憊不堪，但是她不敢有絲毫的松懈，一旦有片刻的可乘之機，她就再也回不了頭。
宿寧止不愛世人，不講大道，可她到底不愿走上一條任人擺布的路。這無關(guān)信仰，也無關(guān)正義。
她只是不想。
而她不想的事還從來沒有人能夠擺布得了她。
“艷……三方?！彼D難地喊出了他的名字，“不會……不會如你所愿?！?br/>
說著，宿寧止?jié)u漸握緊了劍柄。
艷三方的笑容一滯。
“不會，如你所愿?！彼龔牡厣侠仟N不堪地掙扎起身，慢慢抬手，只是那劍鋒不是朝著花伶時，而是向著她自己。
艷三方神情變得凜然，但是還沒等他阻止，就有熟悉的聲音喊住了宿寧止。
“住手，阿寧?！?br/>
在場的人紛紛循聲望去，南雁時已經(jīng)趕來，搶先一步奪去了宿寧止手中的劍。
宿寧止本就是硬撐，援兵一到，她再沒能耐繼續(xù)下去。
艷三方借機回到宿寧止的身體里，待著南雁時不備，朝著他出手。
南雁時堪堪躲開。
“師兄，你是來殺我嗎？”艷三方學(xué)著宿寧止的語氣。
南雁時動作一僵。
艷三方趁機祭出法器，他動作太快，要比宿寧止實際的水平高上好幾個檔次，南雁時毫無防備，重重遭到一擊。
他口吐鮮血，扶著長劍稍稍站穩(wěn)。
艷三方玩著自己的長發(fā)，笑吟吟地看著南雁時：“師兄，看來你是殺不了我?！?br/>
這種危機時刻，南雁時仍是先給一旁的花伶時拈了護(hù)身咒。艷三方笑他假仁假義，乘勝追擊，南雁時盡數(shù)躲開。
艷三方認(rèn)真起來：“到有兩下子?！?br/>
南雁時祭出長劍。這柄劍是上古神器，又與南雁時神識相合，幾番打斗下來，艷三方竟處于下風(fēng)。
艷三方躲得不堪其擾，咬牙切齒：“這是你師妹的身體，你當(dāng)真一點顧忌也無？”
南雁時怔愣一瞬，卻沒有減輕力道。
艷三方終于被擊中，他摔落在巖石上，碰掉了袖間的錦盒。
“要不是這丫頭的身子太弱，我豈會敗在你手里？”艷三方啐了一口。
正這時，一道金光閃現(xiàn)，錦盒打開，鳳凰雕飾的金釵緩緩升起，照得四周恍若白晝。
好巧不巧，金釵偏偏這個時候與宿寧止的神識起了感應(yīng)。
要知道普通的法器是死物，能有感應(yīng)的大多是稀世寶物。只一眼艷三方便看出那物件同樣傳自上古，是曾經(jīng)某位故人的遺物。
艷三方大喜，伸手碰觸到金光，渾身一熱，那金釵與他體內(nèi)宿寧止的魂魄起了反應(yīng)。
南雁時有心出招，可是艷三方有金光護(hù)體，任憑何物都近不了他身。
待金光散去，艷三方從中而來，先前受的一擊已然痊愈。
艷三方一笑，宿寧止清秀的容貌竟也帶有三分魅惑：“今晚怕是沒人能阻止得了我?！?br/>
“那是阿寧的身體。”南雁時素來平波無瀾的眸中隱含憤怒。
“若不是為了讓她成魔，我何須費這個心?！逼G三方譏諷。
南雁時攥緊了手里的劍。
陰風(fēng)漸起，周圍的怨魂似是感受到了艷三方身上強大的氣息，紛紛顯現(xiàn)，若有似無追隨在他的身旁，一時之間黑霧繚繞。
整座天啟山都被這群怨魂包圍。
南雁時來不及多想，抱起嚇得昏過去的花伶時躲避著層出不窮的怨魂。只是這群不知何時聚集起來的魂靈們太多，殺不盡也躲不完，南雁時狠下心，先將花伶時送回天啟山。
事到如今他只能救一個是一個。
身后艷三方大笑，像是在嘲諷什么。
只是南雁時回到天啟，才發(fā)現(xiàn)不光是山下，這里也一樣橫禍叢生。
塵煙見到南雁時回來，眼睛一亮：“大師兄！”
南雁時將花伶時送到后山——空儀已設(shè)了空間禁制保護(hù)這群柔弱無依的姑娘們，整個天啟只有這里最安全。
“大師兄，師姐呢？”塵煙追在他身后問。
南雁時開不了口。
塵煙卻已明了：“師姐當(dāng)真被奪了舍？”
南雁時卻不欲多言。
天啟山大亂，所有弟子都在應(yīng)戰(zhàn)。可是怨魂就像是憑空長出來一般，殺紅了眼也看不到何時才能終結(jié)。
忽的，天空出現(xiàn)一道幽藍(lán)色的火光，那火光漸盛，照亮了整座山頭。
塵煙仰頭，看到隨著火光而來的不是別人，正是平素那個護(hù)他周全的師姐。只是宿寧止臉上掛著似是而非的笑意，好整以暇地打量著奮力殺敵的天啟弟子們，眸中盡是嘲弄。
她已不是他的師姐。
想要攻擊她的人連她的身都近不了。方才金釵與宿寧止神識相合，不僅助長了宿寧止這具身體的實力，還讓因為奪舍而封印了自身力量的艷三方覺醒。也就是說，他現(xiàn)在所擁有的是兩個人的修為。
空儀祭出自己的空桐鏡，消融了圍繞艷三方周身的護(hù)佑靈，將他暫時牽制住。
空儀皺眉：“雁時！”他示意南雁時趁這個空檔用自己的法器予以艷三方致命一擊。
南雁時卻遲疑了片刻。
那是阿寧的身體，他殺了艷三方，兩者的魂魄都會灰飛煙滅。
“雁時，你救不了阿寧。”空儀說道。
他的心軟不僅救不回阿寧，反而會讓更多人因此喪命。
蒼生大道，他當(dāng)真要為了天下，放棄救回阿寧的最后一絲希望嗎？
轉(zhuǎn)眼，他心中已有了答案。
長劍襲著冷光，如同他那雙寒眸，以勢如破竹的姿態(tài)，穿過艷三方周身結(jié)境，直直向她刺去。
空桐鏡也被激發(fā)到最大化，金光萬丈，照得艷三方動彈不得。
四面楚歌。
“師兄，你要殺了阿寧？”一瞬間，原本還肆意不羈的面容，頃刻換上了淺淡的笑意，眸中有著隱隱的哀傷，像極了記憶中那個一直被他護(hù)在身后的小師妹。
南雁時不語，握著劍的力道卻大了幾分。
這是心魔。奪了舍的那人極會玩弄人心，他在誘他自毀，就像引.誘阿寧那般。
那劍帶著煞氣，眼見就要刺穿宿寧止的身體。
艷三方的意識式微，宿寧止的魂魄稍稍占據(jù)上風(fēng)，她已放下了所有的戒備，只等一死。
事到如今，她已不奢求被救，她死了才是一勞永逸永絕后患。
忽然，有人空手抓住了南雁時的劍刃，擋在了宿寧止身前。
南雁時這一擊是用盡了全力，那人赤手空拳，硬生生挨下這一記，整條手臂都被灼傷，鮮血淋漓，染滿了劍刃。
宿寧止抬眼看去。
是謝云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