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過天晴,清風(fēng)吹散余塵。
白雪積在竹葉上,白的白,綠的綠,皎潔伴著蒼翠,美景不僅如詩如畫,更如夢如幻。
“咯吱咯吱。”
靴子踏在新雪上,發(fā)出了輕輕地響聲,隨著一連串的腳步聲響過,竹葉上的積雪被震得松脫,軟軟的灑在地上。
江鼎一面欣賞雪景,一面走過竹林,在他身邊,還有甄家另一些少年男女。他們大多披著毛茸茸的斗篷,掩住了內(nèi)中錦緞華服,與江鼎一身單薄的白衣迥然不同。
甄行秋走在江鼎身邊,穿的衣服格外厚實,斗篷幾乎把半邊臉掩沒了,淡笑道:“其實你今日穿的并不好,雪是白的,你也穿白的,豈不混了?不見風(fēng)雅,只見單調(diào)了。今日你若穿月白偏藍一些的顏色,束金帶,稍綴珠玉,以你的人才,必冠壓全場?!?br/>
江鼎好笑,道:“我是來斗劍的,要風(fēng)雅做什么?我若劍上勝了,自然冠壓全場,若輸了,便穿的鳳凰一樣,還不是貽笑大方?”
頓了一頓,他道:“比起這個,我很奇怪為什么會突然改換會場?又為什么直接安排我對上甄無量?”
甄行秋道:“那是齊王殿下的建議。他不想在這里多耽了。要盡量多看重量級的比賽。還有兩個值得關(guān)注的對手?!彼焓种噶酥盖懊孀叩膬蓚€少年,“甄行焌和地府門客郝業(yè),也被安排下一組。那也是龍爭虎斗,相比之下,其他兩場都不足為奇了?!?br/>
江鼎點頭,道:“能趕緊了結(jié)恩怨,自然好。而且竹林景色很好,適宜斗劍。”
甄行秋道:“這片石竹是淮上原產(chǎn),先有石竹林,后有甄家堡。據(jù)說老祖悟法時,曾在竹下參悟一月,得竹林啟示,創(chuàng)出甄家‘竹魄木倉’。這里向來是甄家圣地,你的最后一場在這里比斗,級別可是一點兒也不低?!?br/>
江鼎笑道:“深感榮幸?!?br/>
甄行秋目光遠眺,看向齊王的背影,道:“比斗之后,倘若是你贏了,齊王必會招攬你。你可以跟他去?!?br/>
江鼎道:“是啊,去殺妖邪,我自然是樂意的。只是我還會回來?!?br/>
甄行秋點頭道:“我知道。你會回來的。”
會場設(shè)在竹林間一大塊空地上。
石竹林本是當(dāng)年甄家高祖創(chuàng)門靜修的地方,只在林中修了三間竹樓,不曾大興土木。如今小輩比武,自不能冒瀆了祖宗,遠離了竹樓,在另一個方向開辟了賽場。除了一馬平川的場地,只有場邊臨時搭建的一排席棚。
齊王在場中就坐,甄家天府與五大宗的主事者們分列兩側(cè)。雖然這才是八進四,但眾人皆知是最后一場,因此人來的十分齊全。甄家五侯中來了三個。
以齊王的身份,即使是五侯之尊,也只能在下首陪坐,只有在齊王邊上,有一并肩座位,昭示著在座者地位尊崇,不輸齊王。人人皆知這是甄氏老祖的位置,他年高德昭,修為了得,又是地主,與齊王并列不為越禮。
只是他今日還是沒到。據(jù)說甄氏老祖在閉死關(guān),大概在天一榜變動之前是絕不會出場了。
齊王也不免有些遺憾,他那位太子大兄手段果辣,早已盯上甄家,據(jù)說唯一一個顧忌的就是甄家現(xiàn)在的老祖。能讓他那個太子兄長顧忌,那絕對是了不起的人物了。
他在椅子上扭了扭身體,盡量叫自己舒服一點卻保持著姿態(tài)優(yōu)雅大方——雖然平時不拘小節(jié),但他還是一個修養(yǎng)很好的貴族,斷不會失了分寸,問壽王道:“一會兒是怎么安排的?”
壽王道:“一會兒四場比賽,兩場重頭戲。第一次是甄行焌對郝業(yè),第二場是甄無量對戰(zhàn)江鼎。后面兩場就是一般的比賽,天氣寒冷,殿下千金之子不易久坐,那時就可以回去了。”
齊王點頭道:“安排甚是周詳。先是小菜后是大菜,還可以逃席,這般安排深得我心。對了——”他拿出兩個玉盒,道,“這個是我的珍藏,算是給兩場斗劍添個彩頭。倘若比賽精彩,我另外有賞。”
聽到第一場比賽自己不上,江鼎略感失望,靠在一株青竹上觀看第一場比賽。
第一場比賽的雙方和他們這場一樣,是一個甄家人,一個外姓人。因為都是重點選手,江鼎也知道他們的資料。
地府那門客郝業(yè)是地府盡心栽培的門客,且世居淮上。他父親是甄府五宗中地府的首席煉器師,煉制中上品法器不計其數(shù),他卻沒有繼承父親的職業(yè),反而一心修煉,其次戰(zhàn)斗。其父也給了他許多法器,讓他在戰(zhàn)斗力方面極有優(yōu)勢。
甄家堡中,這郝業(yè)有個諢號,叫做“郝多寶”。
在江鼎看來,法器多不算什么,能把每一種法器運用到極致,才是本事,郝業(yè)就有這樣的本事。一般人一件法器都用不明白,就算有他那么多法器,也只有手忙腳亂的份兒。
而對面的甄行焌則是風(fēng)府的嫡長子。只是他也不用木倉。
甄行焌有些像甄行秋,從小體弱,但他又比甄行秋幸運,擁有修行的資質(zhì)。而且資質(zhì)還不弱。只是他修習(xí)道法之后,身體卻一直不見好轉(zhuǎn),還拖累了修為,因此以如此身份,始終不能進入天府進修。
不過在一年前,他突然出門游歷,回來之后修為和術(shù)法同時大進,且另辟蹊徑,尋到了一套屬于自己的功法,在近幾個月中大放異彩。他和甄無量一般,只等在大會中取得名次,就能進入天府,且繼承人的身份也可確定。
對于一般不知山府糾葛的弟子來說,這場比賽其實更值得關(guān)注。
在萬眾矚目中,雙方一起出場。
郝業(yè)是個小胖子,敦敦實實的看來樸實無華,只是從身上那件靈光閃爍的道袍就知道,他身家絕對不菲。江鼎只掃了一眼,就看清他腰中束帶,手上戒指,頭上簪子,無不是法器,且靈氣內(nèi)蘊,品質(zhì)都不低。這穿寶帶器的,不愧“多寶”之名。
對于世家公子來說,縱然有這么多寶貝,也不該都帶在身上,太過炫耀便是粗俗。不過郝業(yè)從沒自認為是世家公子,他不怕跌份兒,為了取用方便,那也顧不得了。
而另一邊,甄行焌的出場,滿足了人們對于世家翩翩公子的所有幻想。
甄行焌頭上紫玉高冠,上飾明珠,熠熠生輝,一身織金華服,寬袍長袖,錦帶束腰,腰帶下擺隨風(fēng)飛舞。而除了身上一身長衫和腰間墜的羊脂玉佩,他手上只有一柄紫玉竹笛。
江鼎也不得不承認,這甄行焌是他在甄家見過除了甄行秋以外最俊的人物了。不僅僅是相貌,更是氣質(zhì),端的出塵絕俗。尤其是同樣溫文爾雅,他看起來卻比甄行秋健康得多,健康的膚色讓他更符合尋常人的審美。
在場圍觀的有女修,贊嘆歡呼之聲不絕于耳。甚至有少女取出鮮花,只等甄行焌勝利了,就拋上臺去。
人人都有愛美之心,甄行焌受了更多的歡迎。
郝業(yè)聽到滿耳的歡呼,沒一聲是給自己的,心情當(dāng)然不會愉快,不過也沒焦躁。作為外姓人,在甄家堡不受歡迎的情況,他早就經(jīng)歷過數(shù)次了。
但這又改變不了戰(zhàn)果。
郝業(yè)目光一凝,一掐法決,祭起了法器。
只見三把飛劍突兀的出現(xiàn)在身前,如風(fēng)一般從三個方向刺向郝業(yè)。
同時御三劍!
這三把飛劍都是以御劍術(shù)催動的,可不是平行前進,而是各有方向,分兵進擊。即使這御劍術(shù)稱不上“好”,但也不易了。
而且還遠不止如此。
郝業(yè)的周圍,同時亮起三道靈光,分為三個護罩,護住了自己,一層疊一層,將他保護的密不透風(fēng)。
這三個護罩,也是三個法器分別發(fā)出來的,就是他身上的道袍,扳指和腰帶。
他竟同時催動了六件法器!
分心六用,其中三件法器還是運動的,這御物術(shù)可謂出神入化了。現(xiàn)在的郝業(yè),無論攻守都無懈可擊??v然三劍進攻不利,他也能立于不敗之地。
而甄行焌面對這樣的烏龜殼,應(yīng)當(dāng)無懈可擊才是。只是他應(yīng)當(dāng)先閃避撲面而來的飛劍,然后才能考慮反攻。
這時,該甄行焌也動了。
比起郝業(yè)的大動作,甄行焌的動作很小,他只是抬起玉笛,放在嘴邊,吹了一下。
這個動作優(yōu)雅無比,口唇的動作也完美無瑕,幾乎讓人相信,他笛中吹出來的,應(yīng)該是仙樂天籟。
然而——
“滋——”
一聲刺耳的雜音穿入耳鼓,仿佛是指甲撓在玻璃上,令人牙根發(fā)酸,恨不得立刻掩耳。誰也想不到如此公子如此玉笛,就會吹出這樣的雜音。
然而,這聲音有奇效。
三把飛劍,仿佛被一股力量狠狠打上,顫巍巍失去了方向。懸在空中,無所適從。
而護在郝業(yè)身邊的護身靈光,也驟然遲滯了下來。
好機會!
看到這樣的情況,江鼎不由得替他打算——雖然是一瞬間的遲滯,但已經(jīng)足夠了,對方防御已破,跟上打擊,劍也好,法術(shù)也好,哪怕是用他那根笛子去捅,也能分了勝負了。
然而,甄行焌卻沒有如江鼎想的一般行動,他還是站在那里,動也不動,只是輕輕吹出一口氣——
“茲——”
眾人再次掩耳,心中不滿。
然而,那郝業(yè)突然一震,噗的吐出一口鮮血,倒了下去。166閱讀網(wǎ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