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小滿很高興。

    自從得知章喬要來給自己做住家家教，他就一直處于興奮狀態(tài)。

    他不喜歡身邊有不熟悉的人，不喜歡走到哪里都有兇巴巴的保鏢跟著，也不喜歡對他耳提命面的家教。而且之前那個周老師身上太香了，熏得他腦袋疼。

    但如果是章喬，他可以考慮一下。

    自從方姨接到電話，秦小滿就趴在窗戶上往外望，那熱切勁兒看得方姨都有些吃味。

    遠(yuǎn)遠(yuǎn)看到車來了，秦小滿抓起他最喜歡的一只熊，蹭蹭蹭跑到門口。

    章喬坐車一路向上，穿過一扇氣派的雕花鐵門，又沿坡道行駛一段距離，司機(jī)才在一棟白色三層別墅前停下。

    章喬下了車，先打量了片刻四周環(huán)境，推開虛掩的柵欄，穿過一處稍顯破敗的花園，走到入戶的門廊下正要敲門，手還懸在半空門就自己開了。

    他低頭看去，看到一只……熊？

    準(zhǔn)確說是舉著玩偶熊擋在面前的秦小滿。

    章喬同這個年紀(jì)的孩子幾乎沒有過接觸，他想了想，將行李放在一旁地上，蹲下身，很配合地問：“熊先生，我找小滿，他在家嗎？”

    秦小滿從熊后面歪出腦袋，對章喬眨了眨眼，又飛快縮了回去。

    章喬失笑，他想秦翊衡說的沒錯，秦小滿似乎真的挺喜歡他。

    “你就是新來的老師？”

    一道聲音從秦小滿身后傳來，章喬抬眼看去，就見一個五十歲左右的中年女人，身材略胖留著短發(fā)，穿戴樸素，胸前系條圍裙，正一臉戒備地看著他。

    章喬聽出應(yīng)該是剛才接電話的人，直起身，露出笑道：“您好，我叫章喬?！?br/>
    方姨上下審視章喬。

    自從秦翊衡交代今天新老師會過來，方姨便警惕起來，原因無他，之前那幾個老師太作妖，尤其是周老師，竟然支開她單獨(dú)帶秦小滿去找秦翊衡，導(dǎo)致秦小滿走失的罪魁禍?zhǔn)住?br/>
    “你之前在哪家做過？”方姨問。

    章喬“啊”了一聲。

    “有什么才藝？”

    “……”

    “鋼琴幾級？”

    “……”

    “會幾國語言？本如？考你雞娃？啊你啊塞呦？薩瓦迪卡？”

    “……”

    “學(xué)歷呢？”

    “高中畢業(yè)。”

    方姨：“……”

    兩人面面相覷，章喬覺得方姨這樣才是為秦小滿找家教的正常思維，繼續(xù)笑道：“我跟您有相同的疑問，也不知道秦總為什么找上我，不過因?yàn)榇鰧?shí)在太優(yōu)厚，所以我就來了。”

    方姨很想立刻給秦翊衡打電話，問他到底看上章喬什么了。

    人已經(jīng)上門，方姨再不滿意也不能把章喬趕走，只好不情愿地往旁邊讓：“先進(jìn)來吧?！?br/>
    等章喬換好鞋，方姨把他往里引。

    “你房間在二樓，我和小滿也住二樓，三樓是小滿舅舅的書房和臥室。”

    說著，方姨忽然停了下來，警告地看向章喬：“不該你去的地方不要去，不該打聽的也別打聽。”

    一來就下馬威？

    章喬挑動眉梢，依舊維持微笑：“好。”

    方姨看他一眼，沒再說話。

    客廳是挑空設(shè)計，顯得空間開闊，布置也溫馨素雅，沙發(fā)是柔軟的布藝而非質(zhì)感冷硬的皮具，陽光透過一整面落地玻璃照進(jìn)來時，很有家的感覺。

    房子里很安靜，除方姨和秦小滿外，似乎沒有其他人，與章喬想象中不太一樣。

    一條旋轉(zhuǎn)樓梯通往二樓，章喬上樓放行李。房間寬敞，獨(dú)立衛(wèi)浴還帶衣帽間。章喬放好行李，在房間四處轉(zhuǎn)了轉(zhuǎn)便又下樓，恰好聽見方姨在說話。

    “乖寶，中午想吃什么？”方姨低頭看著秦小滿，雙手比作雞翅膀在身側(cè)上下扇動，“吃咕咕噠？”

    秦小滿搖頭。

    “那吃豬豬？”方姨比了個豬鼻子。

    秦小滿搖頭。

    方姨又把手伸到屁股后面，比了個游魚擺尾的姿勢：“吃魚魚？”

    秦小滿還是搖頭。

    方姨面露愁容：“那你想吃什么？”

    秦小滿摸摸小肚子，依舊搖了搖頭。

    章喬看得有趣，猜測秦小滿現(xiàn)在根本就不餓。

    他沿樓梯走下，來到秦小滿面前，彎下腰問：“小滿，你現(xiàn)在有空嗎，能帶我出去轉(zhuǎn)轉(zhuǎn)嗎？”

    秦小滿想了想，點(diǎn)了下頭。

    方姨不樂意：“大中午的天氣這么熱，出去干什么，找罪受?！?br/>
    章喬笑笑：“曬太陽能補(bǔ)鈣，長得更高。”

    除了不說話，秦小滿的身高也是方姨一塊心病，聞言立刻被說服了，脫了圍裙就要跟著一起走。

    章喬看出來了，方姨對秦小滿有些過度溺愛和保護(hù)，但方姨要跟著他不好阻攔，反而是秦小滿，堅決地?fù)u了搖頭，牽起章喬就往外跑。

    方姨跟在后面，追到花園的柵欄后喊：“慢點(diǎn)！”

    章喬被秦小滿拉著往前沖，回頭沖方姨喊，聲音都有些飄忽：“別擔(dān)心，我們很快回來?！?br/>
    來的時候坐在車上，章喬沒能看清，置身其中才發(fā)現(xiàn)，這處莊園比想象得還要廣袤幽深，一眼望不到邊。草坪、森林、蜿蜒的道路，很像電視劇里的場景。

    除了秦翊衡住的那棟房子外，還有幾棟外觀相仿的別墅四散著隱匿在高大茂密的樹木之后，大概是秦家其他人的住所。

    剛一離開方姨視野，秦小滿就松開章喬，蹦蹦跳跳跑在前面，道路兩旁盡是不常見的花木，散發(fā)幽幽的夏日香氣。

    秦小滿先是摸摸花，剛碰到花瓣手就縮回來，偷偷瞥章喬一眼，見他沒阻止，又碰碰草。

    如此幾回，秦小滿膽子便大起來。

    章喬手插兜，慢悠悠地跟在后面。

    路過一片花圃，那花枝干細(xì)長花朵明艷，隨風(fēng)搖曳很是美麗，秦小滿正想伸手摘，不遠(yuǎn)處忽然傳來一陣馬達(dá)轟鳴，很快拐出一輛敞篷跑車，唰地停在了他們面前。

    跑車副駕坐著個小男孩，看著跟秦小滿差不多年紀(jì)，身材卻有秦小滿兩個壯，大聲喊道：“秦小滿！”

    秦小滿猛地瑟縮了一下，兔子似的躲到了章喬身后。

    小男孩不懷好意地咧嘴大笑，下一刻忽然捂住喉嚨，一臉痛苦地倒在座椅里，扯著嗓子沖駕駛座上的男人尖聲喊道：“爸爸，我的嗓子……我怎么了，我不會說話了，我變啞巴了哈哈哈哈！”

    開車的是個成年男人，三十出頭，鼻梁架一副墨鏡。

    “瞎說什么。”男人裝模作樣批評小男孩，壓低墨鏡，眼睛從鏡片上方看過來，用幾乎質(zhì)問的語氣道：“小滿，見到表舅舅怎么不喊人，你這孩子也太沒禮貌了?！?br/>
    副駕的男孩再一次爆發(fā)刺耳大笑。

    秦小滿又往章喬背后縮，死死攥著他的衣服，仿佛誤入獸群的羊羔，渾身寫滿難以掩飾的惶惑和恐懼。

    章喬心里一動，低頭摸了摸秦小滿的頭，就聽那男人問：“你是誰？”

    從年齡和對話，章喬很容易推斷這兩人身份，這男人大概率是秦翊衡舅舅的兒子，秦翊衡的表兄，這個一看就讓人恨不得抽出鞋底照臉扇的小男孩則是他兒子。

    章喬腹誹這豪門關(guān)系的確夠復(fù)雜，同時也沒想到，第一天來就讓他碰上了，他往旁邊側(cè)了半步，完全擋住秦小滿，不卑不亢道：“我是秦小滿的老師?！?br/>
    章喬猜的沒錯，這兩人正是秦亦南和他兒子秦焱。

    秦亦南微微瞇起眼，從上到下掃著章喬，神情傲慢。章喬始終微笑，并不避諱他的目光，站著任由打量。

    半晌，秦亦南譏諷哼了一聲，收回視線，開著跑車轟然離去。

    秦小滿依舊低著頭，死死攥著章喬的衣服，章喬不得不轉(zhuǎn)身強(qiáng)行把自己被拽得皺巴巴的衣角從秦小滿手里搶救出來。秦小滿受驚一般抬頭看了他一眼，又低下頭，這回埋得更深。

    章喬心中不是滋味。

    他接受這份工作，完全是因?yàn)榍伛春忾_出的條件，剛才秦小滿躲到他身后尋求保護(hù)的時候，他內(nèi)心深處忽然就被觸動了。

    他意識到，這是個沒有母親的孩子。

    在自己家里還要被有血緣關(guān)系的親人奚落，無處可躲，只能藏在他這個只見過兩面的“陌生人”身后。

    章喬心中泛酸，蹲下同秦小滿視線齊平，這才發(fā)現(xiàn)小孩兒細(xì)白的臉蛋漲得通紅，眼睛里也閃著淚。

    章喬不知道這種情況下該說什么，想了想，輕聲問：“討厭他們？”

    秦小滿視線閃躲，縮著肩膀不說話，本來就瘦小，這一看更加可憐。

    章喬無聲嘆了口氣，心想這孩子還沒他出租屋樓底那只奶牛貓膽子大，放輕語氣哄道：“你有權(quán)利討厭他們，何況我也不喜歡他們。”

    秦小滿唰地抬頭，眼中寫滿難以置信。

    章喬又道：“雖然背后說人不太好，但我總覺得那兩個人好像不太……聰明?！?br/>
    “不僅不聰明，嘴還毒?！罢聠汤^續(xù)道，“哪像你，聰明又可愛?！?br/>
    秦小滿愣了。

    “你很聰明?！闭聠探吡Π参浚暗谝淮我娒娴臅r候我就發(fā)現(xiàn)了，你還記不記得，你在我手心寫你舅舅的電話號碼，我當(dāng)時就在想，這個小朋友好聰明啊?！?br/>
    秦小滿怔怔地凝視著章喬，烏黑發(fā)亮的大眼睛眨了眨，嘴角也慢慢咧了起來。他忽然掙開章喬的手，轉(zhuǎn)身拔了一捧花，幾下編出一個花環(huán)，踮起腳高高舉起，示意章喬低頭。

    章喬這下真對秦小滿刮目相看了，他一向佩服動手能力強(qiáng)的，當(dāng)即彎腰讓秦小滿給他戴上。

    擔(dān)心再遇上秦家其他人，章喬帶秦小滿原路返回，方姨還站在院子里翹首等待。

    秦小滿跑過去，摸摸肚皮，又做了個拿勺子吃飯的動作。

    方姨看了章喬一眼，沒說什么，牽起秦小滿回屋做飯去了。

    章喬沒有提出幫忙，倒不是他不愿意，而是他根本不會做，于是在客廳轉(zhuǎn)了轉(zhuǎn)，看到了墻上掛著的秦小滿的畫，便站定慢慢欣賞。

    出去溜一圈，秦小滿大概餓了，埋頭扒飯吃得很香，方姨看得高興，想到什么，表情又有些沉，看了章喬一眼，靠過去壓低聲音問：“你們剛才沒遇到什么人吧？”

    “遇上了。”章喬停下筷子，實(shí)話實(shí)說。

    方姨的面頰瞬間繃緊。

    “好像是小滿的表舅舅?！?br/>
    方姨重重哼了一聲，面露不屑：“他算哪門子舅舅，一家子狗屁玩意兒。”

    說完，她瞪著章喬，似乎在為自己的失言懊惱，又似乎想警告章喬別想在秦翊衡面前多嘴。

    章喬笑了笑，眼神卻帶上幾分冷意：“您說的對，的確是狗屁玩意兒。”

    *

    之后幾天，章喬正式上崗，每天陪秦小滿上課。秦小滿這個年紀(jì)應(yīng)該去幼兒園，大概因?yàn)椴粫f話，秦翊衡請了老師在家里教。

    章喬記錄秦小滿上課的情況，每天向秦翊衡匯報，秦翊衡每次只回一個【好】，惜字如金吝嗇得很。

    一周很快過去，章喬一次也沒在秦家看到秦翊衡，除了某天半夜他起夜下樓喝水，回到房間時聽到外面有車聲，撩開窗簾，看見秦翊衡披著月色回來了。

    章喬熄了燈，躺回床上，睡意卻隨著剛才那一眼消失了。他點(diǎn)開微信里秦翊衡的頭像，朋友圈顯示半年可見，干干凈凈什么也沒有，背景也是系統(tǒng)初始設(shè)定的一片黑。

    黑暗中看東西眼睛不舒服，章喬鎖了屏，沒多久就聽到了上樓的腳步，很輕。

    他屏住呼吸，聽著那道腳步上了二樓，從他門前經(jīng)過，似乎停在隔壁秦小滿房間前。

    幾分鐘后，那道腳步才又響起，再一次從他門前經(jīng)過后，沿樓梯上了三樓。

    章喬仰面躺在床上，直到什么動靜也聽不見，才又閉上眼睛。

    秦翊衡這一周都很忙。

    半個月沒在公司，手里壓了一堆事，何況還有港口那個項目的報告要寫。

    秦翊衡心里清楚，這份報告就算遞到秦昭禮手中也不會有他半分功勞，大概率是給秦亦南做嫁衣，他心里不痛快，遲遲不愿動筆，秦明唐打電話詢問也推脫說手里事情太多，另外還要等底下人再整理些資料。

    但也只能拖幾天，還是得寫。

    秦翊衡調(diào)整好心態(tài)，反倒是江南，跟秦亦南的蛇精臉秘書在電梯里不期而遇，又被對方一頓嘲諷，回辦公室的時候都快哭了。

    “真把自己當(dāng)根蔥，狐假虎威！”江南捧著筆記本站在秦翊衡辦公室，憤憤不平，“我看等董事長回來，他們還能囂張得起來！”

    秦翊衡沒說話。

    江南氣呼呼喘了幾下，湊到秦翊衡跟前出主意：“要不然您故意把報告寫得很爛，比如弄錯一位小數(shù)點(diǎn)什么的，反正這報告最后也跟您沒關(guān)系?！?br/>
    秦翊衡抬起頭，眸光微冷。

    江南縮了縮脖子，小聲嘀咕：“電視里都這么演的啊?！?br/>
    秦翊衡感到心累，揮揮手讓江南出去了。

    辦公室安靜下來，秦翊衡靠進(jìn)椅子里，抿著唇，目光轉(zhuǎn)向了辦公桌上擺著的一張照片。

    秦谷雨的照片。

    江南說的話他不是沒想過，甚至更陰暗更丑惡。故意搞砸，讓舅舅和表兄出丑，讓外公震怒，讓他們知道他不是那么好拿捏的。

    陰暗念頭在他腦海中閃過不知道多少次，但每次只要想到秦谷雨，再多想法都會戛然而止。

    曾經(jīng)為了一個點(diǎn)的利益，秦谷雨能挺著大肚子去跟供貨商談判，然后在電話里，對遠(yuǎn)在大洋彼岸的他說：“冬至，歷史上許多朝代都?xì)в趦?nèi)斗，對于一個集團(tuán)來說同樣如此。舅舅一家是很過分，但外公年紀(jì)大了，我們要一起守護(hù)他，守護(hù)公司，守護(hù)這個家?！?br/>
    秦翊衡閉上了眼。

    這天周六，秦翊衡還在加班，在他背后，落日西沉，華燈升起，他才擱下鋼筆，揉了揉眼，一看時間，已經(jīng)九點(diǎn)五分了。

    每晚九點(diǎn)，章喬都會準(zhǔn)時發(fā)來秦小滿當(dāng)天的上課情況，附帶一張課堂照片。

    秦翊衡拿起手機(jī)，卻蹙了下眉。

    沒有未讀信息。

    章喬沒給他發(fā)。

    在章喬出租屋樓下，章喬主動提出加微信，秦翊衡考慮他說得有道理，便同意了，也做好被“騷擾”的準(zhǔn)備。

    誰知章喬每天準(zhǔn)時準(zhǔn)點(diǎn)、規(guī)規(guī)矩矩匯報，半個跟秦小滿無關(guān)的字眼也沒有。

    合同也簽了，秦翊衡沒看，不過據(jù)江南說，章喬并沒有獅子大開口。

    至于章喬要找的人，秦翊衡也已經(jīng)交代下去，唯一線索只有一張二十多年前的照片。

    秦翊衡看了那照片，是個懷抱嬰兒的年輕女人，看背景是在一家條件簡陋的醫(yī)院病房。

    他花一秒思考章喬和這女人的關(guān)系，隨后便把這件事清除出了大腦。

    面對空白的屏幕，秦翊衡皺了皺眉，擱下手機(jī)繼續(xù)看文件，五分鐘后又拿起，還是沒有信息，他意識到會不會出了什么事，立刻撥打家里的座機(jī)。

    響兩聲電話就被接了起來，傳來方姨的聲音，聽起來同平時無異。

    秦翊衡鎮(zhèn)定下來，隨便聊幾句，之后才假裝不經(jīng)意問起章喬。

    方姨道：“小喬在給我弄手機(jī)呢，我最近眼睛有點(diǎn)花，看手機(jī)老是看不清，就想把字體調(diào)大點(diǎn)。怎么了，你找他？”

    秦翊衡剛想否認(rèn)，方姨已經(jīng)在那頭招呼章喬：“小喬，來來，接電話。”

    一陣悉索聲后，聽筒里傳來章喬的聲音。

    “喂秦總，你找我？”

    清亮的嗓音夾雜細(xì)微電流，在秦翊衡耳膜形成震動。他遲疑了一秒，問：“今天怎么沒匯報？”

    “我剛打算給你發(fā)信息，有事耽誤了一會兒?！闭聠痰?，“是這樣，我想了一下，如果可以，我希望能當(dāng)面跟你談?wù)勑M的情況?！?br/>
    章喬的聲音似乎都是帶著笑的，秦翊衡頓了頓：“我還在加班，可能很晚?！?br/>
    “沒關(guān)系，我等你。”

    秦翊衡忽然沉默了。

    電話另一頭，章喬見秦翊衡長久沒出聲，試探問：“你還在聽嗎？”

    “在?！鼻伛春獾馈?br/>
    “那就說好，今晚你回來我們談?wù)??！闭聠虇枺斑€有其他事嗎？”

    “沒了?！?br/>
    “行，那我掛了。”

    掛電話前，秦翊衡又聽到了方姨的聲音，似乎在說什么網(wǎng)紅店。

    他掛了電話，靠在真皮座椅里發(fā)呆，一會兒想方姨不是不喜歡章喬嗎，怎么一周時間，稱呼就從“那個高中畢業(yè)的小子”變成了“小喬”，一會兒又想章喬要跟他談什么，秦小滿是不是又出問題了。

    等他再抬頭，已經(jīng)十分鐘過去，只得重新投入工作，這一忙便忘了時間，等結(jié)束時才發(fā)現(xiàn)，已經(jīng)過了十二點(diǎn)，到第二天了。

    秦翊衡本想直接在辦公室睡，車鑰匙在手心捏了捏，還是決定開車回去。

    路上人車廖廖，上了山后四周更是寂靜，唯有星月照在頭頂。

    進(jìn)了秦家大宅，秦翊衡將車停在別墅外，下了車，抬頭望一眼。

    整棟房子一片漆黑，估計都睡了。

    他原地站了一分鐘，輕悄悄地穿過花園開了門，沒開燈，摸黑在玄關(guān)換鞋，邊摘領(lǐng)帶邊往客廳走，忽地頓住腳步。

    客廳沙發(fā)旁點(diǎn)著一盞小燈，燈光昏暗，隱約照出沙發(fā)上歪著的一個人。

    章喬被動靜吵醒，伸了個懶腰從沙發(fā)站起來，轉(zhuǎn)向秦翊衡的方向，望著他笑吟吟道：“回來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