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不容易安撫了自己的愛將,王韶松了一口氣,正想休息一下,“蹬、蹬、蹬”樓梯又響了起來,卻是王滔從樓下上來。
看到王滔,王韶忍不住嘆道:“蘭瀛,你不會也因為繅絲廠之事來批我一頓吧?!?br/>
“東家怎么如此說,我夸你還來不及,怎么會批你?”
“夸我?”王韶一時茫然起來。
“當(dāng)然,東家,你看英國人提的這八條,如果朝廷真全部答應(yīng)下來,以后我們環(huán)球時報就再也沒有顧慮了,可以隨意刊登那些官員恨之入骨的消息,以前東家壓下來的幾篇文章也統(tǒng)統(tǒng)可以刊登,我們的報紙將會迎來真正的黃金發(fā)展期?!蓖跆险f完,大笑起來,神色全是得意。
王韶沒想到王滔會這么想,事實上,自從租界正式形成后,確實迎來報紙發(fā)展的黃金期,不論是滿清還是民國時期,躲在租界內(nèi)的報紙可以肆無忌憚的發(fā)表自己的觀點,連袁世凱、蔣介石也拿這些報紙無可奈何。
“蘭瀛,難道你不覺得此事我有與洋人合謀之嫌,出賣國家利益嗎?”
“什么國家利益,這個國家是滿人的國家,維護(hù)的也是滿人的利益,即使與洋人簽訂了什么喪權(quán)辱國的條約,也是朝廷自己無能,不能外抗其辱,又與我等小民何干?”
王滔的話讓王韶大感愕然,沒想到自己招收的這名手下還是一名憤青。事實上,由于接觸過洋人的種種事務(wù),王滔確實對眼下的清廷不滿之極,不過,此時要是讓他造反,恐怕還不可能。
歷史上,洪秀全起義暴發(fā)后,王滔屢屢對朝廷高官上書,提出自己剿滅農(nóng)民軍的韜略,只是無一得到回應(yīng),心灰意冷之下,王滔索性另擇山頭,化名黃畹,給太平天國的李秀成上書,獻(xiàn)攻上海之計,只是他無法與李秀成見面,只好托人轉(zhuǎn)交,雖然書信落到太平軍手中,卻沒能得到重視,太平軍攻上海敗退后,書信落到江蘇巡撫薛煥手中,薛煥覽信大吃一驚,如果太平軍按黃畹的指示攻城,上??峙乱呀?jīng)落到太平軍手里,他連忙下令將黃畹定為欽犯,全國進(jìn)行緝拿。
送走王滔后,王韶心情稍好,他雖然勸梅鴻吉時振振有詞,其實內(nèi)心卻不如表面那樣平靜,自己親手使得租界這個國中之國提前數(shù)年出現(xiàn)在上海,如果要收回,不知要等到哪一年,心中又豈無內(nèi)疚?
一雙柔胰輕輕的按在王韶的太陽穴上,王韶只感到自己昏昏沉沉的腦袋清醒過來,他的腦袋索性往后靠了靠,只感到后腦碰到一對軟硬適中的饅頭,身后的人影好象吃了一驚,向后縮去,只是很快又靠近,任由王韶的腦袋感覺到饅頭的綿彈,柔軟。
“小蓁,你說我做的對嗎?”
“東家,你當(dāng)然是對的,若任由狗官將繅絲廠封了,那一千多姐妹豈不是又要回到從前饑寒交迫的境況中去,妾身覺得,東家敢作敢當(dāng),這才是大丈夫所為。”
“你這小妮子,懂什么大丈夫?”
王韶說完,就感覺到腦袋陷入更深的溝中,身后的人似乎在以此提醒自己,對方已經(jīng)不小了。
“不錯,眼下我能做的只能暫時保全自己,至于其他,還是留到以后再解決吧?!蓖跎厝绱讼氲?,沉沉的在椅子上睡去。
葉蓁停止了按摩,轉(zhuǎn)身來到正方,看著王韶沉睡的臉龐,眼中閃過一絲幽怨。
她開始主動接近王韶,不過是無奈之下的選擇,真正來到王韶身邊后,卻不知不覺被王韶異于這個時代的魅力所吸引,一顆心不知不覺系到了王韶身上,可是王韶面對她時,卻如同木頭人一般,只是單純讓她做助手,并沒有如她所想一般,將她收入房中。
這讓葉蓁忍不住懷疑起自己來,是不是自己不夠美麗,才沒有引起東家的興趣,可是從洋行其他人看自己的眼神,自己的容貌無疑非常吸引人,可是為什么東家就會視而不見呢?葉蓁想著,不覺癡了,直到王韶翻了一下身體,葉蓁才驚醒過來,連忙離開。
吳淞江口再次被封,兩江總督府反應(yīng)迅速,一面派人向英國人求情,一面先令引起此事的上海道臺麟桂離職,麟桂倒是很爽快交出上海道臺的印信,這個倒霉的上海道臺,誰要當(dāng)誰當(dāng)去,爺不侍候了。
麟桂輕松離任,接任的人選頓時成為難題,人人視這個職位如同燙手山芋,聞之色變,更別說接任了,選來選去,陸建瀛還是將目光放在吳健彰身上,這個寶順洋行的股東重新成為上海代理道臺。
要說吳健彰上次代理道臺沒有扶正,反而將烏紗帽丟了確實有點冤,他雖然是買辦,而且還是寶順洋行股東,只是朝廷將他從一個五品候補(bǔ)道提為正四品的道臺,吳健彰深感皇恩浩蕩,有心為朝廷做事。
青浦教案中,吳健彰上下奔走,利用自己的關(guān)系極力撮合雙方,雖然朝廷臉面大損,實際虧倒是沒有吃太多,就將青浦教安平息下來,里面不能不說沒有吳健彰的功勞。
在青浦教案后,法國人看出了清廷的外強(qiáng)中干,恰好有法商要在上海開設(shè)鐘表店,法國領(lǐng)事敏體尼向吳健彰提出同樣要在上海劃一塊地作為租界,吳健彰想也不想就拒絕,他和法國人可沒有這么大的交情。
在敏體尼死纏爛打之下,吳健彰干脆在英租界內(nèi)劃了一塊地,讓法國人去和英國人協(xié)商,吳健彰這個做法讓敏體尼憤怒不已,他跑到南京狠狠告了吳健彰一狀,并威脅出動兵艦來取得自己應(yīng)有的權(quán)利。
此時法國在遠(yuǎn)東根本沒有什么軍事力量,而且國內(nèi)正值內(nèi)亂,統(tǒng)治法國的七月王朝在二月份剛被推翻,巴黎工人又在六月份發(fā)動反對資產(chǎn)階級掌權(quán)的共和國,共和國正忙于對起義的工人鎮(zhèn)壓,根本無力派出什么軍艦,只是兩江總督卻被敏體尼的虛言嚇壞了,馬上將吳健彰撤職。
快要到手的正式道臺之職就這么丟了,這無疑讓吳健彰感到憤怒和委屈,他拒絕法國人,完全是為了朝廷著想,朝廷卻拿他作替罪羊,一年多時間過去了,非但法國人的租界得到滿足,連美國租界也得到滿足。
如今重新獲得了上海道臺的職位,吳健彰卻完全沒有第一次的感激和誠惶誠恐,他算是看開了,在上海道臺這個任上,只要不得罪洋人就可以坐穩(wěn),反之,你做的事再多,也有可能做替罪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