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胖子覺得手臂上多了一個東西。
是一個小孩子的頭，七竅流血，正死死的咬住他的手。
胖子大叫:“鬼??！鬼??！”
那個頭轉(zhuǎn)過去看著他，咧嘴一笑，血從他的嘴角滴到地上。
胖子跑過去抱住大花臂，喊:“鬼啊啊啊……”
大花臂踢了他一腳:“你他媽的發(fā)什么神經(jīng)？！哪他媽有鬼？！”
“是大寶！大寶回來索命了！大寶在咬我！咬得我滿手是血啊?。 ?br/>
大花臂四下看了看，什么也沒有，胖子手上更是一點(diǎn)傷痕也無，于是罵道:“那小王八蛋活著的時候老子都不怕，死了還怕個鳥？！”
雁行云知道，那個小鬼鬼氣太弱，只能用幻象迷惑胖子一人而已。
他趁大花臂分心之際，沖上去抓住他的匕首，將他手中的小女孩推開，兩人正在扭打之際，顧念帶著派出所的民警趕到了。
在小鬼的指引下，雁行云帶著民警找到了他的尸首，遍體鱗傷慘不忍睹。
民警帶走了胖子和大花臂，并表示會將那幾個孩子送去福利院。
雁行云和顧念去派出所做完筆錄出來，一團(tuán)微光落在顧念的肩上。
“小鬼，你膽子挺大的??？派出所都敢跟過來？”
警局。醫(yī)院。這兩個地方，一般的鬼怪是不敢來的。
“我又沒做過壞事，為什么不敢？”
一個稚氣的聲音在耳邊響起，把顧念嚇了一跳。
她扭頭，看見一個小孩坐在自己肩膀上，約莫四五歲的樣子，瘦骨嶙峋，顯得眼睛大大，蠻可愛的，只是……沒有雙腿。
她伸手摸摸他的腦袋，問:“那個喊救命的聲音，是你嗎？”
雁行云沒有料到她居然不怕這個小鬼，怔了一下。
“是我。我想要找人來救我的弟弟妹妹們。我答應(yīng)過他們，一定會帶他們逃出去的。”小鬼的眼中的流下眼淚，離開眼眶卻變成了霧氣。
鬼沒有淚水。
“你做到了。真棒。”顧念給了他一個燦爛的笑容。
“你多大了？叫什么名字？怎么會落到他們手里的？”顧念噼里啪啦的問了一大堆。
“我死的時候八歲了?！?br/>
雁行云和顧念對視一眼，八歲的孩子，只有四五歲的身量，可想而知，他過得有多么悲慘。
從他的口中得知，這是一個利用孩子乞討的團(tuán)伙，他們這幾個只是其中之一。
專門有人去弄來棄嬰或者小孩，天生殘疾的倒也罷了，健全的小孩也要弄出殘疾來，這樣能博取人們的同情，乞討到更多的錢。
他是在三四歲的時候被人拐來的，因為他還依稀記得自己家中有爸爸媽媽。
胖子和大花臂是看守他們幾個的，每天讓他們出去乞討，晚上再回來，稱之為“放羊”。
若是討的錢多倒還好，討得少了，便是一頓打罵，飯也經(jīng)常吃不飽。
有一次，他趁胖子和大花臂不注意，帶著幾個孩子逃跑，卻被抓了回來，胖子打斷了他的雙腿，扔在那里任他自生自滅。
傷口感染，他沒能熬過去。
然而即使死去，他也還記得自己曾經(jīng)答應(yīng)過弟弟妹妹，要帶他們逃離這里。
就是這一縷執(zhí)念，讓他留在世間。
顧念哭得淚水漣漣，拉著他的手不住的說:“好孩子。你是最好最好的好孩子?！?br/>
她忽然想到一件事，扭頭問雁行云:“你會不會收了他？！”
雁行云想了想:“他并未擾亂世間秩序，不在我的工作范疇。但他只是一縷執(zhí)念化形，即使我不收他，很快也會自己消散?！?br/>
“消散？什么意思？是去投胎轉(zhuǎn)世嗎？”
雁行云搖了搖頭:“他的執(zhí)念附于魂魄才化成小鬼，執(zhí)念消散，魂魄也就散了，不能再入輪回。”
“啊？！你能救救他嗎？！”顧念緊緊抓住他的袖子。
“呃……我想想?！?br/>
除念師幫助小鬼停留世間，似乎有違世間準(zhǔn)則。
但師父曾經(jīng)說過，念有善，人有惡，做人不可太墨守成規(guī)。
如此，便讓天道來做選擇吧。
打定主意，雁行云對顧念說:“我只能試試，不能保證一定成功?！?br/>
“你那么厲害！一定可以的！太好了，以后我們就能在一起了，姐姐會好好照顧你的，對了，你叫什么名字？”
顧念對雁行云的盲目崇拜還是……令人無語。
“他們叫我大寶，可我不喜歡這個名字。”
“我給你取一個好不好？你跟我姓行不行？”
“好啊好啊?！?br/>
“就叫顧小行吧！”
“好，這個名字我很喜歡！謝謝姐姐！謝謝叔叔！”
姐姐？叔叔？
莫名其妙就長了一輩的雁行云一臉無奈。
帶著顧小行回到家中，雁行云把書放在茶幾上，問顧小行:“小鬼強(qiáng)留世間，能否功成皆看天道之意。但此術(shù)十分危險，稍有不慎你就會煙消云散，要不要接受，你自己選擇?！?br/>
顧小行看了看顧念，顧念重重的點(diǎn)了點(diǎn)頭:“要！叔叔一定會救你的！相信他！”
雁行云啼笑皆非，她這莫名其妙的信心究竟從何而來。
顧小行下定決心，點(diǎn)了點(diǎn)頭。
雁行云左手執(zhí)書，右手懸空，一筆一劃的寫下一個“天”字。
一行行閃爍著微光的文字纏在顧小行身旁，他發(fā)出痛苦卻壓抑的叫聲。
雁行云的心沉了下去。
強(qiáng)留小鬼，果然為天道所不容。
顧小行的身影碰到那些文字，就好像融化了似的，一點(diǎn)點(diǎn)消失。
顧念急了:“你快救他??！”
雁行云搖搖頭:“這是天道的選擇，我無能為力?！?br/>
顧念大聲的說:“什么天道鬼道！天道不罰惡人，卻要欺負(fù)善鬼？！”
她一把抓住顧小行，想把他從那些文字中拽出來。
沒想到她的指間出現(xiàn)縷縷霧氣，裹住了顧小行即將消散的身影。
顧小行停止了哀嚎，雁行云不可置信的看著這一切。
顧念指間的霧氣“修補(bǔ)”好顧小行的鬼氣，并在他身上形成一層薄薄的保護(hù)殼。
文字飛回書里，一切如常。
雁行云大為震驚。
這書中文字若是對鬼氣做出了攻擊反應(yīng)，那么必定要鬼氣消散才會飛回。
可現(xiàn)在……是何緣故？
他狐疑的望著顧念。
這個女孩子，究竟是什么來頭？
顧念卻渾然不覺，她看見文字飛回書里，開心的問:“小行是不是可以留下了？！”
雁行云神色復(fù)雜的點(diǎn)了點(diǎn)頭。
顧念伸頭去看他手中的書，念著封面上的文字:“天道靈書。好奇怪的東西?！?br/>
雁行云被她驚得有些麻木了。
別說是普通人，就算是除念師，若非他這一門的傳人，其他人是看不見封面上的字的。
而他這一門，現(xiàn)在只有他一個人活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