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秋,天高云闊,綠葉依然繁森,看上去卻不是夏了。或許一場風(fēng)雨就能讓它凋零消散。明明還是夏天的炎熱溫度,心卻好像打了幾個結(jié),一口氣不能吸到底也不能完全吐出去。于是心情就懨懨的,生出許多愁緒來。越是這樣偏偏又越是愛看一些期期艾艾不解憂思的文書,搞的人越發(fā)不適。冬天什么時候才能到來呢。大概是矯情太多了,臉上蓋著書,她竟然也能睡過去,在這小庭院里,這顆榕樹下,她已經(jīng)從10歲長到了22歲。
是晚睡讓人在白天深眠,有車開進來她都渾然不知,做著憂傷的夢。夢里是她的追尋,是她最初的快樂和最后的自我。
“晚晚?!?br/>
“晚晚,來客人了?!?br/>
江詩穎摸著她的耳朵輕輕的喚她,旁邊的人撿起掉在地上的書,毛姆的《面紗》。他放在了旁邊的小桌上。旁邊的小女孩局促的站了起來,怯生生的看了他一眼。
“秋白,這是我妹妹?!?br/>
“哥哥好?!?br/>
她伸手,白白嫩嫩的羊脂玉一樣。
他握了握她的手,微微曲著腿,彎下了腰幾乎跟她是平視,看著她的眼睛,微笑著,“你的眼睛很漂亮?!?br/>
她不知道該怎么接話,看向江詩穎,又低下頭。
吃飯期間,溢美之詞聽了個遍,她才知道原來這位醫(yī)生是不靠工資吃飯的,是沒有爛掉的富二代。那話就沒錯了,確實是顧家高攀了。她不露痕跡的笑了笑。
大概是夸太久了,也覺得過于熱情。話頭又對準(zhǔn)江林晚了,她緩緩擱下筷子抬頭,笑盈盈的看著。
“要說我們家晚晚才是個好孩子,比詩詩強。從小讓她學(xué)什么都有模有樣的,舞蹈和大提琴尤為出色。11歲那年,我看見她吃糖果,連著吃了5顆,我說晚晚糖不是好東西,要少吃。從那以后我們家晚晚再一粒都不吃了。我還驚訝怎么有這么又乖又聰明的孩子。前幾天也是,說想去別的城市實習(xí),我是千萬舍不得的,女孩子走那么遠(yuǎn),北方那嚴(yán)寒酷暑,她哪受的了。隔了一天她就主動說不去了,要一直陪著我......”
“媽,知道了,晚晚比我好。但是我男朋友第一次來,你不應(yīng)該多夸夸我嗎?”
江詩穎無奈的敲一敲桌邊,李秋白覆上她的手,微微捏了捏。她看著他,無奈的一笑。
“姐姐當(dāng)然比我好,看看姐夫多優(yōu)秀。就知道姐姐有多完美了。”
她這話可太中聽了,江詩穎瞬時紅了臉,趕緊抽回手。江母怔了一下隨即笑的別提多開心,還摟了摟江林晚的肩膀。
“晚晚,你瞎喊什么!”
她看向她這位姐夫,他剛把一塊肉放進嘴里,也看不出什么表情。
她沒再說話。只是挑了一塊魚肉放江詩穎盤子里。沖她眨眨眼。像姐妹之間有心照不宣的秘密一樣。
一頓飯吃了3小時,她借口要找同學(xué)排練藝術(shù)節(jié)節(jié)目,這才算完。
英格蘭樣式的校服,深藍色的上衣白色的襯衣打著紅色領(lǐng)帶,百褶裙剛遮住大腿,黑色小皮鞋和裹腿襪,還扎著雙馬尾。好不青春靚麗。李秋白抬頭看了樓梯上的人一眼,將身邊的人摟在懷里,不知道在她耳邊說了句什么,把江詩穎逗的咯咯直樂,反身鉆他懷里。他又把視線轉(zhuǎn)向江林晚。她禮貌的頷首一笑,拿起門口的背包走了。
當(dāng)她走出那個門,心里頓時一陣反胃。沒吃多少東西,所以只是干嘔著。終于壓住心里的不適,她回頭看向后面的房子。好一會兒才扭頭離開。正當(dāng)她慢吞吞的走著,電話響了。面色沉重的聊了好一會才掛斷電話,她依然緊握著手機。走路的步伐快了些。
學(xué)校里熱鬧喧囂,秋季藝術(shù)節(jié)要到了,各個地方都有在練習(xí)的人。今年她也報了名,之前是從沒參加過的,她喜歡安靜,也不愛與人交往,除了夏靜。
大概練習(xí)了兩小時,她就得回家了。
沒想到,他還沒走。她剛進院子就聽到了屋里熱鬧的氛圍,歡樂今宵啊。她又進去做什么呢。把書包往桌子上一扔,她躺在了旁邊的椅子上。城市的天空沒有星星,月亮也蒙了灰塵。
“你怎么不進去?!?br/>
旁邊突然有了聲音。她趕緊站起來,整了整裙擺。
“哥哥要走了嗎?”
她仰著頭看他,琉璃一樣的眼睛蘊著水氣,在這半明不暗的光里,懸懸欲滴。
“介意嗎?”他抬了抬手上的煙,又吸了一口,完全不像是如果她說介意就會滅掉的態(tài)度。
“沒、沒關(guān)系?!彼€是遠(yuǎn)離這個人吧,拿起凳子上的背包就要走。
“你怕我?!彼粗o緊抓著書包的手
“我對老師都比較害怕,姐姐說你不僅僅是醫(yī)生,也是醫(yī)科大學(xué)的博導(dǎo)?!彼皖^看著自己的腳尖,兩邊的馬尾垂在耳側(cè),顯得耳朵小巧雪白。
“好學(xué)生還怕老師?!彼χ?,似是揶揄她
“我是被迫成為好學(xué)生,所以我不喜歡老師,”她說完就覺得好像哪里不對,抬頭慌張的看他,搖搖手,“不是,我喜歡老師?!?br/>
他看著她更加緊縮的眉頭,和緊閉的嘴巴。只覺得這一天的拘謹(jǐn)都消散了很多。
“進去吧,你姐姐還給你留了冰激凌?!闭f完轉(zhuǎn)身就走了。
她看著他高大的背影,一身黑色西裝挺拔,皮鞋敲在石板上聲聲作響,每根頭發(fā)絲都好像在最合適的位置上。
她不是害怕。她是不熟練,是慌張。
進去之后又聊了快一小時,他才起身要走。江母依依不舍的,囑咐他要每周都來。他頷首禮貌的說那就叨擾了。
夜深了,兩姐妹還在聊天。窩在一起打打鬧鬧,又不能太大聲忙著去捂對方的嘴巴。江林晚突然泄氣了一樣,幽幽的開始發(fā)呆
“怎么了,晚晚?”
她回神,一瞬間看著姐姐都覺得陌生。不禁打了個冷戰(zhàn)。江詩穎趕緊把被子裹她身上,又伸手抱住被子
“晚晚,你覺得他好嗎?”
“我看不出來,你們不是好了快半年了嗎,他好不好你應(yīng)該最清楚”她沉思了一下又問“姐姐,你跟他有沒有那個?!?br/>
姐妹倆對視了半響。江詩穎低低的說“沒有,畢竟曾經(jīng)是我的老師,說到底心里是有點害怕的。你說我是不是沒出息?!?br/>
“我也害怕老師,說實話,要我跟老師談戀愛,我就感覺我在跟地藏王菩薩在約會。是善良慈祥的,但也是陰森恐怖的?!彼龘u搖頭,“我不行?!?br/>
“晚晚。我要在生日的時候,也就是下個月。”江詩穎堅定的點點頭
“你要什么”她睜大眼睛,驚訝的盯著眼前羞澀卻不可動搖的人
“他?!?br/>
夜突然靜消消的,只能聽到不自然的呼吸聲。江詩穎咬著嘴唇很快的下床奪門而出。這是她的秘密,現(xiàn)在終于不再憋的令她緊張又慌亂。她唯一信任的就是妹妹。
江林晚還裹著被子坐在床上。過來好一會兒,她拿出床頭柜里書中夾著的照片,一個四口之家,每個人都拿著一個冰激凌。照相的時候妹妹正好把冰激凌杵在了姐姐的臉上。那天的天氣真好,她的姐姐考上了清華。嚷嚷了那么久要一起去送姐姐,終究是沒去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