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炎一句話脫口而出,登時暗叫糟糕。
事實上他對兩人說的東西是似懂非懂,可是這么一插嘴,不被對方追問個底兒朝天才叫奇了!
“你不能認同什么地方?”果然,那中年男子立時彬彬有禮地問道。
“咳咳,我只是那么一說……”江炎有點尷尬。反對很簡單,可是要他說出個一二三,那就難了。
“呵呵,我還以為小兄弟你真有什么過人的見解,原來只是……”那中年男子微微一笑,并沒有追問。
江炎卻看得大為不爽,對方之所以不追逼,顯然是為了在魏欣瑤面前顯出風(fēng)度,好讓她提升對他的觀感。
隔著幾排的魏先生和崔永元,均察覺了他們這邊的小插曲,轉(zhuǎn)頭朝他們看去。
“魏先生,那個男人似乎對小姐有些企圖,您看要不要我出手……”崔永元低聲道。
“別急,有人出手了?!蔽合壬鷧s微微搖頭。
“您是說江醫(yī)生?可是他似乎有點,嘿……”崔永元沒說下去,但話意十分明顯,只要有眼睛的人,都能看出江炎的“出手”多么蒼白無力,不但沒能阻止那中年男子勾搭魏欣瑤,反而還幫了對方一把。
“先看看再說。魏先生仍沒答應(yīng),目光凝視著江炎,露出饒有興趣的神情。
崔永元只得作罷,看著那邊,雙眉深鎖起來。
這位江醫(yī)生,醫(yī)術(shù)是了得,可是處理這種事,確實也太不給力了。這樣下去,不但阻止不了那中年男子,反而自己丟了臉。
這時同樣看著江炎的魏欣瑤露出少許失望之色,顯然也是認定了江炎只是隨口反駁,根本提不出什么精到的見解。
江炎暗叫糟糕,索性豁出去了,沉聲道:“過人的見解我沒有,不過口口聲聲說人能夠超出本身的限制,那我倒想請教,這位先生,你了解自己嗎?”
這句問語一出,那中年男子頓時微微一怔。
魏欣瑤也是一愣,目光又轉(zhuǎn)回了江炎處。
那中年男子一怔之后,便迅速恢復(fù)過來,從容道:“俞某自認對自己還是相當(dāng)了解的。”
江炎微微冷笑:“既然自稱了解,那請問一句,你現(xiàn)在左手食指內(nèi),血液流動的速度是多少?我不要籠統(tǒng)的答案,要精確而正確的!”
那中年男子再次怔住,雙眉微微一皺,道:“你這就是強人所難了,這么細致的東西,誰能知道?除非身上隨時帶著足夠先進的檢查設(shè)備。”
江炎莞爾道:“不管你是為什么不知道的,但不能改變你不知道的事實。既然不知道,那就是不夠了解,這道理用不著我細說吧?”
那中年男子心念一轉(zhuǎn),道:“即使我不知道又怎樣?你也不是照樣不知道?”
江炎已經(jīng)徹底放開,腦子轉(zhuǎn)動得比任何時候都快,哈哈一笑:“哈!竟想用圍魏救趙的招數(shù)來轉(zhuǎn)移視線,但我仍然可以回答你——我不知道??墒俏抑恢啦⒉恢匾?,因為我一向認為,人不可能了解清楚自己,這叫自知之明。而更重要的是,無論我知不知道,都改變不了‘你不知道’這個事實!”
那中年男子頓時語塞。
他確實是想轉(zhuǎn)移視線,哪知道江炎卻不中計。
旁邊魏欣瑤則是聽得愣在那里,沒有插嘴。
另一邊的魏先生和崔永元,則均露出異色,想不到江炎口齒這么銳利,竟然能壓制對手。
而且更重要的是,他說的并不是胡言亂語,只要稍一細想,就知道看似有點胡攪蠻纏,然而論點有力,這是對方無法反駁的根本原因。
那中年男子見魏欣瑤露出思索神情,心叫不妙。但他心思極活,一念轉(zhuǎn)過,已改變戰(zhàn)法,道:“你的見解,確實有一定道理。人對自身的了解,確實受到一定的限制。不過,這并不影響我的觀點,我對自己的生理或許了解得不夠細,但我對自己的思想,了解得還是很透的,這使得我超越自己的思維、突破人在這社會中的立場限制,也變得可能,不是嗎?”
江炎也不禁贊厲害,這家伙思維能力很強,而且并不會死守在一個點辯論,就像打仗的時候,面對的是個游擊戰(zhàn)的高手,要抓住或者擊敗對方變得很困難。
不過他自己也不是易與之輩,這時露出一個深邃的笑容,緩緩道:“思維上的東西,必須基于實際的情況才能成立!就好像井底之蛙,永遠只能在井底呆著的青蛙,你能指望它在不跳出深井的情況下,可以光憑臆想,就明白天空有多遼闊嗎?人也是如此,突破不了‘身體’這口‘井’的局限,又怎樣使思維超脫人本身的限制呢?”
這幾句一出,魏欣瑤登時動容。
那邊的魏先生,也不由露出思索之色,思考著江炎話中之意。
而崔永元則直接呆了。
這個江醫(yī)生,剛才還一副“這些抽象的東西我完全不清楚”的樣子,想不到竟然能有這么深刻的見解!
殊不知江炎也是絞盡了腦汁,才想出這幾句話來,雖然表面上仍是鎮(zhèn)定自若、信心十足,似無論對手說出什么樣的理論來,他都可以信手拈來地拿出大篇應(yīng)付之語,事實上現(xiàn)在最不擅于理論、哲學(xué)等東西的他,拿得出手的東西幾乎已經(jīng)見底了。
然而沒人能從他神情間看出這些,那中年男子臉色一變,張了張嘴,一時竟難以回擊。
辯論這種事,氣勢最重要,他這一時的怔住,已然讓整個情勢完全傾向江炎的一邊。
江炎見好就收,輕咳一聲,轉(zhuǎn)移話題:“我也是瞎扯兩句,請不要見怪,你們繼續(xù)聊。”伸手開了面前顯示屏,假裝看起電影來。
適時的“激流勇退”,沒人懷疑他是因為怕對方識破他已經(jīng)強弩之末,反而令人覺得他這人占據(jù)上風(fēng)卻主動退讓,份外謙遜有禮。魏欣瑤不禁深深地看了他幾眼,眸子里閃動起之前從未見地的光彩。
直到這刻,她才忽然意識到,自己看來是小看了這個年紀輕輕就得到魏先生欽點陪同的醫(yī)生。
那中年男子看看周圍,見周圍不少人都看向這邊,而且看江炎時目光都露出贊賞之色,心知自己至少這個回合是完了。
再看魏欣瑤,美眸一直注視著江炎,那中年男子心內(nèi)暗嘆,狠狠地瞪了江炎一眼,有點不甘地轉(zhuǎn)過身去,不再繼續(xù)向魏欣瑤搭訕。
想不到原本以為已經(jīng)成功吸引了美女的注意力,竟然會毀在一個其貌不揚的小子身上,真是可恨!
另一邊的崔永元壓低了聲音,對魏先生道:“這個江醫(yī)生,想不到年紀輕輕,就能有這么深的見解,太厲害了!要我,可說不出那些話來,只能動粗。”
魏先生笑了笑,沒有說話。
之前江炎的醫(yī)術(shù)已經(jīng)給了他深刻的印象,但沒想到,他并不只是在醫(yī)術(shù)方面厲害而已。這個針神之徒,看來確實很不簡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