奚云敬抿唇不語。
宋元清懶得跟他說話,剛走了兩步,又聽見他說:“這衣服不好看,你穿著也不合適?!?br/>
她低頭看看這一身綠幽幽的裙子,眼皮狂跳?!澳睦锊缓每矗款伾荃r亮啊?!?br/>
“是鮮亮,但是老夫人你不是剛剛喪父夫么?穿這么鮮亮怕是不合適?”
宋元清是真的恨不得掐死他了!
走出房外,宋元清見袁瑋父子正在院門口修著那道破破爛爛的大門。她站在那猶豫了片刻,最后還是走了過去。
“那個……昨天給你們的銀子……”
袁承文不動聲色,倒是袁瑋說:“那點錢買不了紙筆。”
沒買紙筆,那就是說錢還在了?
宋元清笑得有些不好意思,“我這里有點急用,你看那銀子能不能先……”
“銀子花了?!?br/>
袁承文涼涼接話。
“花了?”宋元清一愣?!安皇钦f沒買紙筆么?”
“沒買紙筆,但是買別的了?!痹形膾吡怂谎?,“你以為你那張木床是怎么來了?是我們徒手劈出來的?”
“……”
宋元清轉(zhuǎn)念一想,又不對。
“可我昨天沒給銀子,但你們也已經(jīng)有床了啊?!?br/>
袁承文沒好氣,“那是去借人家的木活工具,這才把自家的床給做出來了,總不能次次都借人家的。你去借,人家也未必次次都會借你?!?br/>
宋元清啞口無言。
她現(xiàn)在要去哪里找銀子買麻沸散……
今天就只有八文錢,買的饅.頭還不夠這一家子吃的。
難道今晚就得這么餓著了?
袁家人能餓得住,宋元清可是已經(jīng)餓得兩眼發(fā)暈了。
大概人被逼到一定境界就真的會開竅了。
本來餓的都沒力氣只能在院子里坐著數(shù)星星的宋元清突然跳了起來,三兩步的跑進(jìn)了自己的屋里,搖醒了正在木床.上睡覺的奚云敬。
“起來!給錢!”
奚云敬一時沒聽清楚。“給什么?”
“錢!”
奚云敬護(hù)著傷口翻了個身,兩眼一閉,“沒錢,我有錢還用賴著你?”
宋元清也不氣,越挫越勇的推了他兩下。
“沒錢也行,那你出力?!?br/>
奚云敬轉(zhuǎn)過身子來,一瞬不瞬的看著她,“你要?dú)⒄l?袁家整天纏著你那小子?”
宋元清怔了怔,才后知后覺他說的是袁承文,登時一樂?!拔易屇銡⑽冶阋藢O子干嘛?”
她拍了拍奚云敬,“起來,跟我出去?!?br/>
奚云敬搖頭,“不去。離開這間屋子我會很危險?!?br/>
宋元清忍住打人的沖動,加大手上的力氣,重重在他肩膀頭拍了三下。
“趕緊起來,跟我出去!否則我就把你交到官府,領(lǐng)賞金!”
奚云敬深看了她兩眼,最后才磨磨蹭蹭的起來。宋元清打開.房門看了看,確認(rèn)袁家人都在房里,這才打了個手勢,示意奚云敬跟過來。
等了片刻不見動靜,她轉(zhuǎn)頭去看,身后哪兒還有奚云敬的影子。
聽見門外一聲口哨,她尋聲望去,見奚云敬正站在對面門外的暗處,雙手環(huán)抱胸前,悠然的依靠在墻壁上。
淦!
宋元清走出去,拾起院子里的那把斧頭遞給奚云敬?!澳弥!?br/>
奚云敬只低頭看著,并沒有用手接?!皻⑷艘矝]有必要用斧頭吧?我有劍,干凈,利落?!?br/>
宋元清這才想起當(dāng)初遇見奚云敬時,他手里確實是緊緊抓著一把劍的。不過這兩天卻沒見了,她也就忘了這事兒了。
“你劍呢?”
“藏起來了。”
他把宋元清手里的斧頭拿過來,隨意的扔在地上,發(fā)出一聲動靜。
宋元清一把抓住奚云敬,朝著外頭拔腿就跑。
跑出去很遠(yuǎn),宋元清都沒放開過他。
奚云敬低頭看著自己被她牢牢抓著的手,微不可查的皺了皺,卻并未讓她放開。
這房子沒人要也是有道理的,位置太偏遠(yuǎn),這附近,就獨(dú)獨(dú)只有他們這一家人,再稍稍走遠(yuǎn)些就直接到山腳下了。
宋元清撒開他的手,指著面前進(jìn)山的路,“走,跟姐上山,給姐抓兩只野味來。”
“現(xiàn)在不是奶奶,也不是姑奶奶,又變成姐姐了?”
宋元清一臉輕傲:“我高興!”
她摩拳擦掌,“一會兒抓了野味我們就地烤了!媽的,從來到這我沒開過葷呢,再這么下去我非得貧血不可?!?br/>
相處下來,奚云敬已經(jīng)習(xí)慣了她那些自己聽不懂的用詞,便也不再多問,只是好奇:“怎么,你嫁到袁家他們都沒給過你肉吃?”
宋元清打了個哈哈?!疤焯煊腥獬缘臅r候都膩味了,現(xiàn)在沒得吃又想了?!?br/>
她催著奚云敬:“快點上山,我前胸貼后背了?!?br/>
奚云敬掃了一眼她的前胸,似有似無的笑了一下。
宋元清炸毛了,“你什么意思?”
他指了指前頭的路,答非所問。“上山。”
雖然沒有路燈,但今天正好滿月,把上山的路照的明明晃晃。
奚云敬是男人,雖然受了傷,但步子沉穩(wěn)矯健,宋元清稍不留意或者慢了一步就會跟丟他。
到了半山腰的時候,宋元清是真的慫了。
“你能不能慢點?我跟不上?!?br/>
奚云敬頭也不回?!澳悄憔驮谶@等著?!?br/>
等?
荒山野嶺,萬一有個野獸,萬一有個野鬼,她這條命還不得就交代在這了?
但轉(zhuǎn)念一想,宋元清又點頭同意。
“好好,我在這里等你。”
奚云敬沒多想,轉(zhuǎn)身就沒進(jìn)了山林里。
等人走了,宋元清快速閃進(jìn)空間里,舒舒服服的找了張病床躺下,感嘆她這個人設(shè)的美好。
想起屋子里還丟著她那一身破爛衣服,宋元清又閃身回了房里,那衣服帶進(jìn)空間,扔到洗衣機(jī)里。耳邊又聽著空間外的動靜,準(zhǔn)備隨時離開空間。
片刻后,她果然聽見外頭有野.雞獨(dú)特的叫聲。
她從空間里出來,為防止她的突然出現(xiàn)嚇到奚云敬,也擔(dān)心自己會解釋不清,她還特地選了稍微遠(yuǎn)些的位置。來到剛才約定好的地點時候,奚云敬也恰好到達(dá)。
看著奚云敬手里那兩只漂亮的野.雞,宋元清摩拳擦掌。
“宰了宰了!你的劍呢?干凈利落,快給它倆把血放了!”
奚云敬有些好笑。一個漂漂亮亮的小姑娘,怎么講個話又偏偏像是個在江湖上混了多年的男人。
“那也不是什么好東西,總帶在身上太顯眼,會招麻煩?!?br/>
那倒是……
可是這兩只野.雞該怎么弄……
宋元清嘆道:“當(dāng)時就該把那把斧頭帶上,這會兒別說放血了,就是腦袋都能直接砍掉下來了?!?br/>
奚云敬笑笑,也不管她愿不愿意就把其中一只野.雞塞到她的懷里,接著又見他晃了晃手腕,借著月色,宋元清見他的袖子落下,露出手腕上還戴了一支銀色的鐲子,鐲子上有兩顆綠色的寶石,看起來賞心悅目,又覺得十分有價錢。
好貨??!
一霎那,宋元清只見一根銀絲在自己眼前一晃,緊著奚云敬手里的野.雞叫了幾聲,還噗通了兩下。
再看,他手里的野.雞脖子上就已經(jīng)多了一道口子,鮮血正朝著外頭涌出來。
驚了!
“你,你這是怎么做的?”
奚云敬抿唇不語,只是輕輕揚(yáng)了揚(yáng)下巴,問她:“這只也要放血?”
宋元清點頭,“放了?!?br/>
又見銀絲般的東西在自己眼前晃過,緊著,她手里的野.雞一樣是叫了兩聲,還撲騰了兩下,再看,鮮血就流了自己一手,一身。
這特么……
“你剛剛拿的什么武器?這么兇猛?”
奚云敬這才反應(yīng)過來,她第一次是真的想要放血,第二次不過就是想要看看他剛才是怎么出手的。
他把兩只手都拿過來,淡然道:“不是什么好東西,知道的越少,對你越好?!?br/>
話是說完了,奚云敬卻又沒了下一步動作,就只是這么目光沉沉的看著她。
宋元清使勁兒的點了點頭,十分上道。
“好奇害死貓,道理我懂的。”
這個說法倒是很新奇,不過,也很在理。
奚云敬晃了晃手里頭那兩只野.雞,“這東西你要怎么做?要么?我直接來?”
宋元清眼前一亮,“好,兄臺請!”
奚云敬揚(yáng)起唇角,望向她的目光又變得饒有興趣起來。
“你倒是有意思?!?br/>
奚云敬找了塊寬闊的地方,手法熟練的給野.雞直接上泥土,合著羽毛一齊下坑,上頭又燒上柴火。
這特么不就是叫花雞……
宋元清好奇的問了一句:“這手法誰教你的?”
“這還用教?人被逼上絕路,自然就會想出法子來?!?br/>
話是敷衍,但宋元清卻能從他的語氣里聽出兩分認(rèn)真,可再看他的神情,映著火光又是一副玩世不恭的模樣。
是個有故事的人。
宋元清剛才確實是餓的,現(xiàn)在等了一會兒,她又不覺得餓了。
葉風(fēng)起,樹葉沙沙作響,周圍就是幽暗的林子,雖然有火有人,但宋元清還是覺得有些害怕。
她挪到奚云敬身邊,奚云敬便側(cè)眸看了她一眼。
氣氛微微有些尷尬。
宋元清輕咳一聲,打破沉默。“按理說你是病人,應(yīng)該要吃好一些,補(bǔ)補(bǔ)身體啥的。但是我的情況你也瞧見你也聽見了,你要是覺得委屈的話,你可以先離開,等過段時間你再回來,我給你把線拆了就行了?!?br/>
奚云敬淡然道:“不委屈,反正我每日也會上山抓野味,吃的倒是不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