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熙聽到那個押解他的士兵這么一說,他不由將頭顱高高地揚了起來,哼了一聲,就將臉轉(zhuǎn)到了一邊,不再看楚風(fēng)。
楚風(fēng)一時間感慨,他看到了洪熙的嘴角有傷痕,下巴有青淤,不由說道:“他這一路上,只怕也不肯進食,想要絕食?”.
那個押解洪熙的士兵點了點頭說道:“沒錯,我們兄弟只能撬開他的嘴巴,將米漿和水灌進他的嘴里。”
楚風(fēng)聽到這話,不由點了點頭。他知道眼前這個人是下了必死的決心,他雖然不喜歡那些為了夏國愚忠的臣子,可是卻也佩服他的忠心。他馬上讓人拿來美酒和酒杯,當(dāng)下就吩咐人除了洪熙身上的枷鎖。
“太子殿下……”那個押解的士兵還是很擔(dān)心地說道。
楚風(fēng)朝著押解的士兵點了點頭說道:“沒事。孤王知道他一心求死,孤王不會攔住他的。你解開他的枷鎖!孤王要敬他一杯水酒,因為他的忠心,讓孤王佩服?!?br/>
士兵解開了洪熙的枷鎖,楚風(fēng)將水酒遞了過去,然后說道:“洪大人,這杯水酒是孤王敬你的?!?br/>
洪熙開始會以為楚風(fēng)會出言相勸,讓他投降之類的話,卻沒想到楚風(fēng)沒有出言相勸,反而是給自己敬美酒來表彰自己的忠心。這讓他感覺到很疑惑。雖然他疑惑,可是還是接過了楚風(fēng)的遞來的酒杯。
他看到楚風(fēng)一口氣喝下杯中的美酒,他也跟著將杯中的美酒喝了下去。
“洪大人。自古士為知己者死,卻不知道洪大人是為那位知己而死?”楚風(fēng)看向洪熙問道,“是為那個被兄弟所害的夏國皇帝,還是為那個腐朽了的國家?”
洪熙看向楚風(fēng)說道:“我祖輩都是夏國人。我身受夏國的俸祿,乃是夏國的命官,如今豫州已失,汝南已破,像我這樣開城判國的官員又有何臉面活于天地之間?”
楚風(fēng)聽到這話,不由笑了起來,然后搖了搖頭,他看向洪熙說道:“洪大人。你這話說得就很有問題?!?br/>
洪熙問道:“有什么問題?”
楚風(fēng)做了一個請的動作,請洪熙到旁邊坐下,他也走到了旁邊坐了下來。兩個人坐到了桌案的兩邊,楚風(fēng)給洪熙倒了一杯茶水。然后揮手示意左右都退下去。
一時間整個大堂只剩下了楚風(fēng)和洪熙兩個人。
“洪大人,我問一下,大人的祖先真的是夏國人?”楚風(fēng)看向洪熙問道。
洪熙馬上說道:“自然?!?br/>
楚風(fēng)搖了搖頭,然后說道:“夏國之前,還有大周。大周之前還有大商,還有很多的時代,我們的祖輩都是從那些時代走過來的??梢哉f,我們的祖先經(jīng)歷了改朝換代。而且都是從每一個時代一代一代地傳承下來的。若是按照你的意思,一改朝換代。就要尋死,那么你們洪氏一族可還有傳承到現(xiàn)在的可能?”
洪熙沒想到楚風(fēng)竟然這樣強辯。一時間他還真的找不出什么說辭,好一會兒,他才說道:“我身為夏國的官吏,領(lǐng)著朝廷的俸祿,從這一點來說,我就不該叛國?!?br/>
楚風(fēng)聽到這話,點了點頭,然后問道:“那你叛國了嗎?”
“我打開了了城門,率領(lǐng)百姓投降了唐國,這還不是叛國嗎?”洪熙馬上問道。
楚風(fēng)搖了搖頭說道:“你抵擋過了,可是你汝南城里只有不足三千的人馬,而且這些人馬大多都是未經(jīng)訓(xùn)練的人馬。老弱病殘,這樣的人馬,你能夠抵擋得了我唐國久經(jīng)沙場的士兵嗎?”
洪熙馬上說道:“自然不可能。我不愿意看到那些士兵和百姓無辜犧牲,所以才開城投降的?!?br/>
楚風(fēng)點了點頭,然后又問道:“朝廷給你發(fā)的俸祿、糧餉是從哪里而來的?”
洪熙馬上說道:“自然是從百姓的稅收當(dāng)中而來?!?br/>
“很好,這么說,你的糧餉是來自百姓,你身為百姓的父母官,不愿意看到百姓因為兵禍而死,才開城門投降的,那么就證明你是一個愛護百姓的好官,你如何算是叛國了?”楚風(fēng)馬上問道。
洪熙被楚風(fēng)這么一繞,一時間腦子竟然有些錯亂的感覺,他不由拍了拍頭,好一會兒他才說道:“不對,不對……我是夏國的官員,吃的是夏國的百姓的糧餉,如今投降了唐國,如何不算是叛國?我是叛國賊,我無顏面活于天地之間……還求他子殿下成全了洪熙,速速斬了洪熙。”
楚風(fēng)問道:“洪熙,你真的一心求死?”
洪熙馬上說道:“洪熙只求速死?!?br/>
楚風(fēng)聽完洪熙這話,不由點了點頭,他知道這個家伙真的很頑固,可是就這樣殺了他,那也太可惜了。楚風(fēng)不會那么快放棄的,他馬上說道:“你是孝子,我知道。你從小就對你父母孝順,我知道。我想你的兒子,你的孫子也在你的影響之下,成為孝子!”
洪熙說道:“從小我就教他們忠君愛國,孝順父母?!?br/>
“百善孝為先。你若死了,你覺得你的兒子,你的孫子,還有你的子孫,他們會不會為你報仇?”楚風(fēng)看向洪熙問道。
洪熙聽到這話,不由震住了。他真的沒有想過這個,不過,按照兒子孫子他們那么尊重自己的來看,八成會為自己報仇的。
這樣一來,就有可能會讓眼前這位太子殿下不得不對他們洪氏一族痛下殺手了。
洪熙猶豫了。他可以為國家犧牲個人,可是卻不能為國家犧牲掉自己的兒子,乃是整個洪氏一族。
楚風(fēng)看到洪熙臉上流露出來的猶豫,他知道自己找到了他的軟肋了。他馬上說道:“就算他們不為你報仇,或者,他們覺得報仇無望,你覺得他們會不會都學(xué)著你。一個個都自殺殉國?”
洪熙的臉色變得奇怪起來了。
楚風(fēng)很滿意洪熙臉上流露出來的那種奇怪的表情,他馬上問道:“還有,我問你,你讀讀了那么多年,你可知道,這天下究竟是誰人的天下?”
洪熙緩過了神來,他說道:“這天下自然是我夏國的天下!”
楚風(fēng)搖了搖頭,然后說道:“錯!天下是百姓的天下。自古以來,這天下都是有德者居之。這些年來,你也看到了,夏國朝廷暗弱。百姓流離失所,你覺得這樣的朝廷能夠為夏國的百姓帶來幸福嗎?”
“百姓要的安居樂業(yè),夏國能夠給嗎?世家坐大,吞并土地,百姓頭上無片瓦。腳下無立錐之地,你覺得,這是百姓要的生活嗎?”楚風(fēng)繼續(xù)看向洪熙問道。
洪熙馬上說道:“那是陛下被奸人蒙蔽,所以才會讓夏國如此破敗的。”
楚風(fēng)冷冷地看向洪熙說道:“洪熙。我且問你,豫州這些年來收成如何?”
洪熙不再說話了。
“洪熙。你可知道,去年旱災(zāi)。旱災(zāi)過后就是蝗災(zāi),可是朝廷免了豫州這一代的收稅嗎?不僅沒有免稅收,還加重了稅收!據(jù)我所知,豫州的百姓苦得不成樣子,你也多次給朝廷上,要求減免賦稅,你得到了什么樣的回答?”楚風(fēng)繼續(xù)看向洪熙說道。
楚風(fēng)嘆了一口氣說道:“天災(zāi)不可怕,可怕的是。這些年來,在豫州,因為有災(zāi)荒,弄得不少百姓賣兒賣女的,還賣地的,那些世家大族趁機屯糧,趁機并地,使得老百姓根本沒有辦法活下去,都逃往了。你是豫州的刺史,你應(yīng)該明白,這些年來在你的治下的百姓每年的戶數(shù)是什么樣的?”
洪熙感慨不已地說道:“老夫知道,老夫都知道,老夫上給朝廷,可是卻得不到回答,老夫又有什么法子……老夫苦惱……”
楚風(fēng)說道:“洪大人,我的話說到了這里,你還是覺得你這樣的人該為一個腐朽的朝廷殉葬嗎?還是應(yīng)該為一個即將誕生的新的朝廷添磚加瓦呢?百姓需要你這樣的好官,而孤王身邊也缺少像你這樣體恤百姓的助手。”
楚風(fēng)說著就跪了下來,他朝著洪熙磕頭說道:“洪大人,孤王真心的求你,希望你能夠繼續(xù)留任豫州刺史,為百姓謀福祉,如今豫州需要你,百姓需要你,孤王也需要你……”
不得不說,楚風(fēng)這番話說得很煽情,使得洪熙一時間竟然有一種受寵若驚的感覺,他被楚風(fēng)這番話感動了,連忙跪了下來,朝著楚風(fēng)磕頭說道:“還請主公不要嫌棄洪熙反復(fù),洪熙愿意為主公盡犬馬之勞?!?br/>
“洪熙!”楚風(fēng)一把抓住了洪熙的手,十分激動地說道。
洪熙老淚眾橫地看著楚風(fēng),他今年已經(jīng)六十五歲了,人生六十五歲才遇到一個賞識自己的明主,才遇到一個自己真心的想為他耗盡最后一滴心血的明主,這讓洪熙真的很激動,很激動。
楚風(fēng)將洪熙扶了起來,然后吩咐人為洪熙準(zhǔn)備酒宴,接風(fēng)洗塵。
楚風(fēng)收服洪熙的事情,很快就傳到了兗州,傳到了徐州,傳到了荊州,傳到了建業(yè)。
在兗州刺史府里,兗州刺史蕭任聽到這樣的消息,不由說道:“這個洪熙真的投了?還被唐皇任命為豫州刺史?”
“沒錯。”底下的謀士說道,“這事是千真萬確的。大人,你也投降算了。我們的軍隊打不過唐國的三萬虎狼之師的?!?br/>
蕭任馬上搖頭說道:“不行?!?br/>
“為什么不行?”謀士不明白問道。
蕭任說道:“我若投降只怕保不住刺史的位置的。那個唐國太子對那些貪污的官吏十分仇視,據(jù)說,在淮南一帶,他已經(jīng)連殺了十幾個貪官了?!?br/>
聽到這話,謀士不再說話了。因為蕭任是貪官,這是眾人皆知的事情。
在徐州刺史府里,徐州刺史朱弘正抱著一個花瓶在研究這個花瓶的年代和紋路,不一會兒,一個官吏送來了一個文,他打開文來看,發(fā)現(xiàn)文上寫的關(guān)于洪熙投降了之后被任命為豫州刺史的事情。他自言自語地說道:“哎,實在不行的話,投降也是好的。”
朱弘放下了手中的花瓶,馬上讓人將他的兩個別駕找來商議事情。
看了探子來報的文之后,徐州別駕孔茹和糜路兩個人相互看了一眼。
“孔茹,你說說看,本官是不是也該降了這個唐國?”朱弘看向孔茹問道。
孔茹說道:“大人,卑職也覺得大人應(yīng)該投降。”
朱弘聽到孔茹這么說,不由看了孔茹一眼,然后看向另外一個別駕糜路說道:“糜路,你覺得本官是不是也該投降?”
糜路說道:“大人,如今我們招募來的人馬只有一萬多人,而且沒有戰(zhàn)馬,沒有鎧甲,還沒有經(jīng)過什么訓(xùn)練,這樣的軍隊,能夠打得過唐國的軍隊嗎?再說了,大人投降了唐國之后,不失官位,這樣的好事為什么不做?”
朱弘聽到這話不由點了點頭,他又想到了什么說道:“只是我若是不戰(zhàn)就降的話,只怕會讓徐州那些老頑固截了我的脊梁骨,此事還真的有些麻煩?!?br/>
孔茹說道:“大人,那些老頑固,大多數(shù)是世家……而且都是不聽話的世家。”孔茹說到這里看了一下糜路。
糜路馬上明白過來,他說道:“據(jù)說唐皇太子,這些日子在淮南一帶,不僅整治貪官,還整治了世家……大人,你不是一直覺得陳家和曹家,這兩家人不給你好臉色看嗎?為何不借這個機會……”
糜路話說到這里,不再說了。因為大家都明白的。
朱弘說道:“只是這樣一來,那個陳乾只怕不肯。他在廣陵任太守那么多年,錢糧許多,手底下有又許多兵馬,若是他不肯的話,那老夫豈不是很麻煩。”
實際上,陳乾一直是朱弘忌憚的人。陳家勢力龐大,而朱弘是一個沒有什么實權(quán)的刺史,表面上是陳乾的上峰,可是實際上還要看陳乾的臉色。
“大人,正是因為這樣,大人才應(yīng)該投降唐國,只有唐國的軍隊才能夠收拾陳乾。”糜路馬上說道。
世人都知道糜家和陳家是不對付的,這兩家的恩怨很難說得清楚,這些年來陳家坐大,糜家一直被死死地打壓,糜路看到這樣一個捅刀的好機會,他哪里還會放過呢?
糜路的話當(dāng)下讓朱弘不由點了點頭,他說道:“你說得沒錯。老夫確實該投靠唐國。投靠了唐國,老夫不失刺史之位,還可以滅了一些不喜歡的人。”(未完待續(x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