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師里的義和團愈來愈多,載郡王的府上,也愈來愈熱鬧了。這些扎著紅腰帶,帶著紅頭巾的異鄉(xiāng)人,漸漸成了京師里不可或缺的風(fēng)景。載郡王的院子是他們聚會的場所,當(dāng)然還有載勛他們,已將寺廟當(dāng)做集合地點。這些來自河北、山東等地的農(nóng)民,大多都是因為大旱顆粒無收而忍饑挨餓的人,當(dāng)然還有一部分是運河碼頭失業(yè)的船民。由于輪船、鐵路開始興建,貨物流通渠道增加。顯然這給很多人帶來了便利,但是一部分靠漁船擺渡的人,卻成了失業(yè)者。這些饑瑾之下的災(zāi)民,曾經(jīng)在餓得最沒有指望的時候,發(fā)生過人吃人的現(xiàn)象。據(jù)說有一個人曾經(jīng)吃了九個人,最后他自己受不了良心的責(zé)備,還是自殺了。
清末的衰頹令人決想不到得發(fā)指。皇室貴族們卻過著窮奢極欲的生活,這兒的人,個個都渴望爭權(quán)奪利。吃喝玩樂還夠,不禍亂一下國家,怎么能夠彰明顯出他們的貪得無厭呢?而中國的老百姓卻生活得民不聊生。更何況年年戰(zhàn)亂頻仍,割地賠款,還要承受層層盤剝的賦稅。而一旦遇到荒年,官員們都往朝廷里報喜不報憂。當(dāng)慈禧沉浸在虛有的政績中,自以為自己是個多么偉大的治國天才,寶刀不老時,乍看著江山象是穩(wěn)定了,可是君逼民反,民不得不反了!這一反,將更大的禍患醞釀起來。
光緒變法剛剛打開言路,又因頑固派的阻撓立即堵塞了。各地的民主主義者開始暗里活動,開始籌備推翻滿清政府的統(tǒng)治。孫中山在日本成立興中會,正在籌集資金組建軍隊。慈禧她老人家不顧一切的奪權(quán)運動,只能加速清王朝的最后滅亡。不要說慈禧在做垂死掙扎,就是光緒皇帝,無論如何努力也都改變不了反動朝廷覆滅的命運。
各地不斷發(fā)生民教沖突,教案事件累積重重,政府束手無策,農(nóng)民愚昧迷信,懷疑大旱皆因洋教而起!又有神婆、神漢慫恿,一股股滅洋勢力逢擁而起!于是殺教會滅洋人,甚至殺盡所有的教民!搶到教堂里的財物和食物,互相平分,既能維持溫飽,又能一解心頭對洋人的怨恨!清末亂象世間罕見!所謂“得民心者得天下,失民心者失天下”。大清朝連民心都找不到了,天下何以存在?無政府主義的義和團運動在曾任山東巡督毓敏的支持下,挑起“扶清滅洋”的大旗。這其實是很明顯的政治行為,是對外的公開挑戰(zhàn),對內(nèi)的邀寵求和。“扶清”很明顯具有是有官方趨向,盡管官方并未從中有明確介入。義和團的“毓”字旗,掛的只是一個督撫的名字。代表著個人對于洋人的怨恨,而不是代表政府的外交政策。在這桿大旗下,很明顯,大清的法度已被蠶食。而變法的皇帝,卻成了階下囚徒!
毓敏不會帶兵打仗,所以只能鼓噪團民一致對外,以減輕政府的壓力。而團民又缺少一位統(tǒng)一的領(lǐng)導(dǎo)人,只能象沒頭的蒼蠅一樣,四處流竄尋找發(fā)展的出路?;适彝鯛攤兊慕槿?,恰恰又給了他們一個更好的去處!端郡王不是軍機大臣,何況沒有慈禧的命令,他沒法動用政府的軍隊,所以只有依靠義和團的力量解除心頭之恨!很明顯,載漪不僅自私而且霸道。這就是一個外交總理大臣,處理政事的個人無政府舉動,也是慈禧用人的“英明決策”!洋人發(fā)照會要求平息義和團,這是人家的權(quán)力,你執(zhí)行不執(zhí)行是另一碼事。人家對大清朝廢帝立儲的事,有保持沉默的權(quán)力,相反,表示祝賀才說明他們干涉內(nèi)政呢!那是巴不得朝廷內(nèi)部斗爭越激烈越好!雖然洋人欺負(fù)中國,但也不能說人家做的事情都沒有道理吧?不要說洋人,從后世人來看,光緒有錯嗎?他不過就是缺少一些智謀罷了!從發(fā)展的角度看,洋人在一定程度上還是尊重光緒皇帝的!而這種尊重,立即被端郡王視為極端異己!而對于一個國家來說,列強并不欺負(fù)弱者,而是欺負(fù)這個國家無能的政府!而載漪卻和慈禧,則加劇這個王朝無能的程度!
其實,說到底,還是端郡王一時受寵若驚,想得到大清的皇權(quán)想瘋了!在個人極端而不且實際的幻想中,這個腹中草莾的敗類,集結(jié)義和團,拼命向洋人宣戰(zhàn)!慈禧顯然是沒有主意了!其實她比載漪還惱洋人!畢竟他與光緒勢不兩力!不要看光緒無能,但實際上他倆才是真正的對手!慈禧需要一個既能作為對手,又能作為傀儡的皇權(quán)繼承人!斗爭合作,合作斗爭,這其實才是他和光緒之間最微妙的關(guān)系!他倆誰也離不開誰,誰又不能容得下誰!而一旦洋人支持光緒,很明顯就威脅了她在幕后的統(tǒng)治!試想,她能不比載漪著急嗎?在矛盾面前,她開始舉棋不定了。慈禧畢竟老了!頭腦也昏了,許是權(quán)力這東西通常都使人智令神昏,甚至惶惶不可終日。
慈禧遲疑,端郡王卻不遲疑,這個呆霸王不怕天不怕地!說打就打,說罵就罵,說做就做,說干就干!京師里還有王爺們做不成的事?畢竟這兒是皇族們的地盤?。∮谑?,義和團的“神功”在載漪的鼓吹下,幾乎家喻戶曉,以至于京師市民戰(zhàn)戰(zhàn)兢兢。
這天晚上,龍騰打京師的街上路過,準(zhǔn)備到瀛臺看望光緒。忽見京師的老百姓,家家戶戶門前都掛著紅燈籠了。龍騰覺得很奇怪??!怎么也不過年,也不過節(jié)的,家家戶戶掛燈干什么?。繉嵲谌滩蛔?,抓住一過路的問了一下,那人說:“義和團大師父命令,家家掛紅燈避邪氣!誰家不掛,今天夜里誰家就遭殃!”
“這是什么亂七八糟的!”龍騰嘆了口氣,長這么大還是第一次聽人這么說呢!
又過了兩天,見家家門前都貼著紅紙。龍騰又奇怪了,再了一問,那個說:“義和團讓家家門前貼塊紅紙,誰家沒貼紅紙,誰家就要死人!”
哇塞,哪來這種說法?龍騰搖搖頭。
龍騰跟光緒說了一下自己的看法,他發(fā)現(xiàn)自皇帝被囚禁以來,京師里亂象叢生,國不象國,已經(jīng)毫無法度??雌饋?,這仍然是頑固勢力與維新勢力的斗爭。頑固勢力想躍上政治舞臺,必然張牙舞爪,狐假虎威。義和團的性質(zhì)與載漪一樣,只會武功,但又是缺少文化思想的農(nóng)民。尤其是那些巫婆神漢,正代表最底層的一種反叛力量,他們的出現(xiàn)正是國家厄運的前兆。龍騰說到這兒忍不住嘆了口氣:“皇上!這一切真是讓人憂心啊!”
“是?。∵M亦憂,退亦憂。我卻在這兒眼睜睜地看著大清走向毀滅而無能為力!”光緒氣憤地說。
“皇上保重身體!別生氣了。我再出去看看!對了端郡王要我跟他出去,我要走了!”
龍騰告辭光緒,剛走出瀛臺,卻見不遠處就有義和團在表演“神功”。龍騰看慣了那些所謂“刀槍不入”的把戲,感覺沒什么意思,正要往前走,忽聽走路的人大聲喊道:“著了!著了!義和團真神啊!”
“怎么回事?”龍騰抓住那人問道。
“軍爺,大師兄就喊了一聲‘火’,前面那間草屋就著了,你說神不神???”那人對龍騰說道。
龍騰半信半疑,走了過去。只見那個表演的大師兄,站在高高的臺子上,正光著膀子,兩手合十,半蹲著身子,鼓著腮幫子念咒語。“神助拳,義和團,只因鬼子鬧中原。勸奉教,自信天,不信神,忘祖仙。國五倫,女行奸……”忽然他直起身來,猛地向后一轉(zhuǎn)身,向前一指,大叫一聲“火!”前面那個茅草屋又著火了!
“好,好?。 眹^的人都大聲歡呼!
龍騰感覺奇怪,獨自踱到那個茅屋附近,只見那個茅屋里人正在逃生,孩子都嚇迷糊了!
“還有老人在里面吶!天啊,這是怎么回事啊!不讓人活啦!”
龍騰來不及瞅一眼哭倒在地上的婦人,趕忙沖進那些著火的茅屋里!火光在頭頂上燃燒,茅屋里的老人躺在床上不能動。燒壞的屋梁眼看著要落下來!來不及了!龍騰趕忙一個箭步向老人奔去,將他一把抱起,向門外跑去!老人的衣角還燃著火焰,龍騰顧不得許多了,一躍從屋門前跳出!那個燃燒的木門仍然被劇烈的火焰吞噬著,房頂終于不能承受,傾刻間倒塌了!龍騰嚇了一身冷汗!回頭才看到自己的袖口都已經(jīng)被燒爛了一塊!還好,沒有人員傷亡!可是這戶人家的財產(chǎn)全部燒光光了!一家老小怎么生活?
龍騰忍不住心生悲憫,但也無奈!從破袖口里掏出一塊銀子,交到那個哭哭啼啼的婦人手里:“這位大嫂,留下這點銀子,重新置點家業(yè)吧!”
那個臉上熏得烏黑的婦女,嚇得也不敢抬頭,跪在地上拼命朝龍騰磕頭!龍騰顧不上許多,便慌忙向端郡王府上走去!誰知一出門,忽然看到一個義和團團員從一個小巷里跑出來。龍騰忽然明白是怎么回事了!他一伸手抓住了他,問道:“是你放的火嗎?”
“爺,不是!我不負(fù)責(zé)放火!”那人嚇得哆嗦成一團。
“那是誰放的?”龍騰問道。
“他們早走了,我只是來看看,能滅火不?”那人嘴里胡亂說著,就掙騰出來要跑!
龍騰抓緊了他,問道:“誰讓滅火?”
那人干脆跪地上磕頭:“爺,饒了我行不?這是秘密!我不能亂說的!”
龍騰看他那副可憐兮兮的樣子,不禁動了側(cè)隱之心,一放手,說了聲:“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