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舌蘭15ml,伏特加15ml,白朗姆酒15ml,柑橙酒15ml,金酒15ml,倒入調(diào)酒器里,搖勻。陶楠使出全身力氣搖,仿佛調(diào)酒器是高遠(yuǎn),搖他,搖醒他,搖死他。切一個檸檬,擠出汁到調(diào)酒器里,兩小勺糖,冰塊,再搖。再搖他,再搖醒他,再搖死他。
窩在狹小的廚房里調(diào)酒,讓陶楠突然有了一種難得的暢快感,好像高遠(yuǎn)已經(jīng)被她搖走,再也不會鉆進(jìn)心里了。
可惜只能搖15秒,陶楠把搖好的酒倒進(jìn)柯林杯,再將可樂倒進(jìn)去注滿,用攪拌棒小心翼翼地攪拌,接著插上小半片檸檬做裝飾,又插上一根吸管。
做好了,陶楠心里暢快無比。這個長島冰茶的配方是她在審核一個稿件時看到的,當(dāng)時就記下了,照著作者的那個配方買了酒和調(diào)酒器。
她愛喝長島冰茶,甜,檸檬汁和糖漿沖淡了酒的澀味和辣味,冰塊又降低了酒精的刺激,而長島冰茶的后勁又足夠大,正巧可以讓她酒后歡樂地入睡。
陶楠慢慢地吸著酒,看著桌上的對戒發(fā)票。
下午經(jīng)過ido,里面亮堂堂,門口的導(dǎo)購并沒有正眼看她。陶楠站在櫥窗前,定定地看著一對婚戒,她不懂什么鉆石,什么系列,只覺得好看,只覺得ido這個詞語可以代表她的心意。
我愛你,所以我愿意。
她被自己感動,像是即將上戰(zhàn)場的女戰(zhàn)士,身背武器帶著一腔孤勇走了進(jìn)去。
沒有人會理一個穿著普通的單身女士。陶楠反倒覺得自在,左看看右挑挑,最后選中了一對對戒,叫導(dǎo)購拿出來看。導(dǎo)購一臉驚詫,趕緊給陶楠解說,女士,這是我們的情人結(jié)系列,你看,戒指中間一個結(jié),代表在對方心里系一個結(jié),代表永恒,以愛成結(jié),密不可分,你看......
“你拿給我看就行?!碧臻惶肼犨@些解釋,她看中了這對戒,自然就有她看中的理由。
導(dǎo)購小心翼翼地拿出來,又補(bǔ)充了一句:“本店可以刷信用卡的,女士,你放心?!?br/>
“多少錢?”陶楠喜歡它們,女款的戒指圈鑲嵌了鉆石,燈光一照,顯得更耀眼。
“女士,這款是黃18k金的,一對的價格是19086,我們可以提供定制和免費(fèi)刻字服務(wù)。女士,請問你和你先生的指圈號是多少呢?”大概是以為撿到了生意,導(dǎo)購的眼神熱切又熾烈。
我先生,陶楠被擊中了,剛才的豪情萬丈蕩然無存。我沒有先生,我孤身一人。
這一刻,陶楠只覺得這里燈光亮堂得如此刺眼,仿佛照穿了她的內(nèi)心,讓她無處遁形。在人群里,陶楠尚可偽裝自己,沒有他又如何,生活仍在繼續(xù),我依然活得很好。而如今,一個陌生人一句簡單的話就完全擊碎陶楠那看起來硬邦邦的逞強(qiáng)。
“女士,請問你是現(xiàn)在需要嗎,需要再和先生商量一下嗎?”導(dǎo)購不耐煩了,門口新進(jìn)來了一對情侶,看起來更有購買力。
陶楠也看到了那對情侶,女的嬌嬌弱弱,拉著男的手。男的大手一揮,說,你看中的,都買。女的低頭笑,真嬌艷。
這一場景直接激起了陶楠的倔勁,剛才的頹唐轉(zhuǎn)變成了憤怒和倔強(qiáng),怎么,女人看中個好看的戒指,還要男人買嗎,我陶楠自己也可以買!
“我買了,這一對。”陶楠掏出信用卡。
“好的好的,請問女士指圈號呢?”導(dǎo)購笑成了花,臉上的微小褶子卡粉了。
這難住了陶楠。
“沒關(guān)系,女士,你可以回家量一量先生的指圈號,再來取,如果要刻字,也可以提前跟我們說。”這單生意真是爽快。
刷卡,領(lǐng)發(fā)票,收據(jù),一氣呵成。陶楠出門時,那對情侶還在磨磨唧唧地選來選去,女的要這個,男的說太貴,女的要那個,男的說不好看。陶楠心里哼著歌,還是一個人爽快自在,慢悠悠地踱出了門。
酒喝了一大半,陶楠開始頭暈,她要去床上躺著,等著困意襲來。
床單是他買的,陶楠沒頭腦地想到,枕頭是他買的。在沙發(fā)上睡!
陶楠倒進(jìn)沙發(fā)里,打量著屋里的一切,桌布是和他一起選的,窗簾是和他一起選的,他那個時候把頭枕她的大腿上,把手機(jī)舉到她面前,嘴角滿是笑意地說,淡黃色好不好看,你好像很喜歡淡黃色。
她掙扎著爬起來,想把這些和他一起買的玩意兒全部丟掉,跌跌撞撞地一把扯掉桌布,桌上的一對玻璃杯叮叮哐哐全部掉在地上,碎了一個。
杯子也是他買的。
“你不是喜歡喝酒嘛,你看,這對杯子很漂亮,正好可以拿來當(dāng)酒杯,喜歡嗎?”陶楠甚至還記得他說這句話時,眼睛含著笑,亮晶晶。
陶楠的眼淚涌了出來,這八天,她對自己發(fā)狠,不允許傷心,不允許回憶,不允許哭,要笑,瘋狂加班,把同事的活攬過來做,她嘗試了所有可以讓自己不傷心的方法。
這八天,她一直風(fēng)平浪靜。累了就睡,餓了就吃,渴了就喝,倒是很少想起高遠(yuǎn)。現(xiàn)在呢,這些方法都是徒勞,回憶如決堤洪水,沖進(jìn)她心里。這滿屋子的東西基本都是他買的,何以住得下去?
可是又能去哪里?在這座城市,她只有高遠(yuǎn)。
陶楠咬死嘴唇,不想哭得太狼狽,然而回憶并不放過她,買戒指時那句“你先生”也跳了出來,裹著高遠(yuǎn)的笑都沖進(jìn)了心里。她忍不住了,終于放聲大哭,仿佛要哭出全部的愛與恨,全部的委屈與害怕。
高遠(yuǎn),你回來吧,我多么需要你。我一個人應(yīng)對不了未來,我所有的勇敢都是空穴來風(fēng),我其實(shí)軟弱又念舊。你可不可以對我耐心點(diǎn),你可不可以對我溫和一點(diǎn),你可不可以再給我機(jī)會。
“我看中了一對情侶對戒,高遠(yuǎn),我們?nèi)ヮI(lǐng)個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