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磬經(jīng)歷過許多爾虞我詐,可那都是不見血的戰(zhàn)爭,他也曾命懸一線,可他既沒有死在別人手里,也沒有要過別人的命。
殺人這種事對他這個商人來說,是極其陌生的。
梁飛在說過那句話之后便沉默下來,他靜靜地看著言磬,像一尊冷漠的雕像,就連心情都平靜得和往常一樣。
他在等言磬的反應。
言磬只是說:“不考慮保密協(xié)議的話,可以講給我聽嗎?”
梁飛失笑,莫名松了口氣,點頭道:“這個可以?!?br/>
言磬向后挪了挪椅子,伸出雙臂,調笑道:“坐懷里說?”
梁飛白他一眼,走過去靠在辦公桌邊沿,面對著他,用一種非常平靜的、帶一點冷意的語調緩緩道:“他是一個機器檢修工,普通家庭,有年邁的父母和生病的妻子,還有一雙在讀書的兒女,女兒有抑郁癥,兒子還小,他的生活壓力很大。平時除了在機械公司幫忙檢修機器外,他也會接一些小區(qū)業(yè)主的保修活?!?br/>
言磬靜靜聽著,只是這幾句簡單的背景介紹就能隱約猜到那位檢修工面臨的生活窘境。
“他想要錢,于是開始在維修中動手腳,用幾種不同的檢修零件去忽悠外行人,夸耀著他的檢修技術多么厲害,能夠保修幾年……許多不明真相的人不僅大把地給他送錢,還無條件地接受他的所有建議——包括安裝質檢不合格的零件。顧客在維修之后發(fā)現(xiàn)非常有效,當然愿意向他介紹更多生意。”梁飛看著言磬,“你做產(chǎn)品的,你知道質檢不合格是什么意思。”
言磬當然知道。
在聯(lián)邦,有十分嚴格的質量檢驗標準,如果達不到質檢要求,就意味著這個產(chǎn)品的設計不科學、質量不過關、成分不合理或某些成分超標,而在工業(yè)領域,通常代表著質量不過關和成分超標。而這位檢修工既然能保證自己所用的零件具有更高的優(yōu)越性,質檢卻不合格,只能說明一件事——零件里某些成分含量超標了。
“零件里有害成分超標了嗎?”他問。
“超標了,但不嚴重?!绷猴w道,“嚴重的是這些零件在機器中會損壞其他零件,直至整個機器報廢。”
言磬驚訝地看著他。這種零件的確有,可是一般人不會選用這種零件,因為對其他零件的磨損太大了,可是對于檢修工來說……
“其他零件出了問題,顧客會再找他去維修,再換上他推薦的新零件,再影響其他零件……循環(huán)往復,他得到了巨大的利益,然而顧客的機器卻在歷經(jīng)幾次不科學的維修后,徹底報廢了。而他一個檢修工,誰也不會在意?!?br/>
言磬默然。這種毫無職業(yè)道德的事對他來說,是完全不能忍受的。可這些只是業(yè)務上的糾紛吧,為什么會驚動特七處?他忍不住問:“那你為什么會殺了他?這種程度的犯罪,完全可以報警處理啊?!?br/>
“他是東合光啟派給寰宇的零件檢修工?!绷猴w用一種冷靜的語氣說,“東合光啟交給寰宇的那批零件,與他提供給顧客的零件擁有同一種特性,可以影響機器內(nèi)的其他零件。他在明知如此的情況下,為寰宇的機器換上了這種零件?!?br/>
這次言磬是真的驚得連呼吸都窒住了。
寰宇的爆炸案至今還在調查中,可寰宇方早就查出是東合光啟的零件有問題。當初那件爆炸案已經(jīng)造成9死3重傷3輕傷,地下管道破裂,污水泄露,造成重大傷亡和污染。而寰宇的其他機器已經(jīng)全部被查封,如果查封不及時,豈不是要造成更嚴重的事故……
而這一切,至今沒有人查到這個檢修工頭上來——除了特七處。
“我早就說過,有些人,看起來平凡無奇,所做的事,卻是極其令人膽寒的?!绷猴w的眼里有一種悲切的涼意,令他那雙茶色的眼瞳失去了光彩,“這就是我的工作?!?br/>
言磬握住他的手,一字一頓道:“你是對的?!?br/>
梁飛不說話。
言磬繼續(xù)用一種堅定的、認真的、誠懇的語氣說著:“你守衛(wèi)著這個國家,保護著對危險一無所知的民眾,找出這些隱藏著生活中的大惡之徒,你的工作是有意義的,是值得被尊重的?!?br/>
梁飛回握著他的手,微笑道:“我知道,我從來沒有后悔過?!?br/>
只是偶爾有那么幾個瞬間,會恐懼于自己的冷漠。這個檢修工還有家庭,他死后,他的家人怎么辦?特七處總是要面臨這樣的靈魂拷問,壓力大得簡直可以把人逼瘋。
我知道自己是一個好人,只是我手中有太多涼掉的血,快把自己凍住了。所以,我希望有一個人,能夠將我從這片冰涼的血海中拉上來,給我一個足夠溫暖的擁抱。
言磬就在這個時候,站起來將他擁住了,他溫柔地撫摸著梁飛的后背,下巴抵著他頭頂,緩緩道:“太晚了,你需要休息。”
梁飛渾身不自覺地抖了抖,竟然因為這溫暖的懷抱而恍惚了一瞬。
可是很快的,他又覺得安心。
這是言磬。
我是真的喜歡他,梁飛想,我一定會愛上他。
這是梁飛第二次進言磬辦公室后面的休息室,只是情節(jié)倒轉,他成了躺在床上的那一個。
言磬陪他躺在一起,忍不住將他擁在懷里,然而不到一刻鐘,梁飛不得不挫敗地開口:“言磬,我還是去外面的沙發(fā)睡吧?”
“怎么?”言磬皺眉,“你討厭和我睡在一起?”
“我睡不著……”梁飛捂住眼睛,十分無奈,“有另一個人的呼吸和心跳,我覺得吵,不自在?!?br/>
言磬陡然記起梁飛是極淺眠的,即使是睡覺時也保持著警惕與防備,唯一一次他容忍自己睡在身邊還是那次他外出歸來極其疲倦的情況下,當時言磬以為他睡著了,如今看來,梁飛那時候也只是在假裝睡著而已。
“你自己睡,我在一旁看著也不行嗎?”他松開手,讓梁飛自在些。
“……不行。”梁飛拿開胳膊,尷尬地看著他,“抱歉,我職業(yè)病有點嚴重?!?br/>
“沒事,能理解?!毖皂嗥鹕硐麓?,“你在這里睡,我去外面。”
梁飛坐起來:“要不我還是回家吧,這樣打擾你……”
“留下?!毖皂喟粗绨颍⑿Φ?,“你在我身邊,我會比較安心。睡吧,我工作還沒做完,再去忙一會兒,累了就在沙發(fā)睡。你如果真的覺得抱歉的話,親我一下好了?!?br/>
梁飛忍住翻白眼的沖動,卻還是勾下他脖子,湊過去親了親他唇角:“晚安?!?br/>
言磬側過臉去捕捉他的唇,彎著腰吻得他呼吸急促起來,才退出來,意猶未盡地表示:“好好睡一覺?!?br/>
他關上燈,退出去,讓梁飛能夠安安靜靜地睡一覺。
房間里一片黑暗,梁飛在床邊坐了一會兒,才仰頭躺下,目光盯著天花板出神,耳邊能聽到的唯一聲響,就是自己的呼吸,唯一的光源,就是床頭柜上顯示著時間的電子鐘。
他緩緩闔上眼,在陌生的大床上,醞釀著睡意。
不知過了多久,他終于睡著了。
一墻之隔的言磬看到桌角的生命之燈炸開冷色的水花,才徹底放下心來,重新忙碌起來。
真奇怪,他已經(jīng)連續(xù)加班許久了,可他竟然一點不覺得累,只要一想到梁飛的坦誠,想到他喜歡的人就在他的床上安心睡著,他簡直清醒得像吃了強效高強度抗疲勞膠囊一樣,干勁滿滿。
這種喜悅的心情,讓人坐立難安,怎么睡得著?
于是不知不覺間,他在辦公室度過了又一個夜晚。
清早,秘書正在為老板準備早餐,就收到老板的信息,讓她多準備一份,盡量豐盛些。秘書小姐格外詫異,這可是她在聯(lián)晟工作這么久,頭一次聽老板說這種話。拿不準老板怪異的表現(xiàn)原因為何,她有些為難,不過考慮到營養(yǎng)、口感和味道,她還是請餐廳的工作人員做了一份較為豐盛的西式早餐。
她帶著餐廳的員工推著早餐敲門進去時,言磬并不在辦公室,休息室的門開了一條縫,隱約能聽到言磬低聲說話的聲音。
秘書打開智能管家,將墻上一個裝飾柜展開布置為一個簡易餐桌,擺好兩個圓凳,請員工將早餐擺在桌上后,揮手讓他們先退下。她則站在休息室門口不遠處開口道:“言董,早餐準備好了?!?br/>
言磬的聲音傳出來:“好的,謝謝?!?br/>
秘書等了十幾秒,沒有聽到其他吩咐,只好帶著疑惑轉身離開了。
門咔噠一聲關上,休息室里的梁飛才抓著言磬的胳膊繼續(xù)警告:“言董,大清早的,你規(guī)矩點!”
“我刷牙了……”言磬低笑著湊近,“為什么我一進門你就醒了?沒睡好?”
“都說了我感覺很靈敏的,一有動靜就醒了,你還想偷襲?”梁飛伸手捏著他肩膀,用力一掀,就將他按倒在床上,“我去洗澡!”
言磬被他反制也不生氣,只是一邊揉著肩膀一邊說:“先吃飯吧,早餐送來了?!?br/>
“不要,昨晚沒洗澡,難受?!绷猴w從他衣柜里抽了件浴衣就朝一旁的浴室走。
“我也沒洗,一起?!毖皂嘣谝鹿裉暨x著自己的換洗衣物。
梁飛沒理他,但顯然是不樂意的。
言磬就當他同意了,選好衣服后放在浴室門口的椅子上,脫了衣服閃進去。
梁飛已經(jīng)沖了一會兒,修長光裸的身體站在花灑下,渾身濕透,露出漂亮的肌理線條,象牙白的皮膚在氤氳的水汽中格外誘人。他一眼便看到了言磬,先是輕佻地吹了個口哨,露出揶揄的笑意,才說:“言董身材不錯?!?br/>
他自然早就在西廊城見識過言磬的身體,但是這個男人整天坐在辦公室忙工作居然還能保持這么好的身材,著實不易,梁飛嫉妒又羨慕,此時因為兩人關系的變化,自然也多了那么幾分曖昧的審視。
言磬比他高大,定力反倒不如他。之前在西廊城,言磬只見過他脫掉襯衫的模樣,這是頭一次看到他□□地站在自己面前。一如他想象中那樣,梁飛因為經(jīng)常在外出任務,一些大大小小的新傷舊傷分布在身上各處,他的骨架不大,故而即使皮膚緊致肌肉結實,看上去依然修長而精瘦,這人骨頭生得好看,所以身體比例極好,肩膀平直、腰肢纖細、雙腿筆直細長,從言磬的角度看去,梁飛的臀部挺翹,怎么看都是個標準的美人。
言磬頭一次懷疑起自己的定力來。
他目光灼熱地盯著梁飛,嗓音喑啞:“梁飛,如果我現(xiàn)在撲上去吃了你,你會殺了我嗎?”
作者有話要說:愛上容易相處難,言董的路還有很長
想點存稿箱的結果不小心點了發(fā)布………………我………………我明天的更新嚶嚶嚶166閱讀網(wǎ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