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遇只覺得這個地方鬼氣森森,哪怕入目全是琳瑯金飾,閃得晃眼。
謝遇說出了自己的要求,勾起幕后傳出興味的笑聲,“十年前?謝家?”
“我要知道十年前謝家為什么會衰落,有什么問題嗎?”
“沒,沒問題?!闭Z氣中的笑意還是掩蓋不去,“那么,你要拿什么來和我換呢?”
謝遇腦子里飛快地過了一遍,他身上有前不久從白家那兒坑來的靈石,除此之外倒是一窮二白。而這靈石恐怕摘星樓瞧不上。
那么還有,他的天靈體?白家云家的家族隱秘?謝歸寧的身份……
系統(tǒng)警覺:“你不會想把我賣了吧?”
“……哪有?”
“你猶豫了!”系統(tǒng)像受氣的小媳婦咋咋呼呼起來。
“你還沒想好嗎?”
“……你知道,這個世界是什么?”謝遇偽裝的聲音是粗聲粗氣的中年男子。
“哦?”幕后傳來放肆的大笑,“世界是什么?這個不用你說,人人都知道?!?br/>
謝遇絲毫不惱,重復了一遍:“交換,我告訴你世界的真相?!?br/>
系統(tǒng)剛放下自己不被賣的憂心,又徹底不淡定了起來,“等等等等,你想做什么?!”
系統(tǒng)感覺不妙:“你不會真覺得這世上會有人同意這本交易吧?他們只會覺得你在胡扯。江湖騙子的手段……”
系統(tǒng)絮絮叨叨不停,試圖改變宿主的行為。
笑聲止住,幕上的黑影不動了。仿佛在仔仔細細地打量著他,透過擋在他們呢中間的白簾,看破他臉上的易容。
謝遇只覺得身上壓力如山,他沒精力理會系統(tǒng),努力繃住,額頭滲出細汗。
許久,幕后突然傳出平靜地講述聲:“十年前,九洲仙器出土,引起各國相爭。但一開始誰都沒有得手,仙器四路奔逃,最后到了大燕國。”
謝遇眼睛一亮,竟然答應了!
“燕京成為九洲爭奪的主戰(zhàn)場,而仙器卻不見了蹤影。之后,有人發(fā)現(xiàn)仙器出現(xiàn)在了謝家?!?br/>
“謝家成了眾矢之的,有人說謝家把仙器獨占了,但是謝家卻拿不出來?!?br/>
“接下來就是狗咬雞、雞啄蟲的故事了,沒什么好提的。仙器最后一次現(xiàn)身是在謝家,但是謝家上下卻沒有人看見過。爭搶的人惱羞成怒出手。”
“外有強敵,內里腐朽,一個目光短淺的老太婆獨攬掌家大權,還把最有天賦的小兒子趕出族譜,十幾年出不來一個能看的天才,自己的陣法傳承都沒人繼承的下來”
這人的嘴是真的毒。
“謝家沒落也是理所當然罷了?!?br/>
謝遇眼光閃爍,按捺不住急急問道:“這和她把自己的小兒子趕出去又有什么關系?”
“哦,這就是另一個問題了。該到你了,希望你不會讓吾失望得太徹底?!?br/>
謝遇迫切的心頓時卡住。
這筆買賣從對方的角度來看確實是虧本的,因為不管他說出什么話,對方都無從證實。
“……這是一本書,”謝遇壓著嗓音道,“一個從別得世界的書所衍生出的世界。”
系統(tǒng)放棄掙扎,停下了在他腦海內的呱噪。
小房間內陷入沉默。
半響,簾后的人思索著開口:“世間之大,大小三千,有趣的答案。那么,既然是書,就必定有一個主角。主角是……”
“那個天靈體的謝遇嗎?”
謝遇微驚,總覺得自己的偽裝好像被看透了,他故作高深道:“這,就是另一個問題了。”
簾后的人仿佛自己確定了自己的答案:“他還真是可憐?!?br/>
謝遇微愣,只道:“在下告辭?!?br/>
前腳剛邁出門欄,身后又傳來一句話:“余國前日來訪,小心余國?!?br/>
謝遇一頓,加快腳步離開。
同一時間,摘星樓來了兩位便裝的壯年男子。
其中一位臉上有道顯眼的疤的男子大大咧咧地左右觀望:“老大說人就在這兒?”
“收斂點!”身邊的人一肘子拐上他的腹部,用氣音道,“老大吩咐了,我們得在那群人之前找到那位,別打草驚蛇?!?br/>
謝遇一出來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副畫面,兩個鬼鬼祟祟的壯漢佝僂著身子,以及其別扭的姿態(tài)捏著手上的小茶杯,斯文地喝著。
因為行為和氣質格外沖突,所以存在感極強。
兩雙眼睛滴溜溜轉著,好似生怕別人看不出他們有問題。
壯漢拍上刀疤伙伴的手臂,自以為隱蔽地提醒道:“看,樓上下來了人?!?br/>
謝遇邁向前的腳步微頓,又很快若無其事地繼續(xù)走,好似什么也沒察覺。
兩人竊竊私語起來:
“是這人嗎?”
“和老大說得不大一樣啊,不是說是個十幾歲的漂亮娃兒嗎?”
“蠢貨,人家肯定易容了啊。”
“你才蠢貨,你怎么看得出這人易容了沒,萬一人本來就長這磕磣樣兒呢?”
“老大有說怎么看是不是易容來著?”
……
嘀嘀咕咕的話五句有兩句落到了謝遇的耳朵里。他大概能猜出這兩人的目標就是自己。
不知道是哪個勢力派來的憨子。謝遇心里納罕,他如今這模樣長得真的有這么丑嗎?
謝遇不動聲色走到柜前,結賬銀兩。
“客官,你可還要些什么?”
“嗯……”謝遇本想直接拒絕,卻遲疑了。
而他此時所處的位置恰好離那兩個壯漢很近。兩人根本沒有隱藏自己視線的意識,放肆地目不轉睛盯著謝遇的臉。
“看出來了嗎?”
“在看了在看了?!?br/>
“……”
“再來兩壺酒吧?!?br/>
“要什么酒?”
謝遇脫口而出:“九下泉?!?br/>
剛準備找酒的伙計一愣,尷尬道:“客官,我們這兒沒這酒?!?br/>
謝遇反應過來,“九下泉”是白離給自己釀的酒取得名。
“就來你們這兒賣得最好的酒吧?!?br/>
刀疤男催促起來,“再看不出來人家可就要走了啊?!?br/>
“唉呀?!蓖锊荒蜔┢饋恚笥铱戳丝?,見除了這個男子沒有人再下來,終于心生一計,“你去樓上看看還有沒有人,注意著點那消息板子的地盤?!?br/>
“俺去?”
“除了你還有誰?快去,皮緊著點!”
……
店小二找來酒,給他用麻繩拴了兩壺,方便他提。
謝遇接過,心里犯嘀咕,這兩人難道不知道用傳音的嗎?
明目張膽地讓他忍不住懷疑是不是在故意露出馬腳。不知道是哪一撥人派來的,竟只來了這么兩個不靠譜的人……等等。
謝遇提著酒壺的手一頓,“系統(tǒng),周圍有埋伏嗎?”
“有,十三人。對面七人,左右各三。十一個筑基一個金丹?!蹦┝瞬煌a上一句,“能量點已自動扣除。”
果然……
謝遇眼神微暗,腳下的步伐卻沒露出端倪。
摘星樓進進出出的人眾多,只要他混在里面酒可以安全出去——前提是他們看不破他的偽裝。
系統(tǒng)語氣堅定地保證:“系統(tǒng)出品,必屬仙品!”
謝遇不是很信任,但此刻除了相信也做不了什么。再說,就算被發(fā)現(xiàn),他也有自信能逃出去,持久戰(zhàn)是他最擅長的了。
謝遇提著酒壺,氣定神閑走出去,正待混入出去的人流中卻突然被一直在他身后觀察的壯漢攔住。
謝遇繃著身子,面上不顯:“有什么事嗎?”
那壯漢看著他“嘿嘿”笑得憨厚,“那個啊……這個,兄弟,你這酒如何?我今個兒第一次來這金窟里,心里沒個把門。手頭緊,想買點回去嘗嘗鮮。”
他在故意拖延。
謝遇眸光微斂,粗著嗓:“哦,這酒我也沒和喝過,店家說賣得好,想來味道應該不差。”
“這樣嘛,嘿嘿,既然兄弟這么說了,我也去買壺來?!眽褲h搓著手,看似隨意往后頭看了看,實則是在看同伙回來了沒。
“沒事的話我先走了。”
“欸,等等等等……”壯漢伸手攔住,急得整個人半擋去他的路,“這位大兄弟,我看你面善得緊,特想和你做朋友,你看……你叫甚么名字?”
“……”這搭訕……
謝遇隨口胡謅:“吳鄭?!?br/>
“好名字,好名字!”
“……”
“我叫江流,因為我娘生我那天,村里正好發(fā)大水。兄弟,你家里是干甚么的?”江流拉起話題。
謝遇抬眼瞥去,“殺豬的?!?br/>
江流一抖,總覺得感了殺氣,他左右一看沒發(fā)現(xiàn)什么異常。
“好巧!我以前也是干這行的呢!”江流激動起來,遇見同行讓他相見恨晚地握住謝遇的手,滔滔不絕地講起關于殺豬的過往心得體驗。
謝遇:“……”
正打算尋個借口抽身,卻不料握著他手的壯漢突然發(fā)現(xiàn)端倪,滔滔聲停下,壯漢反手打開他的手心:“不對,手怎么滑嫩滑嫩的,跟個富家少爺一樣?”
謝遇一驚,抽回手。還在疑惑的壯漢反應了過來,他抬頭驚異地看向這張平平無奇的面容,一時間四目相對,沉寂。
下一刻,壯漢張嘴就要嚎出聲,被謝遇迅速定住穴道。此刻再顧不上偽裝,大步跑出這是非之地。
上二樓探尋的刀疤臉壯漢下了樓,“你咋成這樣了?”
刀疤臉壯漢解開他的穴道,認真分析:“俺等了會兒,那販子的地兒沒人出來,按照理……”
終于能動的壯漢剛把那口猝不及防被迫憋住的氣喘出,立刻道:“還分析各什么勁兒!人跑了!”
“……追?”
“追!”
……
謝遇跑出摘星閣,埋伏在外面的人迅速反應,跟了上來。包括那兩個姍姍來遲的漢子。本以為被十五人追自己多少會有些壓力,卻不想身后的人卻自己發(fā)生了內訌。
那摘星樓里的壯漢也不知道是哪路的人,竟同摘星樓外的人干起架來,陰錯陽差下竟是幫他減輕了負擔。
謝遇成功甩掉身后的追蹤,扮作一個普通農夫,坐在一個熱鬧路邊面店的席位上。
“系統(tǒng),標記一下這里?!比绱艘粊?,下一次進燕京他就可以一步到位。
備好一切后,謝遇瞬移回了自己的小屋子。靈魊尛説
熱鬧干飯的人們沒有注意到邊緣的席位上,一人影突然消失,好似從未來過般。
回到木屋,謝遇剛推開門,一眼便撞進白離一雙可憐兮兮的眼睛。像被丈夫無情拋在家里冷落的妻子,哀怨得讓謝遇差點沒提穩(wěn)手上的酒壺。
他別扭道:“給你帶了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