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家布行的大門，突然打開了！

    一名身材高大，陽光帥氣的青年，走出門，在大門口正中一站。眼睛掃一圈街面。街面上各色人等，瞬間一窒。

    太突然了，秦楓就這么走出來了？

    “我就是秦楓！誰，要找我？”秦楓在臺階上傲然道。

    “我！”

    “我！”

    “還有我！”

    人群一下沸騰起來，十幾個人圍上來。所有人的注意力，一下放在秦楓身上。布行值班的李柱，也走出布行，站在秦楓身后。

    見人群往前門涌去，賈家后門打開，賈頌帶著周叔等人悄然魚貫而出，繞到前門。分頭和周圍街坊鄰居，隔壁熟識的商戶竊竊私語。賈家在這里居住兩代人，人緣還不錯。

    賈靜敏帶著如意，躲在洞開的大門后觀察。賈夫人也來到前院，有些擔(dān)憂地聽著外面的動靜。

    “找我的人，就這么多？”秦楓用手劃個圈，把面前臺階下十幾人圈進(jìn)去。

    這些人互相看看，紛紛嘈雜道：“對，現(xiàn)在就我們?！?br/>
    “目前是這么多。”

    “以后肯定更多。”

    ......

    秦楓提氣喝道：“那你們呢？是大華百姓？來看熱鬧的？”秦楓手再指點(diǎn)一下外圍。

    “對，我是這里做生意的，出來看看?！蓖醵薅阍谌巳汉耙宦暋?br/>
    “對，我是店里伙計(jì)，我看熱鬧?！?br/>
    “我路過的?！?br/>
    ......

    “好！圍觀的百姓，你們就擦亮眼睛，把今天這事，看個清楚！看個明白！”

    秦楓手指下點(diǎn)：“那你們，找我何事？”

    “我等想請教一下秦秀才的棋藝！”

    “我也是來切磋的?！?br/>
    “我，我是仰慕秦先生，來看看秦先生！”這人是馮管家派來的人，怕自己裝不像棋手，直接說自己是仰慕者。先混進(jìn)來，等待機(jī)會制造事端。

    “好！等會兒！我秦楓只有一雙手，一張口。不可能和你們所有人下棋，交流，我們甄別一下，準(zhǔn)備和我下棋的，來，站這邊。仰慕我的粉絲，來，站這邊?！鼻貤髯笥沂滞鶅蛇厰[。

    這十幾人，只有三個人站到仰慕者那邊，真正不下棋，看熱鬧的，其實(shí)都在外圍。這三人，都是馮管家摻進(jìn)來的沙子。

    秦楓對著那三人道：“你們再退退！我先和下棋的聊聊，你們等會兒！”

    眾目睽睽之下，三人無機(jī)可趁，只得真退了幾步。

    遠(yuǎn)處的劉師爺微微點(diǎn)頭：“有點(diǎn)意思，至少，一下就有次序了！走！我們過去，幫他維持次序！”

    秦楓站得高，見劉師爺帶著一隊(duì)衙役來到外圍，心里更穩(wěn)。沖劉師爺微微一點(diǎn)頭，又喝道：“十五人，想與我對弈！好，先前與東瀛高麗棋手對弈過的，請站出來，站這里！”

    大門后的賈靜敏一臉狐疑，秦楓這架勢，還真是打算與人對弈？難道傳言有假？秦楓真是棋道高手？

    又有三名棋手走出來，站在一側(cè)。秦楓如果愿意與他們對弈，那是再好不過，因?yàn)橛泻芏鄠餮?，秦楓是靠欺騙手段與東瀛高麗棋手，雙和。

    還有人挖出了秦楓的老底，雖然秦楓很少與人交往，但與他同期的童生，同科的秀才，也對他有一些了解。

    傳言說的有鼻子有眼，現(xiàn)場演示秦楓作假方式，也符合邏輯。甚至還有人捶胸頓足，自己當(dāng)初，怎么就沒想到這個以一對二的法子？然后一戰(zhàn)成名！？

    而且，清風(fēng)觀到現(xiàn)在，也沒有公布兩盤棋的棋譜！有悖常理。

    綜合評估，秦楓本身就是，低級棋手！靠欺騙手段雙和！誰戰(zhàn)勝他，誰就能稱大華第一棋手！機(jī)會實(shí)在難得，可不能再錯過！

    所以對棋手而言，難的不是如何取勝。難的是，如何讓秦楓答應(yīng)對弈。因?yàn)榍貤魅绻球_子，那他絕不敢答應(yīng)。

    可是眼下，好像，秦楓準(zhǔn)備對弈？

    這三人，心里又是激動，又是忐忑。

    秦楓微微側(cè)身，微笑道：“你三人，與東瀛高麗對弈，請問，結(jié)果如何？”

    “輸了?！比舜蠓匠姓J(rèn)，秦楓以前，所有大華棋手都輸了，這沒啥。也騙不了人。

    “那，你們?yōu)楹?，敢來向我挑?zhàn)？是覺得，我的棋藝不如東瀛？不如高麗？是我耍了什么手段，欺騙了他們？！”

    三人一愣！大門后的賈靜敏也是一愣。

    大家雖然懷疑，但是沒有人去戳破，有些事情，意會就好?？墒牵覀儾淮疗?，你怎么自己戳破？真不要自己的面子？

    話說回來，秦楓這么一問，自己還真不好回答，因?yàn)?，沒有證據(jù)！一切都是猜測。而且，說秦楓不如東瀛高麗棋手，似乎不太妥當(dāng)。

    “說那么多干嘛？有意思嗎？我們直接對弈就成！”一名棋手選擇回避問題，直擊要害。

    “不，得說清楚！我們都是讀書人，行事講究光明磊落！就算你我對弈，也得說個由頭！比如我，我為何要與東瀛高麗棋手決戰(zhàn)？！因?yàn)椋麄兤畚掖笕A無人！因?yàn)?，他們?zhàn)勝了所有大華棋手，包括你們！因?yàn)?，他們要我們大華人，從此不提琴棋書畫，要稱歌舞書畫！所以，我才要和他們對決！”

    “說的好！”賈頌在外圍扯一嗓子，周圍響起幾聲應(yīng)和。

    劉師爺眉頭一挑，心里一動。

    秦楓朗聲道：“在我之前，所有大華人俱敗！包括你們?nèi)?，所以，你們是不是覺得我也應(yīng)該??？是不是覺得，大華就應(yīng)該輸給東瀛？輸給高麗？是不是覺得我的和棋，是假棋！只有輸給他們，才是真棋？你們是不是認(rèn)為，我們大華所有棋手，都不如東瀛高麗棋手？以后，大華不配提圍棋！是不是？！”

    秦楓突然怒目戟指喝道：“是不是？”

    這三人在被這一連串喝問，震得目瞪口呆！

    秦楓冷笑一聲：“原來！你們?nèi)耸牵A奸！”

    “什么？”一人一愣。

    “大華的奸細(xì)！華奸，東瀛走狗，高麗走狗！”秦楓喝道：“你們還不承認(rèn)，你們方才不是說我輸才是真！大華就該輸么？”

    “沒，我們沒說??！”這帽子，誰戴得起？三人趕緊否認(rèn)。

    “那是漢奸！”王二娃在外面喊。

    秦楓一愣，這時代，有這詞啊！早說嘛！外圍突然想起一連串聲音：“漢奸！走狗！打死他們?！?br/>
    “你們住在哪里？我們?nèi)ツ慵议T口問問你家祖宗，你是不是大華的種！”這是周叔的聲音。

    “去挖開他家祖墳，看看里面是東瀛，還是高麗人的骨頭！”唐叔夠狠！

    衙役們一邊維持次序，一邊慫恿：“我要不是當(dāng)差，我都想揍這幾個漢奸！”

    前些日子，東瀛高麗棋手囂張時，大華人面子上的難堪，心理上的民族挫敗感，又出現(xiàn)在大家腦海里。

    人群聚集一處，情緒容易煽動，圍觀百姓看著三人的目光，已經(jīng)慢慢變得不善。

    三人面色蒼白，冷汗涔涔，眾人開罵，就百口難辯！而且這漢奸的大帽子扣下來，誰戴得起？！

    感覺風(fēng)向不對，一人當(dāng)即喊道：“我不是漢奸！我沒說大華該輸！我也想大華贏！”

    秦楓雙手一壓，待周圍人聲平靜，秦楓道：“好，當(dāng)著大華百姓的面，我問你，你是不是覺得，我這個大華棋手，輸給東瀛高麗棋手才是正常的？”

    “沒有！”

    “你是不是覺得，我這個大華棋手，用了欺騙手段，才與東瀛高麗下成和棋？東瀛高麗在大華，原本應(yīng)該是無敵的存在？”

    “沒有！”

    “我該不該和！”

    “該！”

    “那你們，既然輸給他們，又憑什么來找我？！除非，你們是想替東瀛高麗棋手報(bào)仇！你們是不是大華人？”

    “是！不是！哎呀！我們是大華人！我們不是替東瀛高麗棋手報(bào)仇！”

    秦楓厲聲道：“可是！你們圍堵我家門口，滋擾我的家人，打擾我的生活，害的我寢食不安！逼得我精神恍惚！然后乘機(jī)贏我！證明東瀛高麗棋手，其實(shí)天下無敵！因?yàn)槲覕〗o你們，而你們，早輸給了他們！這是不是你們的陰謀！你們?nèi)绾谓忉?？說，你們處心積慮，是不是想贏我？！”

    三人一怔，目瞪口呆。廢話！不想贏你，我來這里干嘛？可是，好像不能這么回答?。〔皇呛孟?，是確定不能這樣回答。

    “爾等三人，其心可誅！”劉師爺越眾而出，手指三人：“食大華祿，著大華衣，你們還是大華士子！卻有如此狼子野心！我要稟告縣尊，將爾等用心如實(shí)稟告提督學(xué)正！看天下大華人，能不能容你們！看提督學(xué)正，會不會剝你們功名！”

    這三人被這一喝，突然明悟，東瀛高麗棋手橫行大華，所向無敵！最后終于出現(xiàn)兩個和，這就是全體大華人的遮羞布！

    自己三人贏了秦楓，證明秦楓是騙子，證明那兩局和棋是假棋！就是一把又扯掉遮羞布！

    那皇上、朝廷、所有大華人顏面何存？

    我三人這是豬油蒙心??！就算秦楓耍了手段，不但不能拆穿！還得維護(hù)！

    誰拆穿，誰就是大華的罪人！是士人，讀書人的罪人！別說會被剝奪功名，被大華人唾沫淹死都有可能！

    三人頓悟過來，連連拱手作揖：“秦秀才，我等一時糊涂，一時糊涂！我們馬上就走，再不來你家門口！”

    “滾！”

    三人面紅耳赤，灰溜溜擠出人群。

    秦楓轉(zhuǎn)頭對著剩下一堆人道：“東瀛高麗棋手，在大華耀武揚(yáng)威時，爾等為何不去挑戰(zhàn)？等我雙和，又來挑戰(zhàn)我，這是為何？”

    剛才秦楓一連串喝問，這群人已經(jīng)明悟，哪些是禁忌，哪些不能提。

    出于面子，必須剛一下，一人拱手道：“秦秀才，我是本打算去挑戰(zhàn)東瀛高麗棋手，但是晚一步，你捷足先登了。所以，才來打擾秦秀才，還望不吝賜教。”

    這群人，棋藝中等，當(dāng)初自然不敢去找東瀛高麗棋手。聽得秦楓傳言，才來找秦楓對弈。剛才場面已經(jīng)明朗，只要曾經(jīng)輸給東瀛高麗棋手的，就絕不能贏秦楓！這是大義。

    但自己這些人，剛好就沒輸過，那是不是就能贏秦楓呢？多少，有那么點(diǎn)，出名的機(jī)會。

    只聽秦楓冷笑一聲：“想要棋藝切磋，南下，你們?nèi)|瀛找日海。北上，你們?nèi)ジ啕愓依畈眨『退麄內(nèi)魏我蝗?，至少?zhàn)成平局，你們才有資格和我對弈！身為大華人，如果真有本事，就該去東瀛高麗揚(yáng)我國威！我和外敵決戰(zhàn)，爾等在后面挑戰(zhàn)我，雖說爾等未必是漢奸，但所做所為，和漢奸有何區(qū)別？就算你們今日，趁我憤怒，趁我一腔熱血上頭，頭暈?zāi)垦＃A了我！今日你們?nèi)绾螄挛业募议T，明日就有其他人，如何圍堵你的家門！天下第一的名頭，太重！爾等配得起？扛得?。俊?br/>
    一群人面面相覷，秦楓這番話說得直白，和我對弈，就是漢奸行徑。贏了，也是我被你們氣昏頭！不做數(shù)。就算做數(shù)，自己也會遇到他人上門挑戰(zhàn)，那自己，又該如何應(yīng)對呢？

    無趣啊無趣，這樣的結(jié)果，有何意義？

    眾人苦笑一下，紛紛抬手行禮：“秦秀才，今日我等冒昧，得罪了！得罪了！告辭！”在圍觀眾人哄笑聲中，這些人掩面而去。

    古有云：秀才遇到兵，有理說不清。因?yàn)楣糯谋鄶?shù)不識字，文盲，不通道理，只認(rèn)死理。

    讀書人遇到讀書人，就是唇槍舌戰(zhàn)，講究以理服人。諸葛亮面對一群士兵，白搭。但是面對一群儒生，就有機(jī)會贏！

    秦楓一番喝訓(xùn)，再有外圍托兒造勢，又遇劉師爺鼎力相助。嚇一嚇，唬一唬，曉曉大義。成功斥退門口一眾棋手。

    賈家大門前，只剩三名仰慕者，有些尷尬站在那里。

    秦楓笑道：“你三人，不是找我下棋。既然仰慕我，想必愿意為我助威，為我吶喊，為我做些事。這樣，十兩銀子，我給一個簽名，證明你是我的仰慕者。童叟無欺，見銀簽名。”

    回頭道：“李柱，去，準(zhǔn)備個裝銀子的盤，還有筆墨紙硯。怎么還不去？”

    李柱訕訕笑道：“秦秀才，他們都跑了?！?br/>
    “哦？十兩銀子都不給，好意思當(dāng)我粉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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