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了朝會,已臨近午時,沈瑜林同沈襄的知交一一客套寒暄過，待人散盡,再抬腳時,只看見前頭一個微微佝僂的身影。
賈政。
沈瑜林頓了頓，自掀了轎簾進(jìn)去了。
五月尾那賈寶玉娶親，排場極大，娶的卻是個皇商之女,他就隱有察覺,如今這番印證下來賈家,果真是江河日下了。
云泉松鳴琴，他曾見過，那時太子勢弱,二皇子以此琴贈韜兒，欲拉攏于他，后來被他原封不動地退還了。
千古名琴云泉，出處竟在這暴發(fā)戶般的賈家，也算諷刺了罷？沈瑜林勾唇一笑，卻垂了眸子。
青史無痕，卻不知那代善公是何等人物
沈襄微挑眉，放下筷子，接過丫環(huán)遞上的茶，抿了一口，方緩緩道:“說來，若非你祖父，為師是絕計不信徒兒是賈家人的?！?br/>
沈瑜林輕揚了揚眉，淡笑一聲，沒有打斷他。
沈襄微瞇鳳眼，移步到了正堂，沈瑜林跟在他身后。
“曾有人言，代善公文可安社稷，武能定國邦呵，那是瞎話，京中那榮寧兩府，俱是武將出身。”
沈瑜林疑惑地挑了挑眉，道:“這卻是從未聽過，他們家那樣作派，樁樁件件都在仿著書香門第。”
只是畫虎不成反類犬，徒添笑話一樁罷了。
這話他沒說，卻聽沈襄笑道:“都是同陳大將軍一般，在戰(zhàn)場上拼出的家業(yè)富貴，同書宦之家怎同？原先也不是這般的?！?br/>
二人落座，沈襄嘆道:“代善公去后，二子年幼，國公夫人史氏掌權(quán)，攪得這二府烏煙瘴氣你這一輩的人，只見了賈氏荒唐，何曾知曉當(dāng)年代善公百戰(zhàn)連捷的威勢？”
沈瑜林笑道:“還請師父給徒兒講講罷，那代善公真”
話未說盡，額上卻被沈襄敲了一記。
沈襄面上笑意微斂，認(rèn)真道:“賈家你可以脫離，但這祖父卻是不可不認(rèn)?！?br/>
沈瑜林抿唇，道:“徒兒此生，只姓沈?！?br/>
沈襄也知自己話說重了，緩聲道:“我知你厭惡賈氏，但，身上流著代善公的血脈，絕不是丟人的事?！?br/>
紀(jì)家先祖何曾不是顯赫之輩？他卻惟覺那血骯臟，若非幼年時得祖父護(hù)持，他掌權(quán)后第一件事便是改族譜！
沈瑜林抿了抿唇，不知怎地忽憶起祖父嚴(yán)厲中含著期望的眸子，心中一暖。
沈襄見他面色緩和，只以為方才的話他聽進(jìn)去了，低嘆一聲，道:“榮國公名為賈代善，是老榮國公賈源長子，那時天下未定，老榮國公早逝，代善公十七歲便承了父爵與兵權(quán)，隨著先帝南征北戰(zhàn)，曾有數(shù)次救駕之功，先帝賜下免死金牌并圣諭一道，令言非有反意，刑不上賈。”
沈瑜林鳳眼微斂，他還當(dāng)晉高祖竟如此看重王子騰，混淆皇室血脈一事就那般輕飄飄一張出妾書便結(jié)了，原來里頭還有這個緣故
“還有當(dāng)年鎮(zhèn)江七役，代善公率三百輕騎反噬淮王千軍，連環(huán)之策用得爐火純青，先帝盛贊為朕之麒麟臂，至今還”
鎮(zhèn)江七役的主將，不是于柱國么？沈瑜林皺了皺眉，看來他料想未錯，這賈王史薛四大家族并那幾個異姓王侯種種功過是非，俱被人從史書上抹去了。
連那王子騰的出身，都成了“耕讀傳家”。
沈襄低嘆道:“過繼的那個也罷了，賈政可是代善公親子，竟也這樣不成器”
沈瑜林回神，見沈襄大有幾分恨鐵不成剛之意，不禁低笑道:“如此看來，師父竟這般仰慕祖父？”
沈襄笑道:“偏你機靈，我們這一輩的人，哪有不崇敬代善公的？為師小時，可是聽著他的事跡長大的?！?br/>
沈瑜林頓了頓，心念電轉(zhuǎn)之下，微微遲疑道:“可是《麒麟傳》？”
后世的《麒麟傳》講得是于柱國戰(zhàn)績，其中處處違和，后來經(jīng)當(dāng)朝大學(xué)者陳九洲考證，得出了“晉之麒麟，非于家將”的結(jié)論，這般看來，便當(dāng)是這賈代善了？
沈襄點頭，又嘆道:“徒兒真當(dāng)那時眾人猜不出你來歷么，便是當(dāng)時不清楚，細(xì)思量一番哪有不明白的？其中有不少人沖的不是為師的面子，而是代善公?！?br/>
沈瑜林沒有答話，前世今生，他的仕途從未蒙過半分祖蔭，這便夠了。
☆☆☆☆☆☆
文雅坊是京中最好的古玩奇珍匯集之所，臨著護(hù)城河那片柳樹林而建，雖是秋日，可遠(yuǎn)遠(yuǎn)看著，也頗有幾分意趣。
沈瑜林這日換了身便服，就像尋常的少年公子打扮，還跟風(fēng)帶了把紙質(zhì)檀木的折扇。
晉風(fēng)尚雅，便是冬日攜扇的也比比皆是，不帶扇子，倒顯異類了，沈瑜林把玩著手中折扇，勾唇一笑，盡是風(fēng)流。
錦繡笑道:“公子的畫可真是絕了，要不是錦繡親眼見著，還當(dāng)那花兒鳥兒是自個兒進(jìn)了公子的扇子里呢！”
沈瑜林輕笑一聲，打開扇子，只見上頭是一幅新畫的杜鵑啼春圖，畫得不錯，只顏色絢麗了些，同他這身雪里墨梅的長衫倒是不襯了。
“你這猴兒，同滿廷待久了嘴也油了，什么時候?qū)懸猱嫊@樣真？”
錦繡低笑一聲，不答話了。
正說著，文雅坊已到了。
沈瑜林這回一是為了給沈襄買壽禮，二便是想再瞧瞧那云泉松鳴琴自然，只是看看便罷。
他這些日子雖領(lǐng)著俸祿，卻也不多，買份體面的壽禮綽綽有余，那琴，他可買不起。
瞧了半圈，沈瑜林便看上了博古架上那套羊脂白玉的雙瑞鎮(zhèn)紙，看著并沒什么年頭，但玉質(zhì)潤澤，做工也好，那雄獅口中銜的玉球上還有極精美的紋路，沈襄桌上那件黃玉長條鎮(zhèn)紙用了很久了，上頭還生了裂紋，也是該換了。
沈瑜林令人包好，心下嘆氣，三品大員半年的俸祿就這樣花出去了，怨不得許文瑯常說，全大晉也找不出一個干吃俸祿的清官。
從文房閣中出來，沈瑜林正欲進(jìn)對面的文音閣，忽聽里頭一陣吵嚷，接著那繡簾一動，一個人便被推了出來。
看得出推人的力道極大，沈瑜林側(cè)身避過，伸手扶了來人一把，也差些站不穩(wěn)。
“你又來搗亂！真當(dāng)這文雅坊后頭沒人了？”簾子一掀，卻是走出數(shù)十個護(hù)衛(wèi)打扮的壯漢，一字排開，中間一個油頭粉面的青年皺著眉抱著臂，朝他們看來。
沈瑜林鳳眼微挑，朝身邊人看去，只見這人一身粗麻黃衣，戴著烏紗斗笠，懷里抱著一截木材，看不輕面目，卻隱隱有些壓迫感。
他的直覺一向準(zhǔn)。
沈瑜林略彎了彎鳳眼，道:“沒事吧？”
那斗笠男子瞥他一眼，低聲了道謝，他的聲音很蒼老，還帶著幾分慈和。
沈瑜林笑著對那青年道:“不論這位前輩有什么過錯，你們開門做生意的也不該這樣蠻橫才是。”
那油頭粉面的青年本是憋了一肚子火氣，想好生教訓(xùn)那個不長眼的東西一頓的，此刻卻見沈瑜林氣度談吐不凡，他也知曉京中多貴人，不敢怠慢，壓了壓怒火，解釋道:“公子不知，這人自三日前到我店中，抱著這截木頭說要換那鎮(zhèn)店之寶云泉松鳴琴，這不是搗亂么？初時我好生好氣地勸，你道這人說什么？他竟道”
那斗笠男子輕嘆一聲，道:“云泉戾氣極重，原先有榮國公殺伐之氣鎮(zhèn)著倒無礙，如今你一尋常店家持著此物，輕則傾家蕩產(chǎn)，重則身死累親?！?br/>
那青年怒火更熾，道:“你胡咧咧什么？”
他身后的護(hù)衛(wèi)也幫腔道:“招搖撞騙也不打聽打聽”
“我們爺可是工部劉尚書的”
吵嚷間還有人動起了手。
這般一鬧將起來，倒沒人上前圍觀，卻是因著來文雅坊的多是些達(dá)官顯貴，最厭這些烏糟煩心事，很快，店中便不剩什么人了。
那斗笠男子被推了一把，烏紗微飄上幾分，露出精致的側(cè)臉來，一閃即逝。
沈瑜林面色微沉，道:“鬼神之說信則有，不信則無，你動手傷人是什么道理？”
那青年強壓怒氣道:“這是文雅坊的事，公子你還是莫插手罷！”
沈瑜林笑道:“我竟不知，什么時候，順天府改了名字？”
門口忽傳來一道低沉悅耳的笑聲，“本王也不知道?！?br/>
沈瑜林抬眼看去，那一步步走進(jìn)來的，正是一身玄底銀絲云繡長袍的姬謙，他束著明玉冠，俊美的靨上隱隱含笑。
不知怎地，沈瑜林心中狠狠一陣悸動，他不動聲色地輕呼一口氣，再抬頭時，唇邊仍帶著恰到好處的淺笑。
斗笠男子微有所感，烏紗簾后一雙透澈的眸子在兩人身上打了個轉(zhuǎn)。
那青年也不是個傻的，立時行禮道:“草民劉顯祖，見過王爺。”
沈瑜林垂眸，拱手道:“下官沈瑜林，見過王爺。”
姬謙輕瞥他一眼，抿了抿唇，對那劉顯祖道:“劉業(yè)的侄子？”
劉顯祖并一眾護(hù)衛(wèi)俱伏著身子跪著，聞言忙不迭應(yīng)道:“正是草民。”
姬謙余光微掃那斗笠男子，黑眸中精光一閃即逝，又道:“官員三代不行商，你這文雅坊做得倒大”
作者有話要說：看著專欄里掛了三天的49個收藏，我哭了，就沒有一個大大能幫空空湊個整數(shù)的嘛，【撒嬌ing】
下了朝會,已臨近午時,沈瑜林同沈襄的知交一一客套寒暄過，待人散盡,再抬腳時,只看見前頭一個微微佝僂的身影。
賈政。
沈瑜林頓了頓，自掀了轎簾進(jìn)去了。
五月尾那賈寶玉娶親，排場極大，娶的卻是個皇商之女,他就隱有察覺,如今這番印證下來賈家,果真是江河日下了。
云泉松鳴琴，他曾見過，那時太子勢弱,二皇子以此琴贈韜兒，欲拉攏于他，后來被他原封不動地退還了。
千古名琴云泉，出處竟在這暴發(fā)戶般的賈家，也算諷刺了罷？沈瑜林勾唇一笑，卻垂了眸子。
青史無痕，卻不知那代善公是何等人物
沈襄微挑眉，放下筷子，接過丫環(huán)遞上的茶，抿了一口，方緩緩道:“說來，若非你祖父，為師是絕計不信徒兒是賈家人的。”
沈瑜林輕揚了揚眉，淡笑一聲，沒有打斷他。
沈襄微瞇鳳眼，移步到了正堂，沈瑜林跟在他身后。
“曾有人言，代善公文可安社稷，武能定國邦呵，那是瞎話，京中那榮寧兩府，俱是武將出身?！?br/>
沈瑜林疑惑地挑了挑眉，道:“這卻是從未聽過，他們家那樣作派，樁樁件件都在仿著書香門第?！?br/>
只是畫虎不成反類犬，徒添笑話一樁罷了。
這話他沒說，卻聽沈襄笑道:“都是同陳大將軍一般，在戰(zhàn)場上拼出的家業(yè)富貴，同書宦之家怎同？原先也不是這般的。”
二人落座，沈襄嘆道:“代善公去后，二子年幼，國公夫人史氏掌權(quán)，攪得這二府烏煙瘴氣你這一輩的人，只見了賈氏荒唐，何曾知曉當(dāng)年代善公百戰(zhàn)連捷的威勢？”
沈瑜林笑道:“還請師父給徒兒講講罷，那代善公真”
話未說盡，額上卻被沈襄敲了一記。
沈襄面上笑意微斂，認(rèn)真道:“賈家你可以脫離，但這祖父卻是不可不認(rèn)?！?br/>
沈瑜林抿唇，道:“徒兒此生，只姓沈。”
沈襄也知自己話說重了，緩聲道:“我知你厭惡賈氏，但，身上流著代善公的血脈，絕不是丟人的事。”
紀(jì)家先祖何曾不是顯赫之輩？他卻惟覺那血骯臟，若非幼年時得祖父護(hù)持，他掌權(quán)后第一件事便是改族譜！
沈瑜林抿了抿唇，不知怎地忽憶起祖父嚴(yán)厲中含著期望的眸子，心中一暖。
沈襄見他面色緩和，只以為方才的話他聽進(jìn)去了，低嘆一聲，道:“榮國公名為賈代善，是老榮國公賈源長子，那時天下未定，老榮國公早逝，代善公十七歲便承了父爵與兵權(quán)，隨著先帝南征北戰(zhàn)，曾有數(shù)次救駕之功，先帝賜下免死金牌并圣諭一道，令言非有反意，刑不上賈。”
沈瑜林鳳眼微斂，他還當(dāng)晉高祖竟如此看重王子騰，混淆皇室血脈一事就那般輕飄飄一張出妾書便結(jié)了，原來里頭還有這個緣故
“還有當(dāng)年鎮(zhèn)江七役，代善公率三百輕騎反噬淮王千軍，連環(huán)之策用得爐火純青，先帝盛贊為朕之麒麟臂，至今還”
鎮(zhèn)江七役的主將，不是于柱國么？沈瑜林皺了皺眉，看來他料想未錯，這賈王史薛四大家族并那幾個異姓王侯種種功過是非，俱被人從史書上抹去了。
連那王子騰的出身，都成了“耕讀傳家”。
沈襄低嘆道:“過繼的那個也罷了，賈政可是代善公親子，竟也這樣不成器”
沈瑜林回神，見沈襄大有幾分恨鐵不成剛之意，不禁低笑道:“如此看來，師父竟這般仰慕祖父？”
沈襄笑道:“偏你機靈，我們這一輩的人，哪有不崇敬代善公的？為師小時，可是聽著他的事跡長大的?！?br/>
沈瑜林頓了頓，心念電轉(zhuǎn)之下，微微遲疑道:“可是《麒麟傳》？”
后世的《麒麟傳》講得是于柱國戰(zhàn)績，其中處處違和，后來經(jīng)當(dāng)朝大學(xué)者陳九洲考證，得出了“晉之麒麟，非于家將”的結(jié)論，這般看來，便當(dāng)是這賈代善了？
沈襄點頭，又嘆道:“徒兒真當(dāng)那時眾人猜不出你來歷么，便是當(dāng)時不清楚，細(xì)思量一番哪有不明白的？其中有不少人沖的不是為師的面子，而是代善公?！?br/>
沈瑜林沒有答話，前世今生，他的仕途從未蒙過半分祖蔭，這便夠了。
☆☆☆☆☆☆
文雅坊是京中最好的古玩奇珍匯集之所，臨著護(hù)城河那片柳樹林而建，雖是秋日，可遠(yuǎn)遠(yuǎn)看著，也頗有幾分意趣。
沈瑜林這日換了身便服，就像尋常的少年公子打扮，還跟風(fēng)帶了把紙質(zhì)檀木的折扇。
晉風(fēng)尚雅，便是冬日攜扇的也比比皆是，不帶扇子，倒顯異類了，沈瑜林把玩著手中折扇，勾唇一笑，盡是風(fēng)流。
錦繡笑道:“公子的畫可真是絕了，要不是錦繡親眼見著，還當(dāng)那花兒鳥兒是自個兒進(jìn)了公子的扇子里呢！”
沈瑜林輕笑一聲，打開扇子，只見上頭是一幅新畫的杜鵑啼春圖，畫得不錯，只顏色絢麗了些，同他這身雪里墨梅的長衫倒是不襯了。
“你這猴兒，同滿廷待久了嘴也油了，什么時候?qū)懸猱嫊@樣真？”
錦繡低笑一聲，不答話了。
正說著，文雅坊已到了。
沈瑜林這回一是為了給沈襄買壽禮，二便是想再瞧瞧那云泉松鳴琴自然，只是看看便罷。
他這些日子雖領(lǐng)著俸祿，卻也不多，買份體面的壽禮綽綽有余，那琴，他可買不起。
瞧了半圈，沈瑜林便看上了博古架上那套羊脂白玉的雙瑞鎮(zhèn)紙，看著并沒什么年頭，但玉質(zhì)潤澤，做工也好，那雄獅口中銜的玉球上還有極精美的紋路，沈襄桌上那件黃玉長條鎮(zhèn)紙用了很久了，上頭還生了裂紋，也是該換了。
沈瑜林令人包好，心下嘆氣，三品大員半年的俸祿就這樣花出去了，怨不得許文瑯常說，全大晉也找不出一個干吃俸祿的清官。
從文房閣中出來，沈瑜林正欲進(jìn)對面的文音閣，忽聽里頭一陣吵嚷，接著那繡簾一動，一個人便被推了出來。
看得出推人的力道極大，沈瑜林側(cè)身避過，伸手扶了來人一把，也差些站不穩(wěn)。
“你又來搗亂！真當(dāng)這文雅坊后頭沒人了？”簾子一掀，卻是走出數(shù)十個護(hù)衛(wèi)打扮的壯漢，一字排開，中間一個油頭粉面的青年皺著眉抱著臂，朝他們看來。
沈瑜林鳳眼微挑，朝身邊人看去，只見這人一身粗麻黃衣，戴著烏紗斗笠，懷里抱著一截木材，看不輕面目，卻隱隱有些壓迫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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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瑜林略彎了彎鳳眼，道:“沒事吧？”
那斗笠男子瞥他一眼，低聲了道謝，他的聲音很蒼老，還帶著幾分慈和。
沈瑜林笑著對那青年道:“不論這位前輩有什么過錯，你們開門做生意的也不該這樣蠻橫才是?！?br/>
那油頭粉面的青年本是憋了一肚子火氣，想好生教訓(xùn)那個不長眼的東西一頓的，此刻卻見沈瑜林氣度談吐不凡，他也知曉京中多貴人，不敢怠慢，壓了壓怒火，解釋道:“公子不知，這人自三日前到我店中，抱著這截木頭說要換那鎮(zhèn)店之寶云泉松鳴琴，這不是搗亂么？初時我好生好氣地勸，你道這人說什么？他竟道”
那斗笠男子輕嘆一聲，道:“云泉戾氣極重，原先有榮國公殺伐之氣鎮(zhèn)著倒無礙，如今你一尋常店家持著此物，輕則傾家蕩產(chǎn)，重則身死累親。”
那青年怒火更熾，道:“你胡咧咧什么？”
他身后的護(hù)衛(wèi)也幫腔道:“招搖撞騙也不打聽打聽”
“我們爺可是工部劉尚書的”
吵嚷間還有人動起了手。
這般一鬧將起來，倒沒人上前圍觀，卻是因著來文雅坊的多是些達(dá)官顯貴，最厭這些烏糟煩心事，很快，店中便不剩什么人了。
那斗笠男子被推了一把，烏紗微飄上幾分，露出精致的側(cè)臉來，一閃即逝。
沈瑜林面色微沉，道:“鬼神之說信則有，不信則無，你動手傷人是什么道理？”
那青年強壓怒氣道:“這是文雅坊的事，公子你還是莫插手罷！”
沈瑜林笑道:“我竟不知，什么時候，順天府改了名字？”
門口忽傳來一道低沉悅耳的笑聲，“本王也不知道?！?br/>
沈瑜林抬眼看去，那一步步走進(jìn)來的，正是一身玄底銀絲云繡長袍的姬謙，他束著明玉冠，俊美的靨上隱隱含笑。
不知怎地，沈瑜林心中狠狠一陣悸動，他不動聲色地輕呼一口氣，再抬頭時，唇邊仍帶著恰到好處的淺笑。
斗笠男子微有所感，烏紗簾后一雙透澈的眸子在兩人身上打了個轉(zhuǎn)。
那青年也不是個傻的，立時行禮道:“草民劉顯祖，見過王爺?！?br/>
沈瑜林垂眸，拱手道:“下官沈瑜林，見過王爺?！?br/>
姬謙輕瞥他一眼，抿了抿唇，對那劉顯祖道:“劉業(yè)的侄子？”
劉顯祖并一眾護(hù)衛(wèi)俱伏著身子跪著，聞言忙不迭應(yīng)道:“正是草民?！?br/>
姬謙余光微掃那斗笠男子，黑眸中精光一閃即逝，又道:“官員三代不行商，你這文雅坊做得倒大”
作者有話要說：看著專欄里掛了三天的49個收藏，我哭了，就沒有一個大大能幫空空湊個整數(shù)的嘛，【撒嬌i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