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后,許時光對丁一是越發(fā)地好了。
每天下班都是第一個沖出辦公室,就為了回家煮晚飯給丁一吃。
每月工資也不再亂花,乖乖存著,就為了給丁一買件高級襯衣。
甚至于最討厭吃的胡蘿卜只要丁一讓她吃,她便能眼睛不眨地吞下。
整天的口頭禪便是“我家丁一,我家丁一”,聽得羅芙都厭了,直罵她沒出息只要一談戀愛就是女奴的命。
任何人看著都會覺得她愛丁一已然愛得無法自拔非君不嫁,只有向真看出了端倪。
“時光,你是在愧疚是嗎?”向真一針見血。
正中紅心,許時光無話反駁。
“難道還對游彥臣有什么想法?”這正是向真害怕的。
許時光用手指擦著向真家的玻璃,天冷了,這個城市是出名的濕寒,玻璃上覆著一層薄薄的霧氣,她緩聲道:“我和游彥臣之間的感情就像是這塊玻璃,擦拭得再干凈仍舊留有痕跡。沒看見他時,我是正常的,可一旦看見他,那些回憶又會死而復(fù)生活靈活現(xiàn)。每到這時我就覺得對不起丁一,在他心里我是唯一,在我心中他也應(yīng)該是唯一,但為什么我還會想起那些不應(yīng)該回憶的人?”“那不能全怪你,”向真勸道:“首先,游彥臣是你的初戀,本身就難以忘記。況且你們在一起又這么多年,感情也深。最重要的是,你是在沒有完全忘記他的情況下與丁一在一起的,所以暫時有這樣的困惑也屬正常?!?br/>
“向真你不能再寬慰我了,我知道自己這種做法一點都不仗義。”許時光狂抓頭發(fā):“人家丁一至始至終就我一個,那我至少也得做到與他交往后至始至終只有他一個才是,整天想著那些沒用的算什么英雄好漢?我這種人簡直是朝三暮四,在道上混是要被第一個拖出來砍死的?!?br/>
“我想,丁一最開始確確實實是想等著你完全忘記游彥臣后才跟你告白,哪里想到QQ先把這事吐了出來?!毕蛘娣治觯骸八晕蚁胨麑δ愕男睦頎顟B(tài)還是有幾分了解的,也愿意等你?!?br/>
話雖是這么說,可許時光的愧疚有增無減,于是這天晚上主動到丁一家?guī)兔魈旒磳⒊霾畹亩∫皇帐靶欣睢?br/>
“手挺巧的啊?!毖劭粗淮蠖研欣畋徽R齊擺放在小包里,丁一夸贊。
“專門到網(wǎng)上學(xué)的?!痹S時光得意。
丁一瞅著她,眼神細(xì)微流轉(zhuǎn),一把拉住那雙正在忙碌的手:“許時光,你最近干什么對我這么好?”
許時光的臉頰暗暗紅了,因為心虛睫毛撲閃的頻率快了些許,但嘴上仍舊說道:“丁一你還真是賤皮子,難道非要我對你拳打腳踢才習(xí)慣嗎?”
丁一側(cè)躺在床0上,整個身子將柔軟床墊壓出一個凹陷,令她不由自主往他的方向傾斜。
“像正常的許時光那樣對我就好。”他說。
“對了,最近有沒有見到QQ?”許時光感覺這話題越深入越危險,趕緊轉(zhuǎn)移。
自從她與丁一交往后,QQ姐基本上就沒怎么出來和他們這群人混了。面對這種情況,許時光心里挺不是滋味的,卻無能為力。
“沒?!倍∫凰坪醪挥嗾?。
“都是你的錯,沒事勾蜂引蝶的,害得QQ傷心?!痹S時光輕哼。
丁一擒住她下巴,眼眸緩慢地瞇縫下來,銳光乍現(xiàn):“許時光,你這話題未免轉(zhuǎn)得太生硬了?!?br/>
既然文的不行,許時光決定來武的,當(dāng)即低頭,含0住他的拇指,舌尖在指腹上來回滑動,像是要吞噬掉他的指紋,他的人生。
丁一按捺不住,一把將她拖過擁在懷中用盡全力地吻著。
暈暈乎乎間,許時光只有一個念頭——這家伙吻技是越來越好了,孺子可教啊。
“我現(xiàn)在才發(fā)覺,張愛玲那句‘到女人心里的路通過陰0道’,果然是至理名言?!痹S時光躺在向真家沙發(fā)上,回味著前幾天丁一的吻,意猶未盡:“我是這么想的,現(xiàn)在我和丁一只是思想上的切磋,所以有點隔閡。但要是有了**上的切磋,指不定就能圓滿了?!?br/>
向真喝了勺許時光送來的湯,想說什么,但突如其來的小腹隱疼讓她禁不住呻0吟出聲。
“是不是又疼了?不成,我下午請個假,陪你去醫(yī)院?!痹S時光著急了。
“我在網(wǎng)上查詢了,說偶爾是會有這種情況發(fā)生,沒什么大礙?!毕蛘娴拈L睫毛將眼睛覆上陰影:“而且,我現(xiàn)在真的很怕出去?!痹S時光明白,向真在躲避。
躲避王示,更在躲避那個人。
“向真,你這樣辛苦值得嗎?”許時光忍不住問道。
向真沒有說話,只是撫摸著小腹,嘴邊如姜花般柔和的笑容給出了確定的答案。
各人有各人的選擇,適合自己便是幸福。
見向真沒什么大礙,許時光便提著保溫桶準(zhǔn)備上班,然而在打開門的瞬間,卻被門口乍然出現(xiàn)的人給怔?。骸巴酢??”
“向真在這里是不是?”王示看了眼許時光手中的保溫桶,問道。
他眼神冷峻,臉色憔悴,似乎是多日未曾睡好的模樣。
“王示你別激動,她……不在這里。”許時光攔在門前,只覺心急如焚。
難怪今早就覺得眼皮一直跳,果然有事發(fā)生。
王示沒多說,直接將許時光給推開,那力氣確實大,饒是許時光這樣的也被推得一個踉蹌。
然后他就看見了向真,以及她隆0起的小腹。下一秒,許時光聽見了近乎咆哮的聲音:“我要去殺了他!”
他的眼睛里像是燃起了地獄的孽火。
“王示,有什么話好好說,向真現(xiàn)在的身體禁不起激動!”許時光忙勸阻。
王示轉(zhuǎn)過頭來,對著她冷笑:“許時光,你還真夠朋友,把向真賣了,能得多少好處?”
“什么賣了?說什么呢?王示你是逮誰咬誰是吧?”許時光皺眉。
向真急急地站起身來,阻止道:“王示你給我閉嘴!”
但此刻的王示已然失去了理智,指著許時光道:“你那個混賬老板許諾你什么了?升職加薪?還是車房?許時光你就為了這些蠅頭小利,就想害向真一輩子嗎?”
“什么混賬老板?我老板又和這件事有什么關(guān)系?”許時光只覺得混亂。
“你還不知道?就是你們公司那個林沛然害了向真!”王示透過許時光看見了另一個人,兇狠得想要撲上去將他撕碎。
林沛然便是林總的全名。
王示的這句話像個無形的拳頭,正正打在許時光的太陽穴上,直擊得她頭昏眼花。
怎么會?
怎么會?
怎么會?
許時光站立在原地,只覺得自個像是在做夢,那些朦朧厚重的白色帷幕像是潮水般涌來,將她沒頂。
“對了時光,你那個叫向真的朋友是什么來頭???怎么昨天我隱約看見她在林總車上呢?”
“對了,你那個叫向真的朋友,我不小心弄丟了她的電話,能重新給我下嗎?”
“你休假的時候,老板娘幾乎每天下班都會準(zhǔn)時來公司接林總,看那情景,林總是在外有情況啊?!?br/>
是的,所有的一切都是有跡可循的,只能怪她自己從沒往那方面想過。
可是為什么偏偏是林總,偏偏是那個像純棉毛巾一樣的男人。
在公司年終聚會時,林沛然抱起可愛的兒子,擁著秀麗的妻子,一家和融的場景還印刻在許時光腦海里。
究竟什么是真什么是假?
看著許時光恍惚的模樣,向真痛不可當(dāng),雙目含淚,只手捂住小腹:“王示,這些和你有什么關(guān)系?是,你說你愛我,可是你仗著愛我就有資格插手我的人生,支配我的意志,擾亂我的生活?你的愛未免太霸道了。你曾經(jīng)逼問我,為什么不選你要選他,現(xiàn)在我就告訴你——因為他不會做出你今天所做的幼稚的事,永遠(yuǎn)不會!”
王示先是怔住,隨后艱難地笑了起來。就像是有人用刀一點點挖著他的肉,最開始是麻木,之后劇痛才陣陣顯出,令人防不勝防。
“向真,”他說:“你可真能戳人心窩。”
愛情雖是人體產(chǎn)生的臨時興奮劑,可卻是困擾了人類成千上萬年的難題。
不被愛的人,總是有罪的。
許時光清楚地看見了,王示的眼睛是紅色,像是被戳的心頭血涌上了眼珠。隨后,他忽然鎮(zhèn)定地笑了:“既然他這么成熟,那我就去把他找來,看看這個成熟的男人面對新歡舊愛時該如何選擇,讓幼稚的我也好學(xué)習(xí)一番!”
王示說著就要往外沖,向真聞言臉色全白,趕緊去攔,可剛追了兩步,身形一晃,捂住小腹緩慢地蹲在了地上。
許時光回過神來,正要去扶,卻一眼望見了向真淺色睡裙上的血跡。
她猛地憶起了那個夢——向真穿著大紅裙,源源不斷的血從她的下0身流出,一直流到許時光的腳下。
許時光的手開始顫抖,忍不住尖叫出聲。
從王示聽見尖叫聲返回,將向真抱起趕到醫(yī)院,一直到向真住院手續(xù)辦妥后,許時光仍舊處于混沌狀態(tài)。
這短短兩個小時內(nèi)發(fā)生的一切都像是夢——再真實不過的噩夢。
醫(yī)生診斷說向真是先兆流0產(chǎn),似乎是誤食了活血化瘀的食物,現(xiàn)在只能臥床休息觀察。
經(jīng)過一番吵鬧,向真已經(jīng)虛弱地睡去,整個人像是紙般薄弱,毫無血色。
許時光本想著在病床邊守著向真,但王示說什么也不肯走,只不斷發(fā)誓:“時光,我再不會胡來,剛是我錯了,我真的不該氣她。只要她好起來,我什么都不管了,她要怎么樣都行,大不了我陪著她瘋陪著她錯就是?!?br/>
看他的樣子,確實是后悔頗深,許時光也不知該說什么,半晌才道:“其實她已經(jīng)和……那個人再沒有聯(lián)系了。”
王示苦笑:“那又怎么樣?我也算明白了,就算沒有那個姓林的,她一樣不肯接受我?!?br/>
“給她點時間?!痹S時光只能這么安慰:“你看,我和丁一不是在一起了?”
“你們不一樣。”王示道:“你是稀里糊涂的,壓根不知道自己要什么。而向真卻很明確,她一時不要便是一輩子不要。”
走出醫(yī)院時,許時光還在想著王示的那句話。
她真的像他說的,不知自個要什么嗎?
許時光知道自己問出這句話時,答案已經(jīng)很明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