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顧丁和牛胎毛一樣淺薄的音樂素養(yǎng)沒有給他提供對古典樂著迷的機會，他甚至搞不清作者是莫扎特還是瓦格納，選擇這款鈴聲，只是因為在刷牙時看了一篇音樂能催熟赤垂打更蔓的高贊文章。

    “看吧，我剛才說什么，你還不信……”顧丁指著張若曦的來電炫耀個沒完，已經(jīng)在內(nèi)心深處把自己和鬼谷子混為一談。

    “別啰嗦了！快接啊！”

    在景陽的催促下，那只汗津津的手終于按下了免提。

    “喂，顧丁你在哪？”

    和張若曦有走秀潛質(zhì)的身材相比，她那生硬的嗓音就成了繞不過去的瑕疵，不過此刻在兩個年輕人耳中，天籟之音也不會比這還要甜美。

    “在宿舍，剛躺下?！鳖櫠≡缍荚O(shè)計好了臺詞，很浮夸的給自己加了一個哈欠。

    “要辛苦你一趟了，咱們部門只有你一個住宿的?！?br/>
    “你快遞到樓下了？”顧丁開始拽著明白裝糊涂。

    “報案系統(tǒng)又串線了，你說巧不巧，人工服務(wù)居然轉(zhuǎn)接給了羅亞吉！”張若曦并不知道免提開著，在師弟面前口無遮攔的吐槽著，“要不是我告訴可能是通訊錄維護錯了，他還堅持認為是漂流黨在拿他開涮?！?br/>
    “明白了，那我去檢查一下，不過……改通訊錄需要管理員權(quán)限，但我沒有?！贝蠊Ω娉删筒钜徊?，顧丁對著景陽都快把眉毛挑上天了。

    “不用那么麻煩，半晚都過去了，你把我桌腦上的報案轉(zhuǎn)接關(guān)閉就行?！?br/>
    “這，我……”千算萬算沒算到還能如此簡單粗暴，眼看雞飛蛋打，顧丁一口氣噎住差點把自己憋成窒息。

    “怎么？師姐的忙都幫不了？”

    張若曦剛威脅了一句，就被美容師傅強制要求不準亂動，電話兩端就像一盤斗獸棋，才吃掉耗子的她轉(zhuǎn)眼就被大象收拾的服服帖帖。

    “不是……行，我試試吧?！?br/>
    管理員權(quán)限沒得到，開門的密碼倒是被硬塞到了手中，兩人完全是耷拉著腦袋進入了張若曦的單獨辦公間。

    這里的布置看似如常實則別有洞天，桌子下面儼然藏著一個潮鞋展柜，從長筒靴到帶內(nèi)襯熱輻射的冬季露趾高跟，加在一起足足有12雙，都像偷渡客一樣躲在前擋板的后面。

    還有那被熏制多年的抽屜，乍一聞以為是檀香木，但打開之后就能發(fā)現(xiàn)，實際上不過是裝了太多和工作無關(guān)的護膚品。

    “純屬意外，沒想到我?guī)熃憔尤弧鳖櫠↑c亮屏幕不慌不忙的操作，他解釋的垂頭喪氣，后半句直接沒了聲音。

    “居然怎么，居然沒你想得那么傻？”景陽氣呼呼的從桌角抓起幾顆果味軟糖，一并扔進嘴里狂嚼，這軟糖就是他的怨念，非要咬的汁水四濺才夠解氣。

    “咦，我之前怎么沒想到……”

    “我也是，怎沒想到你的餿主意肯定行不通?！?br/>
    “不！我是說還有辦法！”顧丁的圓臉像彈簧床一樣從屏幕后面猛地跳出來，抓住景陽的胳膊就把他拽了過去。

    不過桌腦上的內(nèi)容讓人迷糊，那是鍋大雜燴。一個不常見的辦公平臺里塞滿了所有部門的內(nèi)容，從置換舊棉花嘴的采購提議到安檢違禁物的最新清單，看的景陽都不知道該從哪里問起。

    “這是經(jīng)理們之間的共享平臺，調(diào)菜譜了，搬職場了，他們都把通知放到上面，”發(fā)現(xiàn)景陽的眼神里略顯癡呆，依然沒有開竅，顧丁只好趕緊捅破最后一層窗戶紙，“所以我們?nèi)绻约赫艺?，?yīng)該能找到管理員權(quán)限。”

    “行，就再信你一次！”景陽的手根本不等他的嘴，搞清楚狀況之后，話音沒落他就飛速的點開了其中一份文件。

    “傻不傻，當(dāng)然是搜關(guān)鍵詞啊！”重新證明了自己價值的顧丁一副教育蠢學(xué)生的老師姿態(tài)。

    兩個人開發(fā)腦洞想出了8個近義詞，把‘權(quán)限’，‘密碼’，‘管理員’，‘資格’都搜了一遍，可是卻沒尋得任何蛛絲馬跡，這也讓顧丁覺得匪夷所思的同時很沒面子。最后他們只能跳出通用語的框架尋找別的可能，用法語到葡萄牙語重新嘗試，不過結(jié)局沒有任何的改變。

    既然無捷徑可走，就只能回到最笨的辦法，兩個人倒班制，一個一個慢慢翻，這項枯燥又繁重的工作，讓兩人還不算老的頸椎都呻吟起來。

    “人事部今年怎么又搞這種幺蛾子？”現(xiàn)在輪到顧丁上陣了，他不同凡響的查找路線總能帶來一些特別的發(fā)現(xiàn)，“去年年底剛?cè)肼毮翘欤揖捅凰麄冋T騙填了28人份的福利認領(lǐng)簽收表，但署名都是別人，我連根鵝毛都沒撈到。”

    “你能不能只看正事？”睡魔已經(jīng)開始拿今晚的入眠時間和景陽談判了，他的眼皮正茁壯的朝地面生長，坐在待客椅上，每分鐘清醒的時間不超過20秒。

    “不打開怎么知道里面內(nèi)容？”顧丁拖拉的有依有據(jù)，繼續(xù)慢條斯理地雙擊屏幕，“呦！原來測試組只是小試牛刀，畢昂普的目的是和平約集合區(qū)簽訂一筆3626臺龐屋的大單子！”

    “你再磨蹭下去，那幾千分之一都和我沒關(guān)系了?！?br/>
    “而且為了推廣，第一批駕駛員還會巡區(qū)宣傳，去途安區(qū)，春巴區(qū)，貝區(qū)……”

    “你說貝區(qū)？”一聽到故鄉(xiāng)的名字景陽就在電光火石之間把睡魔揍了個四腳朝天，從椅子上彈起來，好奇的湊了過去。

    “關(guān)了，你不是說只看正事嗎?！钡魏斡腥四弥u毛當(dāng)令箭，借此機會故意報復(fù)，顧丁一副欠打的樣子，已經(jīng)跳到了下一個文件里，“找的我手都出汗了也沒見你說句感謝?！?br/>
    “可是你自己要針對杜瑪?shù)模僬f你手什么時候干過？”

    “噔，噔，噔”

    但一人一句剛打成平手，門外就突然響起越來越清晰的高跟鞋聲。

    兩個人同時倒吸了一口涼氣，愣了一下之后還是顧丁先想到了重點，“你剛才反鎖了嗎？”

    “我反鎖？不是我先進來的嗎？”

    此刻已經(jīng)沒有了亡羊補牢的時間，重新上鎖完全是天方夜譚，頃刻間門就被打開了。

    張若曦走了進來，今晚保養(yǎng)的錢沒有白花，若單看膚質(zhì)她和兩個糙小伙甚至不像同一個物種。

    “師姐，你怎么來了？”顧丁滿臉堆笑目視前方，手卻在屏幕上慌不擇路的亂點。

    “我結(jié)束之后還是不放心，畢竟你答應(yīng)的那么勉強！”她幽怨的把包往旁邊一扔，看了看同樣緊張到牙齒作痛的景陽，“這人是誰？”

    “呃，就我那新室友，趙佐景陽，他……他天生膽小，晚上不能一個人呆在宿舍里?！?br/>
    “這樣還能進外勤部？”張若曦搖著頭走了過來，似乎是對銀門區(qū)安平署的未來感到希望渺茫，“那你處理的怎么樣了？”

    “已經(jīng)搞定了！”

    好在顧丁的手從沒停下片刻，搶在暴露之前，就把一切見不得光的都關(guān)掉了。兩秒之后展示在張若曦眼前的，只有已經(jīng)關(guān)閉的報案轉(zhuǎn)接和她那張絕美藝術(shù)照背景界面。

    沒有被揭穿算是極大的幸運，但兩個人折騰了一晚上依然沒有搞到管理員權(quán)限。第二天景陽已經(jīng)做好了只要不跑暈就絕不放棄的準備，不過馕邊肉不給面子，最后還是拖著他像條壁虎提前從履帶上滾了下來。

    最后的總分16分，距離前六就差了一丟丟。這難以言表的心情簡直要把他的胃揉成麻團，體測第一天時那個完全無所謂的趙佐景陽現(xiàn)在只希望時間能夠倒流。

    而全部測試結(jié)束之后，畢昂普要求大家去負三層的更衣室里集合，但孤魂野鬼般的景陽只想回宿舍把頭埋進洗手盆里，他覺得這個公布入選的環(huán)節(jié)實屬多余，畢竟每個項目的得分公開透明，只要能搞清楚十以內(nèi)的加減乘除，就肯定明白自己屬于哪個陣營。

    這間位于地下的更衣室沒有窗戶，半封閉的空間里潮氣十足，十幾種各有特色的汗臭味從柜子里飄出，它們好像不知道自己難聞，還興致勃勃的沖進每一個鼻孔里尋找是否有歡迎儀式。

    雖然沒有人要求，但是今天的座次有趣又默契，以汪江猜為首的入選派一字長蛇坐在首排，而景陽則情緒低落的擠進了衛(wèi)生間門口的落選派，中間空出的六條長條凳就像是埋了地雷，如果不是因為沒學(xué)會穿墻術(shù)，大家可能會把間隔拉得更開。

    畢昂普走了進來，看見如此心知肚明的座次很不自然的猛眨了幾下眼睛。

    “既然你們……好，那就不再贅述排名規(guī)則了，我們直接公布。第一名，汪江猜，36分。”

    響亮的掌聲中沒有任何不服，畢竟才華的欣賞需要醞釀，但力量的崇拜來的坦蕩，這位在機試環(huán)節(jié)以最后一名危險晉級的筋肉先生，已經(jīng)用三場完美表現(xiàn)征服了所有腿還沒他胳膊粗的同事們。

    “第二名，基米爾·康戈爾斯基……第三名，薩高·法塔……第五名，杜瑪·約加內(nèi)松……”

    “我覺得負重跑時，他的背包里根本沒放東西?！?br/>
    “不至于，但我感覺章魚圈他拍錯了兩次，可系統(tǒng)都裝聾作啞?！?br/>
    這是全場唯一一次議論紛紛，當(dāng)特權(quán)成為了一種慣例，就算是純鉆的獎?wù)露硷@得疑點重重。

    不過景陽沒有加入周圍悉悉索索的交談，他還蜷縮在自己陰暗的小角落里。

    也許進入測試組后也就有了最權(quán)威的證據(jù)，能夠證明魏海瑤所有的指責(zé)都不過是偽命題，但現(xiàn)在證據(jù)沒了，倒是等來一方鮮紅的印章，在掉鏈子這項上又濃濃的印了一筆。

    “咳，咳，大家保持安靜，我們繼續(xù)公布下面的，”畢昂普趕緊敲了敲身旁的舊柜子，以免杜瑪?shù)哪樧兊煤湍巧厦姘l(fā)霉的鎖眼一樣難看，“第六名，知美子，19分?！?br/>
    作為和瑟琳一起入選的兩位女性之一，這個厚劉海的姑娘就像一枚壓縮膠囊，看起來不算優(yōu)勢的身體里總是蘊含著沉甸甸的能量。

    她理所當(dāng)然的享受了最后一輪掌聲，然后落選派站起來準備離場，后面的會議內(nèi)容是正式登機的注意事項，不歡迎他們傾聽，聽了也只會徒增創(chuàng)傷。

    “稍等一下，還有一件事，”畢昂普像是在和全員對話，但眼神卻一直焊在景陽身上，“但因為知美子主動退出，所以名額順延，最后的入選者是——趙佐景陽?！?br/>
    景陽甚至都沒敢慶祝，直到越來越多的“中獎了！”和“狗屎運！”在耳邊響起，還有一大堆的巴掌落在肩頭上，他才明白自己真的撿了個大便宜。

    “謝謝你，可是，為什么？”趁著恩人還沒走出更衣室，他果斷的湊了上去。

    “因為我爸真的把鎖換了，要是我再不退出，明天他就會把我的床搬到電梯里去?！?br/>
    “那你為何還要參加體測？”景陽望著那姑娘臉上還沒干透的汗?jié)n，它們像歐亞鐵路一樣綿長，這怎么看都是一筆不劃算的主意。

    “為了證明我不比你們男的差啊。”

    這姑娘挑逗般的大笑，在一群落選派的簇擁下走出更衣室大門，為了在家庭和工作中保持平衡，最后她選擇了以勝利者的姿態(tài)被淘汰。

    “快坐下吧，景陽。”

    法塔指了指那個充滿運氣色彩的座位，然后從儲物柜里拎出來六個運動提包，接下來要交代的事還有很多，他不能把時間都留給感恩的小伙子去行注目禮。

    提包被扔在每個人的面前，拉開之后，景陽在里面看到了好幾副熟悉的‘手銬’。

    “把捕捉環(huán)穿在這里各位，”法塔拍了拍胳膊和大腿，“正式駕駛從現(xiàn)在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