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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膽嫩鮑 第五十三章笑

    ?第五十三章笑傲江湖

    山洞里是一間斗室,雖然簡陋,但十分清潔。任我行手腳上都拴了鐵鏈子,距離石墻有些距離。他現在坐在蒲團之上,神情看起來與平時無異,只是嘴角血液汩汩而出。

    “爹爹!爹爹!”任盈盈頭一個叫了出來,驚慌無比。從這件事一開始,她就一直都有不好的預感,只是她一向也攔不住任我行。此時見到此情此景,眼淚立時嘩嘩而落。

    在場諸人都不是傻子,一時間便明白過來,任我行這是咬舌了。是不是自盡難說,但這無疑會保證他以后再也說不出話。這是絕了東方不敗的后患不說,還一定也是相信東方不敗言出必行。此時,他正直直地盯著東方不敗,面色卻十分平靜。

    “阿彌陀佛,任先生又何必……”方證大師說到一半,似是覺得如今再說也是于事無補,便停住了,又低低地念了兩聲佛。

    林平之瞧得這樣,心里也頗有幾分驚訝。任我行這是表明自己的態(tài)度,絕不會食言而肥。做得也夠絕……只不過任我行也算一代梟雄,如今落得這種境地,依舊不在人前示弱,也是自然的。

    他這一時間唏噓不已,另一頭東方不敗也緩緩開了口?!叭谓讨鞑焕⑹侨谓讨鳌D怯咀悴还芰??!彼@不管了,也就是兩廂無事;若是任盈盈依舊不開眼地要去和他尋仇的話,那自然另當別論。

    雖然只是一瞬間,但任我行的確露出了一絲欣慰之色。他伸出手掌,摸了摸任盈盈的秀發(fā),動作極其輕柔。再看任盈盈,她傷心已極,哭得不是梨花帶雨,而是滿面淚痕,甚是哀戚。

    這就不是他們所能管的范疇了。林平之站在令狐沖身邊,聽得他微微嘆了口氣,聲音極輕,只有他們兩人聽見了。然后便有一只長著繭子的手握過來,拉著他出了山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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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年后,黑木崖。

    前至白玉牌樓,后至巍峨正殿,全都懸掛紅綢,張燈結彩。和林平之記憶里的梅莊相同,這又是一場婚禮,只是沒有那賓客如云,主角也換了兩人。

    不是別人,正是東方不敗與田伯光。此事早在世間傳得沸沸揚揚,江湖中人莫不為驚。直至現下,仍有不少人想一覷這婚禮真容,奈何黑木崖極高,日月教防衛(wèi)極森嚴,東方不敗邀請的人也極少,眾人只能望山興嘆。

    問他們反應為何如此鎮(zhèn)定?這一開始也是震驚的。但東方不敗喜好男風之事早在楊蓮亭之事敗露之時就已公之于天下,眾人那時便消耗了不少注意力。更別提,宣揚出來這件事的還是田伯光本人。雖婚禮請的人是不多,但江湖人都知道,田伯光立了毒誓,此生若負東方,就叫他被萬針穿心而死。

    東方不敗那神出鬼沒的功夫眾所皆知,沒人認為田伯光這是在開玩笑,不由得感嘆,真是一物降一物,當年的花叢浪子也有如今一日。故而就算是兩個男人,眾人管不得也惹不得,也就只能看著這件事發(fā)生了。更別提那受邀的賓客里還有武林正派耊宿方證大師與沖虛道長,以及無人敢得罪的年輕少俠林平之與令狐沖。就連這些人都賣東方面子,他們就算想多嘴,也得考慮下自己是不是真的能多說幾句而安然無恙。其他諸派,譬如昆侖峨眉等,別人成婚也礙不著他們甚么事情,也意思性地送了賀禮。

    故而這成親之時十分順利。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對拜。兩人都沒有高堂,也就意思性地拜了證婚的方證和沖虛。至于后頭這夫妻對拜,司儀實在沒膽子說“夫妻”這個字,只得高唱“夫夫對拜”。兩個都是男人,若是不小心戳了誰痛腳,他可要吃不了兜著走。

    這猛地一聽甚是可樂。還好這堂上的人涵養(yǎng)極好,各個都憋著沒立時笑出來,而沖虛更是立刻就對著令狐沖使眼色,叫他去看林平之。這動作十分明顯,就是叫令狐沖也加把勁,努力將林平之也修到這么一步。

    堂上就十幾個人,林平之當然也注意到了這點,不由得眉角微抽。他怎么以前不知道,武當沖虛道長竟然如此……不拘小節(jié)?高高興興地拉著方證做證婚人也就算了,現在還上了癮,想當紅娘了?只是他再看令狐沖,見得對方用一種極其希冀的目光望著他,那眉頭就抽得更厲害了。其實他應該從來也不認識令狐沖是吧?不然對方用這種眼神看著他的時候,他總覺得是他小時候養(yǎng)過的一只長毛深眼細犬在濕漉漉地盯著他瞧。

    不過還沒等林平之繼續(xù)在心里再給令狐沖的印象上添上幾筆,方證大師就開了口:“如今禮成,也該有些奏樂吧?老衲聽聞,林少俠與令狐少俠學了衡山劉道兄的一曲琴簫合奏,名曰《笑傲江湖》,極盡高明,不知此時可否有這耳福一聽?”

    他這話一出,堂上諸人立時就都把目光投在了林平之和令狐沖身上。這琴曲的確不錯,但是真正成名也就是在這幾年。任盈盈得了寬限,可以下少室山,但她仍惦記著少林寺中的任我行,故而只在少室山腳下住了下來,方便探望。令狐沖與林平之遍尋天下,求人教導此曲,最后還是任盈盈教的。但是她無心做這琴簫合奏,令狐沖只得自己學了吹簫,死纏爛打地讓林平之學彈琴。這幾年下來,此事遠揚于外,兩人的技藝也長足提高。故而方證開了頭,諸人都十分期待。

    在此類事情上,令狐沖都聽林平之的。如今得了機會,他便拐彎抹角道:“平之,東方教主乃是你的好友,田兄是我認的兄弟,如今奏上一曲頂了賀禮,當真是十分劃算?!?br/>
    若不是在場眾人都是有名有臉的武林人士,林平之真想白他一眼。說得就像他們福威鏢局送不出賀禮一樣……不用想都知道,令狐沖肯定只是被田伯光幾乎快笑到耳朵根的模樣給刺激了,所以想把他給比下去。也不看看這到底是什么時間地點,還不老老實實認了?

    林平之在心里嘆了口氣。雖然如此,有一點是十分對的:他和東方關系甚佳,如今以一曲琴簫合鳴相賀,實在更合適不過了?!叭绱耍樟值谋惬I丑了?!?br/>
    見他應了,眾人臉上都顯出喜色。東方不敗臉上少見地含著笑,揮了揮手,就有人恭恭敬敬地呈上來一把七弦琴和一只玉簫。

    林平之坐到那琴邊,調了調琴弦,按下手指,開始撥弄起來。初始之時,優(yōu)雅動聽,再到后面愈轉愈高,直聽得眾人要以為那琴弦將斷。只是這琴聲舉重若輕,幾下繞了過去,變得慷慨激昂起來,竟與當日劉正風所奏有幾分相似。而那不同之處,是劉正風的琴聲中含了悲涼之意,而他此時境況不同,便有撥開云霧見青天之感,叫人耳目一新。

    令狐沖手里拿著玉簫,見林平之垂下眉睫之時的專注,不由得想起了他們當日在黃河之上他自己初教林平之彈琴時的情形,一時便癡了。都說琴為心音,當日林平之所奏晦澀之意,到如今的釋然空闊,當真是云泥之別。

    那琴聲高了之后便落下來。幾個回轉之后,愈來愈低,像是人正遠走。令狐沖猛地回過神來,急忙將玉簫湊到嘴邊。這簫曲一開始極盡婉轉,像是吹簫之人正在走進。那聲音清麗起來,又忽高忽低,忽輕忽響,盤旋低沉往下,似將離去。緊接著又響起來,像是繁花依次開放,百鳥婉轉啼鳴,清泉叮咚作響,端得是一片春日麗景。漸漸又變成了雨聲瀟瀟,春殘花落,若有似無,直到最后歸于萬籟俱寂。

    只是令狐沖一邊吹簫,一邊又忍不住想到了這過往種種。故而這最后的簫音聽著甚是眷念不已,似是一步三回頭,同喚彈琴之人共走。林平之本已停了琴音,這時聽出他的簫外之意,不免抬頭去望他。令狐沖也正垂目去看他,兩人目光在空中交匯,都看出了那暗藏的繾綣情意,不由都微微一笑。

    其余眾人雖不甚通這音律,但也聽得心醉神迷。再見他們這神態(tài)動作,那便再明白也沒有過了。田伯光素來不拘小節(jié),此時不由得調笑道:“令狐老弟,這琴簫合奏雖好聽,但也別再彈了。瞧瞧你們這模樣,老哥我差點以為今日大婚的不是我們,而是你們了!”

    這話正是說出了一干人等的心聲,瞬時滿堂笑聲。林平之臉皮薄,微微紅了臉;令狐沖哪還管那么多,伸手去握住他的手,道:“平之與我,不用大婚,也是羨煞你的,田兄?!?br/>
    “好啊,令狐老弟,最近膽子實在肥了不少?。≡谶@時候竟然也敢口無遮攔!”田伯光佯怒道。“平之老弟,瞧令狐老弟最近如此蹬鼻子上臉,老哥腆著臉教你個絕招,回去只管叫令狐老弟去跪搓衣板,不過半個時辰定然討?zhàn)?!?br/>
    “田兄聽起來經驗甚為豐富?!绷制街绦Φ?。被這么一插科打諢,他剛才那點尷尬的情緒頓時也沒了。

    “我……”田伯光正待再辯,突然就啞掉了。他身邊的東方不敗緩緩縮回手,面無表情道:“果然還是點啞穴最有用。”床上床下都這么貧嘴,再說下去甚么隱秘都被說出去了。

    看著田伯光著急解釋卻說不出話的臉色,眾人笑聲再起,久久不歇。

    --

    數十年后。

    江湖中,逍遙一派日漸有名。祖師不知為誰,只知其武功高深莫測,其門人弟子稀少。若想拜入,難得有緣,乃能得見。有人疑為福州福威鏢局林平之與原華山派大弟子令狐沖所創(chuàng),但此二人于黑木崖東方不敗大婚之后便飄然行走,行跡不定,再也無人得知具體情形。只在這數十年中,華山派岳靈珊、恒山派儀琳相繼各自接掌掌門之位,曾收到無名人士相贈一琴一簫為賀禮,其上鐫刻只有四字,曰“笑傲江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