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姐,蘇少爺所求的楚詩仙,真能作出好的詩詞,像蘇少爺拿下武斗那樣,將接下來的文斗奪下嗎?”
相隔不遠處的天香閣,長相清秀的丫鬟,眉宇間透著緊張,對帷幔里坐著的少女開口說道。
“蘇郎說的話,就沒有失信過。”
一道柔聲從帷幔里傳出,使丫鬟玉竹露出笑意,“沒錯,蘇少爺對小姐所言,向來是說到做到,先前奴婢還有些擔心,蘇少爺在這場武斗上會遭遇一些強敵,畢竟來龍首別苑赴宴的人,不少是上都的勛貴子弟?!?br/>
“沒想到蘇少爺竟這般厲害,武斗才剛剛開始,就主動登臺接受挑戰(zhàn),連戰(zhàn)連捷,就連那順國公之子都敗了,奴婢聽說順國公之子很強?!?br/>
“小姐,您果真沒看錯人,像蘇少爺這等了得的人,待拿下文武斗兩勝,真要登府求親的話,柱國肯定會同意的?!?br/>
帷幔里,靜坐的妙齡少女玉頰微紅,精致的面龐透著幾分輕靈,美目流盼,雙眉修長,膚如凝脂,所穿那身淡紫連裙,襯托出別樣的美感。
“蘇郎~”
一道很輕的聲音,從那櫻桃小嘴發(fā)出,那雙美目透著濃濃愛意,心底的不安早已消失不見。
生在榮柱國府這等豪門之家,有太多的事情是不能遂愿的,尤其是終身大事,更不可能自己做主。
沒有偶然間遇見蘇十三前,她或許也會像其他貴女一樣,聽從父母的安排,進行一場政治聯(lián)姻,過著相敬如賓、相夫教子的生活。
但是命運像是給她開了個玩笑。
偶遇蘇十三后,對那張面龐久久不能忘卻。
時間真的是很奇妙的東西,有人覺得無情,有人覺得有情,在她的內(nèi)心深處,被掀起道道漣漪。
“楚兄,您真的有把握嗎?”
坐立難安的蘇十三,看向楚凌說道:“您究竟作了哪些詩詞?是否能先說說,也好叫蘇某能……”
“你這癡兒,就不能有些格調(diào)?”
蔣仲子重頓手中茶盞,瞪了蘇十三一眼,“老夫真是不知,那榮柱國的貴女,究竟看上你哪一點了?毛毛躁躁的,一點都不像老夫的弟子?!?br/>
“老師~”
蘇十三低下腦袋。
“哈哈??!”
楚凌笑著撩撩袍袖,看向蔣仲子說道:“蔣公,情愛之事豈有絕對的?楚某可不相信蔣公年輕時,也表現(xiàn)得像現(xiàn)在這樣淡定。”
蔣仲子嘴角微微抽動。
這個楚凌!
“嘻嘻~”
一旁坐著的項彥年,見到眼前這一幕,忍不住笑了起來。
“蘇哥哥,你喜歡的那位叫什么???”
項彥年眨著眼睛,看向蘇十三詢問道:“她真的很美嗎?蘇哥哥這般厲害,那肯定是很美吧?”
“彥年,提這樣的問題,是很無禮的?!?br/>
項彥年話音剛落,楚凌開口道:“向別人詢問姓名時,要記住一點,年長的要說尊名,同輩之間,男的要說名諱,女的要言芳名,記住了嗎?”
“記住了?!?br/>
項彥年連連點頭道。
對楚凌講的話,項彥年一向都記在心里。
“她的芳名是霜?!?br/>
蘇十三神情悵然道:“在我的眼里她很美,就是仙女下凡,偶然見到她的第一眼,我就忘不了那笑的神態(tài),很美?!?br/>
孽緣啊!
蔣仲子聽到這里,竟然伸手捂住了臉,他怎么都想不明白,此前一向冷傲的弟子,就算被蘇家逐出宗族,都沒有表現(xiàn)的這般過,如何碰到一位女子,就像被勾走了魂一般。
“獨孤霜,好名字?!?br/>
瞧見蔣仲子這般,楚凌忍俊不禁道:“看起來蘇兄與那位霜小姐,經(jīng)歷的事情只怕非同尋常吧。
蘇兄,眼下距文斗開始,尚有些時間,不妨講與我們聽聽,也叫我等知曉這位奇女子,究竟是怎樣好?”
“是啊,是啊?!?br/>
聽到此言的項彥年,當即拍手道:“蘇哥哥,能講給我們聽聽嗎?”
適才在武斗上,蘇十三的驚艷表現(xiàn),讓涉世未深的項彥年很震撼,他怎么都想無法想象,一個人竟強悍到這種程度。
“那個…老夫出去走走?!?br/>
蔣仲子輕咳兩聲,撩袍起身道:“稍后文斗開始,那幾個老家伙所選佳作公示時,記得下去?!?br/>
言罷,瞪了蘇十三一眼,蔣仲子就朝房外快步走去。
名滿天下的大儒身份,不允許他在此多待一刻。
一刻都不行!
盡管蔣仲子的心底,也很是好奇他這傻徒兒與那榮柱國的貴女,究竟有什么奇緣。
“哈哈?!?br/>
見蔣仲子推門而出,楚凌笑道:“蔣公也真是的,明明很關(guān)心蘇兄,卻表現(xiàn)的這般?!?br/>
“慚愧,慚愧?!?br/>
蘇十三神情復(fù)雜道:“說起來,我這個弟子做的不合格,給老師蒙羞了,得老師栽培,卻沒能開竅……”
“話不能這樣說?!?br/>
楚凌擺擺手道:“文也好,武也罷,那都是各有所長,強求不來的,似蘇兄這等身手,縱使是在軍中也能被稱之為驍將?!?br/>
“不提這些了?!?br/>
蘇十三顯然不愿提這些,開口道:“既然楚兄和彥年小兄弟,對我與霜兒的事很好奇,那蘇某就講講吧?!?br/>
……
“蔣公,我家公主想請您一敘?!?br/>
離開翠雅閣的蔣仲子,還沒走遠,就被恭候多時的蕭之逸攔住。
“走吧。”
對蕭之逸的到來,蔣仲子顯然并不奇怪,風淡云輕的說了句,就隨蕭之逸走了。
和楚凌他們相處時的隨和不同,此時的蔣仲子,又恢復(fù)先前的冷傲。
天游閣。
皇甫靜鈺端坐在太師椅上,看向被請來的蔣仲子,微微一笑道:“蔣公,您對這場別出心裁的招婿宴,心里可有何想法?”
“公主此言是何意?老夫有些不太明白?!?br/>
蔣仲子伸手端起手邊茶盞,呷了一口,悠悠道:“公主所指的是楚凌嗎?”
“蔣公,您明白本宮的意思。”
皇甫靜鈺淡然道:“在時下這等特殊時局,在忘憂湖詩會召開之際,榮柱國卻突然折騰這一出,蔣公難道一點都不奇怪嗎?”
“既然公主心里有了答案,又何須問老夫呢?”
蔣仲子隨手放下茶盞,撩了撩袍袖道:“獨孤勝一向不就如此嘛,做事喜好半路截殺,看似玩的是陽謀,實則卻是賭徒心理,此來龍首別苑者,有多少是真心實意?有多少是被時局所迫?有多少是順勢而為?人心啊,一旦被猜忌的多了,慢慢就會變了味道啊?!?br/>
皇甫靜鈺娥眉微蹙。
蔣仲子隱晦的表述,她是能聽出來的。
“說起這些,老夫倒是想起一件事?!?br/>
蔣仲子眉頭微挑,看向皇甫靜鈺道:“不知公主的玄鳥司,籌建的如何了?”
此言出,令皇甫靜鈺心下一驚,眉宇間閃過一絲錯愕。
她如何都沒有想到,此等絕密之事蔣仲子竟然知道。
難道是柳城風?
在旁站著的蓮心、蕭之逸二人,同樣是警覺的看向蔣仲子。
“要像人不知,除非己莫為。”
蔣仲子氣定神閑道:“老夫知曉這些,與老夫的弟子無關(guān),他是怎樣的秉性,老夫不言,公主應(yīng)該也清楚,讓他做背叛好友之事,難如登天?!?br/>
皇甫靜鈺心底生出羞愧。
她不該懷疑柳城風。
“蔣公,您是如何知曉此事的?”想到這里,皇甫靜鈺收斂心神,皺眉看向蔣仲子,“此事知曉者不多?!?br/>
蔣仲子向上伸了伸手,卻沒有多言其他。
父皇?
不可能啊。
皇甫靜鈺心生疑慮,然旋即卻明白了。
是宮里!
難怪,難怪。
皇甫靜鈺暗暗道,難怪此前宮闈內(nèi)的一些事,竟然能很快傳出宮去,原來在宮里還藏著秘密。
此刻的皇甫靜鈺,先前心底想不通的事情,順勢就想明白了。
“有句話,老夫想提醒公主?!?br/>
蔣仲子雙眼微瞇道:“有些事,最好不要摻和進來,這并非個人所能逆轉(zhuǎn)的,縱使是皇家,也不行。
公主心胸寬廣,這點老夫是清楚的,公主該去的地方,其實不在上都,而是北疆,奈何……”
“蔣公,您覺得本宮作為皇室一員,能坐視這些不管嗎?”
皇甫靜鈺出言打斷道:“父皇老了,不似先前那樣康碩,別的本宮可以不管,但是誰敢困擾到父皇,那本宮絕不能不管!
風朝能有今日,是何其的不易啊。
不說別的,就說這些年來,為我風朝疆域戰(zhàn)死的好兒郎,要是風朝出現(xiàn)任何問題,誰能對得起他們?
誰能???
多少年了,有誰還記得這些?一個個身居高位,何曾想過人間疾苦?何曾想起這些好兒郎?”
“唉~”
面對皇甫靜鈺激動的回應(yīng),蔣仲子嘆息一聲,這一嘆,包含了太多的無奈,也包含了太多的痛惜。
他心底熱愛風朝。
他熱愛這片土地。
可是他不喜歡上都!
有太多的事情,都是摻雜了太多的利益,使得好的事情,也都變了味道。
“公主~”
蓮心見蔣仲子惆悵的起身離去,下意識看向皇甫靜鈺,見到此幕的皇甫靜鈺,面色平靜的搖搖頭。
她知道蔣仲子為何這樣。
“公主,適才蔣公所言,是否要呈遞御前?”見蔣仲子離去后,蕭之逸上前道:“畢竟玄鳥司……”
“不必了。”
皇甫靜鈺擺擺手道:“蔣仲子都能知曉此事,父皇又怎會不知,從即日起,玄鳥司就正式亮相吧,與其遮遮掩掩的被人恥笑,倒不如大大方方的面世。”
“喏!”
蕭之逸當即應(yīng)道。
先前進宮的時候,皇甫靜鈺還有些奇怪,為何御前多了不少陌生的面龐,可今日聽蔣仲子所言,她才算回過味來。
或許從一開始組建玄鳥司時,她的父皇就想到要清理宮闈了。
這世間的事情,沒有一件事是沒有前因后果的。
……
“就這么簡單嗎?”
翠雅閣內(nèi),項彥年露出錯愕的表情,盯著蘇十三說道:“就是領(lǐng)著霜姐姐翻過幾次墻,爬過兩次樹,偷喝過幾次酒,嗯,還看過兩次煙花,就沒有其他的了?”
蘇十三點點頭。
就這?
項彥年嘴角抽動起來,他小的時候,像這些事情都干過啊,嗯,就是偷喝酒的時候,被自己阿父吊起來狠揍一頓。
難道這就是愛情?
涉世未深的項彥年彷徨了。
原來豪門做的事情,跟他們沒啥兩樣嘛,就是吃得好,穿得好,排場很大。
“哈哈~”
瞅著項彥年的反應(yīng),楚凌笑著搖搖頭道:“彥年,你還小,不明白這里的奧妙,所謂情愛,不是說一定要做什么轟轟烈烈的事情,而是跟對的人去做什么,內(nèi)心都是歡愉的,有太多的人,其實都玷污了情愛之名?!?br/>
“公子講的好高深,我有些不懂?!?br/>
項彥年眨巴著眼睛,撓撓頭說道。
“等你以后長大了,遇到那個對的人,你自會明白的?!背栉⑽⒁恍Φ溃骸艾F(xiàn)在去想這些,還是太早了些?!?br/>
“楚兄可有喜歡的人?”
蘇十三看向楚凌說道。
“曾經(jīng)有過,但是現(xiàn)在沒了?!?br/>
楚凌淡笑道。
“那楚兄跟順國公府呢?”
蘇十三略帶疑惑道,說著,又出言解釋道:“此事是我無意之間,聽老師與柳師弟提及的,要是楚兄不想說的話,就當蘇某沒有說過。”
“與順國公府嘛,說不清。”
楚凌撩袍起身,“最初我是打算退婚的,不過遇到些不開心的事情,就不想退婚了,時辰不早了,我們下去吧?!?br/>
蘇十三眉頭微蹙,顯然對楚凌所講,心里生出不少疑惑。
和楚凌相處的時間不長,但蘇十三卻能感受到楚凌的不凡。
他也算是接觸過不少人,可是像楚凌這樣的人,蘇十三捫心自問,還算是第一次。
“蘇兄,難道你現(xiàn)在不緊張了?”
見蘇十三沒動,楚凌笑道。
???
蘇十三回過神來,想到即將開始的文斗,心態(tài)立時改變,“楚兄,您能否跟蘇某先說說,您究竟作的那些詩詞?”
“我等一起下去,不就知曉了嗎?”
楚凌淡笑道:“走吧,去晚了,接下來的這場文斗,誰能領(lǐng)略到蘇兄的風采呢?”
見楚凌這般,蘇十三露出一抹苦笑,楚凌越是這樣說,蘇十三的內(nèi)心就越是忐忑難安。